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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问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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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拂晓,商队的人已经从马厩里牵来了他们的马匹。
袁二郎与其他人将从龟慈带回来的药材香料分别挂在了几匹骆驼身上。
正当他们忙着的时候,突然看见有一个陌生的少年来帮忙。
“这位小郎君是?”商队中一个叫屠哉的人问。
只见那少年郎开口:“怎么,换了一身装束,诸位就不识得长夏了?”
原来长夏夜里想,换成男儿打扮或许要好些,一路上能少去不少麻烦。
于是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就成了清秀俊逸的小郎君了。
“原来是掌柜娘子,屠某眼拙,一时竟没认出来。”
袁二郎听见话音也走了过来,“长夏妹子怎么突然做起这番打扮来了?路上怕是要引得不少小娘子要跟着我们走了。”
他说这话其实也不假,平日里穿着黑襦红裙的长夏,再略施脂粉,美扫蛾眉时是一颦一笑皆有风韵的美人。可洗去脂粉后,没了那些装扮,眉眼里自然而然的透出点英气来,这样的郎君,最是得小娘子们喜欢。怕是小娘子们见了,都要挪不开脚步了。
“袁二哥又取笑我了。”长夏抿嘴一笑,“怎么不见五郎了呢?”
长夏匆匆瞥了一眼,看见人都到齐了,唯独缺了袁五郎……似乎还有问灯。
“哦,问灯说忘了带面膏和胭脂了,让五郎陪她去取呢。”
长夏有些无奈,“这丫头,带上那么些东西也不怕沉得慌。”
袁二郎哈哈笑道:“小娘子有几个是不爱俏的,况且问灯小娘子第一回出这碎玉城,想必感觉新奇的紧。”
“姐姐你又在说我什么话呢?”问灯从刚巧来了,听见自己被这么一番取笑,气得跺了跺脚。
要是让五郎听见了,她就要羞到水里了。
“你呀,带上那么多物什,都赶上搬家了,还不兴我们说你几句。”长夏被她这羞答答的样子给逗笑了。
“阿兄!要启程了吗?”之前被落下的袁五郎一路抱着问灯的妆奁小跑过来,气喘吁吁的问。
袁二郎点了点头,让他快些放好东西。
“长夏、问灯,快上马车吧。”袁二郎招呼着长夏和问灯上了马车自己则是到前边去了。
上了马车后,问灯眼珠子一直转个不停,打量着周遭的东西。
长夏则是安安静静的靠着车壁假昧。
后来颠簸久了,就不知不觉的睡着了。问灯虽然因为从未出过远门,好奇得什么都想瞅瞅,可后来也耐不住大漠里热得要命的天气。最后也怏怏地给长夏打扇子了。
待到黄昏时,长夏才幽幽转醒,问了一旁的问灯:“现在是到什么地界了?”
问灯刚刚听见袁二郎说,似乎是到了定门关了,于是如实告知长夏。
“定门关……过了这里,前面就是道州了吧。”
问灯点点头,“袁家郎君说了,得快些走了,希望能在天黑之前到道州,好找一家客舍安置下来。”
要是平日里商队的弟兄们风餐露宿也就罢了,但是现在捎上了长夏和问灯两个姑娘家,总好不好让她们一同风餐露宿。
袁二郎还是十分细心的一个人。
已经睡了好几个时辰,长夏也没了再睡下去的意思,从一旁的行囊中拿出了一个水葫芦,喝了些水。
“姐姐,怎么之前从来没有听你说过你家中的事情啊?”问灯得了机会,马上想着套长夏的话。
“家里的事,说些什么?”长夏一脸茫然的问问灯。
不是长夏不愿意说,实在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这辈子跟家人相处的时间很短,几乎只有几个月而已。
那时候她还记得刚醒来发现双亲尚在人世时,她是多么的激动,可是激动完了之后,接踵而来的就是满满的担忧了。
她已经经历过一次失去亲友的痛苦了,所以赶紧将自己所知道的告诉了父亲,她说:“陛下恐怕会对阿耶不利,如今阿耶手握西北军权,且周遭的将军都是阿耶的老友。盛极则衰,月盈则亏,恐怕陛下怕阿耶生了不臣之心,朝中的奸人恐怕早已得罪,欲加害于阿耶!”
