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酒回灯重开宴》藏泠

2、情更怯

　　听到袁二郎这样说，长夏的心才放了下来，“那家的小郎君，长得多高了？是胖是瘦……”

　　先前长夏有很多话想要问袁二郎，可到了嘴边，却不知如何相问了，只好问问长冬如何了。

　　“那家的小郎君长得很差不多有你这般高了，瘦瘦高高的很有精气神。”袁二郎没读过什么书，也不知道如何形容，只好简单的带过，“对了，那家的小郎君看了信后，问了我一句阿姊何时归家，难道那是长夏你的亲眷？”

　　“族里的从弟，小时候见过一两面。”长夏是个谨慎的人，所以向袁二郎隐瞒了真相。

　　袁二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长夏妹子是晋阳人吗？怪不得一开始我瞧着你不似大漠里长大的姑娘。”

　　长夏笑了笑，没有回答他那个问题，转而问他：“袁二哥可是要回长安去看袁二嫂子了？”

　　她已经“故去”那么多年，想来那个人应该放弃了找她了吧。她突然想回晋阳去看看家人了。

　　说起家中的山妻，袁二郎露出了难见的柔情，“这不是我家娘子要生了嘛，我一年到头也没能回去看她几回，这回她要生了，以后有了儿子，我也就慢慢放下西域那边的生意了，在长安开家铺子，这样也好照看她。”

　　听着袁二郎的话，长夏未免生了些凄凉之感。他人皆有亲眷故友，想在一块了就能在一块，她却连去看父母一眼都难。

　　“我可否跟着袁二哥的商队，一同去长安？”

　　晋陵是陪都，离长安也不算远。长夏想：自己一个人孤身上路难免会惹上些麻烦，这年头虽国泰民安，但在离长安万里外的漠北贼寇却是有的。她虽不惧这些草莽之辈，但小心为上，还是选择和大家一起走的好。

　　“啊？”袁二郎万万没想到长夏会提出这个请求，在他印象中，这家的掌柜似乎从来都不曾出过这方圆三里，今儿个却要不远万里去长安，“可是要去探亲？”

　　长夏点了点头。

　　她实在想去看看家人一面。

　　“成！不过我们明日就要上路了，长夏妹子你看是不是要去收拾些衣物，毕竟路途遥远，恐怕要行上半月的路。”

　　“多谢袁二哥了，我这就去了。”长夏莞尔一笑，向袁二郎道了声谢后，就回去收拾路上需要用到的东西去了。

　　问灯在房里点着油灯，正准备替袁五郎缝补衣物，见到长夏回来可，赶紧将手中的一应物什收了起来。

　　“长夏姐姐，你回来了？”

　　长夏没有感觉到她的异样，只问她：“怎么那么晚了还不曾歇下，仔细熬坏了眼睛。”

　　长夏生于将门世家，小时候就跟着父亲舞刀弄枪的，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跟着父亲到校场练兵。这些女红什么的她的水平还不如常人家的一个十来岁的姑娘。所以衣裳需要缝缝补补什么的，都是交给问灯来做。但是她少见问灯熬到那么晚还在捣弄这些东西的，所以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我在等姐姐回来。”问灯脸不红心不跳的答她。

　　这也不算假话，她的确是在等着掌柜回来，不过顺手替那袁五郎缝补衣裳而已。

　　长夏并未多疑，只让问灯去收拾几件春衫与她。

　　问灯不解，问她：“怎么突然想起要找这些了？”

　　“问灯，我要回家里一躺，约摸要半月余。”

　　这还是问灯第一回从长夏口中听到关于家的事情。七年前问灯尚是个总角小儿，父母都没了，一个人跟着邻居酿酒的老师傅住。

　　后来碎玉城里来了个十来岁的小娘子，但说话做事都极其老成，竟不似那个年纪的人。

　　她一来就是置办了一所院子，在问灯和老师傅住的那处颇落院子旁。平日里也不怎么爱出门，当时问灯就觉得她奇怪极了，却不敢去与她说话。

　　直到过了些年，两人因为一些事情熟悉了起来后，这才有了些话说。那时候老师傅怜长夏孤苦，以为她是无亲无故的孤儿，就把长夏和问灯一般当孙女儿看待。

　　再冷的石头也有捂热的一天，长夏又是个经历过两辈子的人了，知尝过了人情冷暖，自然万分感激老师傅和问灯的恩情。

　　所以后来她盘下一家酒肆后，便请了老师傅来当酿酒的师傅，还将问灯带在身边。虽名义上为主仆，但其实于长夏而言，问灯更像是妹妹。

　　“怎么之前没有听姐姐提过，姐姐家住何方？”问灯一脸好奇的问。她正是二八年华，虽说看起来已经像是个姑娘了，但有时候却有些像是孩子一般，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长夏知道问灯口风不严，自然是不愿意告诉她是的，只说了要与袁家兄弟一同上路，途中去访亲。

　　问灯听到了袁五郎也要一道走，赶紧追问长夏：“姐姐，可否带上问灯，我长那么大，还没出过碎玉城呢！”

　　“老师傅一个人在家，怎么忙得过来？”长夏拒绝了她。

　　可是少女怀春，憧憬着能和心上人朝暮相处的心，哪里会因为其他而改变，“无妨的无妨的，反正现下的时节也少有来人，老师傅不会忙不过来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长夏也没法拒绝问灯了，只得点点头，同意了她的请求。

　　只是她心中有些隐隐担忧，却不知这份担忧从何而起。

　　“快去收拾些衣裳还有细软吧。”长夏道。

　　问灯满心欢喜的去了，要知道，这可是她第一次要离开这儿远行呢，听来往的商客说，长安那里有昼夜不绝的笙歌，还有各种新奇的东西……

　　想想就觉得十分有趣呢。

　　长夏看着问灯轻地哼着漠北的小调，像是十分欢喜的样子，与自己的心境应该截然不同吧。

　　或许是因为要看到久别重逢的家人了，所以才生了些感慨吧。

　　长夏摇了摇头，想将那些奇奇怪怪的情绪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