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多怨怼(三) ...
-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楼绶和沈延一老一少途经不少人家,都掩门闭户了起来,只有一些铺子还开着门,不过人都躲得远远的围炉闲谈了起来。
其实沈延也无比憧憬过这样的日子,不做帝王,做一个普通人,开一家不大的铺子,娶一个温柔贤淑的娘子。可是他知道,这样想日子不是他想要就能有的。醉生梦死的日子固然好,可他肩上还有家国天下,有黎民苍生。
在大义与私欲面前,他什么都割舍不下,所以才会伤透了她。
“实际上,你不是想去见那老匹夫吧?老夫看你这模样,倒像是去见心上人一样。”楼绶突然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让老夫来猜猜,是他家的二丫头”
这等泼辣的丫头,也亏他看得上眼。
沈延摇了摇头。
“难不成还是他家的小子不成!虽然你阿耶爱养些娈童,但是老夫瞧着你与你那阿耶不像是一样的人啊!”
这可就了不得了,楼绶可是一直把白家的小子当成自家的郎子①看的。
饶是沈延再波澜不惊的一个人,也觉得不可思议……这老丈的想法,果真清奇得很呢!
“某有一事不解,今日听先生提起,突然想起来,这白老将军膝下可还有一位女郎?”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楼绶就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你不知道,白家的大娘子……早夭吗?”
“是吗?先生与白老将军相识许久了吧。”其实他心中早就有一个答案了,再相问其他人,不过是想给自己些底气罢了。
世人都不记得有她这样一个人,或是说她已经没了,可他不相信。
“这些与某无多大关系,此行不过是想先生替某引见白将军罢了。这几年边疆不大太平,常有流寇南下,想来能御敌着,非白老将军莫属。”
其实在楼绶这样的老狐狸面前,多说多错。沈延的遮遮掩掩反倒让他起了疑心,“老夫可是记得,陛下生母为贺兰皇后,而那老匹夫却是继后杜氏的表亲。老夫同他喝了那么些年的酒,似乎也未曾听他提及过陛下。”
要是一切都没有改变的话,沈延是与白均有交集的,可出现了长夏这个变故,在现今的人眼中,白均是狩安十年致仕,而那时候的沈延刚刚从寺中回宫,根本不可能与白均是熟识,撑死不过是见了几面的小辈罢了。
“先生说笑了,白老将军是父亲最器重的武将,可惜父亲还在时就上疏乞骸骨,父亲曾同我说,‘白将军乃国之栋梁,吾之臂膀也,失之如断臂膀。’可见,西北战事除了白老将军之外,还有何人堪为帅?我此番前来,便是为了请白老将军回朝,岁除前本以为可以商定,却不曾想白老将军家中有要事,就辞别了长安。”
楼绶发现自己似乎并不能小看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的话真假难测,倒有点像先帝,表面上看上去是大义凛然,但实则肚子里不知道藏了多少祸水。白均那老匹夫脾气臭,说不准什么时候得罪了这小子,才招来了祸事吧。对于那些功名利禄,楼绶都看不上眼,白均那老匹夫怕也是如此。只是这一切,他都不能插手,若是插手了,怕又是一起祸事了。
“就在前头了,老夫要归家了,恕不远送。”楼绶冷冷的抛下一句话,就按着来时是路回去了。
沈延也不恼,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他指的方向。
朱门外白雪铺地,两旁的石刻都看不清本来面目了,年轻的阆者穿着厚厚的衣裳,抱着一个汤婆子在门旁坐着,看起来像是半睡不醒的。
沈延走过去,瞥了他一眼,也没叫醒他,就自顾自的走进去了。
白家自从白均辞官归乡后,就消停了不少。这对于沈延来说是一件好事,毕竟谁也不希望留着一个隐患在身边。
可眼前这景象,未免也太凄凉了些。偌大的庭院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廊旁一只鹦鹉在晃头晃脑的,连雪都堆了厚厚的一层了,也没人打理,庭前的梅树枝桠胡乱伸延,看起来张牙舞爪的,完全没了风骨。
“客人,客人!”
沈延突然听见有人在说话,转头去望了好几圈,却没见到有人。
“是俏俏!是俏俏!”俏俏已经睡了好久了,一醒过来就看见一个从未见过的人来了,高兴得像是见了亲耶娘一样,谄媚地抖动它的翅膀飞到沈延的肩头。
这只鸟儿也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什么都都赶着往上凑。
沈延嫌恶地抓了它的翅膀,提到面前来,他可不指望能和一只鸟儿讨论什么,于是将它扔在了雪地上。
还好雪很厚,俏俏摔得没多惨,但是这还是它头一回遇上这样的人,想想它俏俏从前也是将军府里最得宠的鸟儿,还是第一回被人摔在地上,于是它学着市井里的妇人哀嚎起来:“哎哟你这挨千刀的死家伙!”
沈延走远了,没听见俏俏的哀嚎,但那快睡着的阆者倒是因为俏俏的声音,生生给吓醒了。
阆者连汤婆子都滚到一旁去了也没来得及捡,趿着鞋就跑了进来,一进来就看见俏俏愤怒走来走去的,不像只鹦鹉,倒像只落魄的野雉。
“俏俏,你又是怎么了?”
俏俏通人性,是很久以前一个云游的和尚送给长夏的,即使是长夏不在家中那么多年,家里上上下下依旧把俏俏当作主子一样供起来,阆者虽然刚来没几个年头,但是还没见过俏俏这般模样呢。
“臭小子!臭小子!”俏俏咒骂着刚刚把它摔了的沈延,可听在阆者耳朵里,却以为在骂他。
阆者蹲下去,瞪了俏俏一眼,指着它说:“你要是不回去,仔细被人抓了回去炖汤喝。”
俏俏被邻里的孩子抓到过,所以最害怕被扔下水,一想到刚才那个气势汹汹的客人把它扔地上,莫不是要将它炖了汤!
俏俏害怕地抖了抖羽毛,对阆者说:“有人打俏俏,坏人!坏人!”
听见俏俏的话,阆者吓了一跳,匆匆将俏俏带回它的笼子里,嘱咐它说:“俏俏你好生呆着,我替你捉坏人去。”
虽口上这般说着,阆者却是往外去了。
这时候,家中的人只有他与一个弱不禁风的小书童,要是真有贼寇,那还不得要了他们的命?即使贼寇心肠好些,取财不拿命,那他们也会被责罚,当下只有到周遭的宅子里,去寻些凶悍的人来才是最紧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