当时父亲很是愤怒,斥责她怎可目无纲纪,随意诋毁圣人。在长夏记忆中,那是父亲第二次对她说那么重的话。
她知道父亲一向是个忠君爱国的将领,但她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上辈子的惨案再重演一遍。
于是她将自己经历过的事,胡诌成了一场梦境,并将未来要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父亲。
如果说单凭她的一面之词不足为信,那么后来她说的话全都应验了之后,父亲才真正相信了。
一切如她预料的那般,父亲上书解缓去职,一家人从长安搬到了晋阳。如果后来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她或许不用远走他乡的。
长夏长叹了一口气。
“姐姐是不愿提起吗?都怪问灯话多了。”
长夏久久不答,问灯只当是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惹她伤心了。
“没有的事,既然你想知道,那我便告诉你。”长夏想,告诉她一些事也无妨,问灯自幼生于碎玉城、长于碎玉城,想来以后也是不会离开碎玉城的,“我祖籍长安,后来家人去了晋阳,我此番就是为了回去看看他们的。我有个孪生妹妹,唤做长秋,还有个弟弟唤做长冬。”
“姐姐,你是不是还有个姐姐唤做长春呀?”问灯忍不住插嘴道。
偶然听见许久没有再听见的话,长夏突然有些感慨万千,“并无。”
马车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外面袁二郎叩了叩车壁,对二人说:“下来歇歇吧,奔波了一天也累了。已经到道州了,我们先找了一家客舍。”
长夏闻言,掀起罗幕,跳下了马车。
一行人各司其职,喂马的喂马,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长夏也想帮一把手,可是大家都客气得很,不愿意让她帮忙。长夏只能作罢,带着问灯到了客房中。
问灯想要出去看看,这是她第一次离开碎玉城,觉得什么都很新奇。路上就一直探着脑袋去瞧那些耍猴是技人,现在得了闲,就想要出去看个够。
长夏管不住她,只好随着她去了。
再夜些的时候,长夏已经饥肠辘辘了。早前没吃什么东西,到了夜里就十分难熬。
她将细软藏好,捡了一小块碎银子出了房。
堂倌正忙着招呼其他客人,长夏只好坐在一旁干等。
那群客人中有一人穿着皂色襕衫,这可不像是平常人家的打扮。
恰巧掌柜就在一旁,长夏随口问了一句:“掌柜的,这些都是什么人呀?”
掌柜的叹了一口气:“是上面下来抓人去的官员,那些后面的都是宫里的给使。”
道州这个地方不算富裕,每年朝贡时几乎没什么好东西,后来当地的官员想了个法子,将本地的侏儒送了上去,谁知其中有一个能说会道,甚是得先帝欢喜,下面的人看见了,自那会以后,每三年的朝贡,就会献上侏儒。
但自打如今的圣人御极,就废了这陋习。但下面那些皇亲贵胄却甚爱戏耍这些侏儒,每年还是遣派一些官员来选些侏儒回去当作玩物来戏耍。
“都尉,人已齐了,明日是否启程回长安了。”一旁的给使问。
那个被称为给使的男人,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一样,眼睛直钩钩的盯着长夏。
给使只当他是看上这个小娘子了,于是趁机问:“都尉可是中意这小娘子?老奴可使些法子,将她一同捎上,带回长安。”
都尉依旧不语,这小娘子似乎在哪儿见过,感觉眼熟得很。
长夏也感觉到那灼灼的目光了,虽然那些人是长安来的,但她却从没见过那些人……应该不会是与她相识的人吧。
遇上了这样的事后,长夏也顾不上寻她的吃食了。她往掌柜手里塞了一块碎银子,“劳烦掌柜了,待会让人送些吃食到我们那儿。”
说完,她就匆匆离开了那儿。
“都尉,可是要追上去。”他的随从问。
“不必了,回去吧。”那都尉淡淡道。
他要回去看看,这突然出现的人,是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