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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重开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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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长冬一早就出门去了,快到元日了,今年耶娘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洛阳,长姐又不好出门,于是给先生的贺礼得由他亲自送去。
魏伯怕他出差错,也自告奋勇的陪着他去了。
这样一来,本就冷清的家就愈发冷清了。只剩下了一个年老的仆妇、一个十六岁的阆者,还有长夏。
长夏本不是嗜睡的人,但因为昨夜与仆妇打点节礼,又清算了库房的缘故,到了丑时才睡,今早醒过一回,但用了朝食后,就又躺了下去。
再睁眼时天已经大亮了。
昨夜点的炭已经烧完了,灯树上的灯也都熄灭了。长夏支起身子,取了架上的一件鹅黄的外衫披上,趿着云履走到了菱花镜前,拿起一把金镶玉的篦子随意地绾了个螺髻。
虽然不能同仆妇到东市购置,但长夏总不能什么事儿都不干,就在一旁干看着。
梳洗后,长夏推开门出去,寒风扑面而来,冻煞人也。庭前的桃树片叶也无,点缀枝桠的不过白雪罢了。
长夏走到了桃树下,用手拨开那些雪,隐约可见一块染了色的石头。这是阿娘做的标记,有这块石头的地方,下面都会埋着一坛酒。
土被夯实了,要是光靠一双手恐怕难以将酒坛挖出来,长夏想着,还是要到魏伯那儿找些东西来将土挖开才好。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泥土,离开了庭院,往前院走去。
沈延漫无目的的走在廊外,说来也奇怪,想要见着她的那种急切的心情,到了真要见着时,却淡了不少。
此刻的他反而有些害怕了,害怕再见时,她是白长夏,却又不再是当初的白长夏。
正走着,沈延就走到了一处池塘边,水面已经结了冰,远远望去,水天相接,一片白茫茫中,他却发现了一抹鹅黄。
“就在不远处了,这雪上留了印子。”远远传来的声音,拉回了沈延的思绪,他警觉的躲到一旁假山处,虽然他并非等闲人,但毕竟私闯旧臣家宅,又是孤身一人前来,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阆者到坊间一些府邸中寻了些人来,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顺着脚印寻人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来了那么多人?”
出声询问的不是别人,正是在寻魏伯的长夏。
“二娘子,方才有贼人闯入,伤了俏俏。仆恐不敌,去寻了些人来,好生擒了那贼人。”阆者看到了长夏,赶紧将先前的事情告诉她。只不过除了年迈的魏伯和白长冬外,其他人都把长夏当做了她的妹妹白长秋。
姊妹二人生得像,除非是亲近的人,否则是难以看出差异的,阆者一开始误以为长夏是长秋,魏伯也就顺水推舟,宣称是二娘子归家了。
“贼人?什么贼人?”
“回二娘子的话,仆今日瞧见俏俏躺在了雪地上,冻得可怜。于是上前问,俏俏说是有人摔它。”阆者将方才自己看见的都细细说与了长夏听,却只字不提是因为自己疏忽的缘故。
长夏诧异,着晋阳城虽不是长安、洛阳那般好,但好歹也是陪都,况且白家世居于此,崇宁坊里住的都是钟鸣鼎食之家,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晋阳当地的官员都是最为注重此处的,哪里能随便让贼寇进来?
阆者看出了长夏的疑惑,解释道:“夫人前些日子赴长安前,就吩咐过管家,将府里的和庄子里的奴仆都放了回去,说是年节里不必留下来了,所以府里除了魏伯与郑娘子外,就唯有仆一人了。”
长夏正想说话,阆者身后的一个男人突然指着不远处道:“那是谁?怎么从来没见过。”
众人都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果然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似乎一点儿也不在乎这一群人,反而迎着他们走了上来。
“可是这人?”大家都在七嘴八舌的问着阆者,阆者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哪里见过什么,只是这无端出现的人大抵也不是什么好人,可为什么他似乎一点儿也不怕呢?
长夏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死死的看着迎面走来的人。
“娘子这是怎么了?”仆妇刚从东市买了东西回来,一进来就看见了一群人站在那儿,叽叽喳喳的说些什么,其中还站着个小娘子,仔细一看,可不就是主家的娘子,仆妇忙走过去,扶住长夏,在她耳边低声唤她,“娘子,娘子,这是怎么了?”
长夏如梦初醒,艰难的往后退了几步,“没……没什么。让他们都下去吧,今日辛苦了各位,来人是……”
她想了许久,却没想到该如何称呼眼前的人,她的旧情郎?或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还是这大魏的君王?
沈延走到了她的面前,四目相对,她眼中似乎藏着利刃,他却是抑不住的欢喜。
“白家娘子,许久未见。”他斟酌再三,还是决定这样称呼她为妙。
“原来是娘子的故人呀,小六,你真是糊涂了,怎么信了俏俏的话呢,无端吓着远客。”仆妇是其中最年长的人,她看出了两人定是相识了,且主家的娘子都开口了,她也就顺着意,先把这误会给消了才是。
得了话,阆者面热,嗫嚅着说:“是仆考虑不周了,还望娘子莫怪罪才是。”
“无妨,郑娘子,你先带着他走吧。”
长夏这会哪里听得进什么,只按着本能走回了自己的院里,剩下一堆人在那儿,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嗳,都散了吧散了吧,小六,带着诸位到外面喝杯水酒,暖暖身子,今日多亏大家伙了。”郑娘子从囊中掏出一块碎银,那是前些日子卞夫人发的赏钱。
阆者应声,带着一群人走了。虽然没捉到什么贼,但是兴师动众的劳烦了别人,这人情是要还的。
“客人可是访友来?”郑娘子问。
沈延这个人,是最利落不过的人了,要是放在平日里,他是没工夫去应付一个妇人的,但是他心中有打算,自然应下了,“是,某与白三郎是故识了,本打算着近元日了,顺道来拜访白老将军,却不曾想家中只有小娘子在。”
“嗳,不打紧,郎君既来了,便是客人,三郎是到庆康坊先生家去了,估摸着也快要回来了,郎君若是不嫌弃,就请先用膳。”郑娘子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斯斯文文的,觉得应该是个好人,且看娘子的态度,与他应该是相识的。来者是客,先将人招待好了准是没错的。
“麻烦了。”
“郎君哪里的话。”
郑娘子带着沈延走到一处院落,那儿离膳房最近。府中仆妇只有她一个人,这天寒地冻的,再热乎的饭菜端得远些,都要冷了,还是近些好。
“郎君先坐着。”郑娘子在前引路,带着沈延到了膳房不远处的春阑院。
“郑娘子请留步。”就在郑娘子欲离开,到膳房去时,沈延突然叫住她,“你家大娘子住在何处?”
听见他这话,郑娘子若有所思。看来这客人与主家定然是私交甚笃的,否则怎么会知道,这家中的是大娘子。
“客人认得我家大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