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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多怨怼(二) ...

  •   东郊的腊梅都开了,引得不少文人骚客到了城郊的梅林去扫雪烹茶,也有晋阳城中的夫人娘子们出来赏梅,这样一来倒是为这冷清的季节添了几分热闹。

      沈延一行人已经连续赶了好几天的路,马都换了好几匹,终于在日出时到了晋阳城外。

      白家虽然在朝的子弟少了许多,但毕竟是前朝望族,即使是大隐于市,还是有许多人知道。

      “老丈可知白家居何处?”沈延这回带来的随从杨季甫看见了梅树边站立的老丈,上前询问,怕老丈不清楚,复又添说:“就是白老将军家。”

      树下的老丈瞥了他一眼,并不说话,只是指着马背上的李至,十分桀傲的说道:“让那小子来与老夫说。”

      杨季甫显然有些惊愕,这区区乡里老丈竟敢直指圣人,可是不想要项上人头了?

      “老丈可否告知在下?”杨季甫到底是个心善的,于是拉过他的衣袖偷偷对他说:“在下的主人乃是公卿之后。”

      本以为老丈听了这话后能懂他的意思,可老丈依旧站在那儿纹丝不动,“让那小子过来。”

      杨季甫实在拿这老丈没法儿,只好向其他人使眼色,让他们先带着沈延先走一步,再向其他人打听白将军的府邸。

      远处的沈延向杨季甫和那老丈对望了一眼,四目相对,总觉着似曾相识。过了良久,沈延一声不发的下了马,将缰绳递给旁边的人,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杨季甫暗道不好,这老丈看起来是个心高气傲的,要是让他开罪了圣人,怕是不好。

      当杨季甫还在绞尽脑汁想对策时,老丈已经招呼了沈延过去。

      沈延顺了老丈的话,踏着雪走到他面前,谁知那老丈却自顾自的伸直了双手,抓住头顶的树枝荡了起来,一边荡一边嬉皮笑脸道:“看你这小子还算不错,今日老夫高兴,可满足你一个要求。”

      要求?杨季甫不以为然,这六合都是天子的,区区一个乡野老叟竟敢夸下如此海口。

      这老丈变脸之快,也是让杨季甫十分纳罕。他几乎有些怀疑这是哪家跑出来的疯子了。

      “实不相瞒,某确有一事有求于先生。”

      沈延对老丈说话时,带着平日里几乎从没有出现过的恭敬,要知道,这位可是连亲生的父亲都能幽禁的主儿,何时对谁如此恭敬过。

      杨季甫不得不重新打量眼前正在摇晃着梅树的老丈了。

      老丈感觉到了他的注视,故意笑得更大声了,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摇落了一地的雪,一些落在杨季甫身上,冻得他几乎想要直接上前斥责这个老丈人了。

      所幸杨季甫是个识大体的人,眼看着圣人都有求于这个老丈,他自然不会上前去找不痛快。

      老丈许是玩累了,踮着脚,整个人依旧挂在树上,只是不再动了,一双如鹰般深邃的眼睛盯着沈延,末了还奇怪的笑着,看起来十分渗人。

      “你先让这些个闲杂人等先走开些。”老丈轻轻一跳,落在了雪地上,蹲下身拿起枯枝胡乱画着什么,像是孩童胡乱作的画,却又像是什么高深的阵法。

      沈延当然没有拒绝老丈的要求,只是杨季甫一行人等担心他的安危,只离了他们不远,时时盯着老丈。

      “老夫观你面善,看起来颇合老夫眼缘。”老丈人点了点头,打量着沈延,“孺子尚可教。”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同沈延说话。

      老丈站了起来,冬日里外袍下善,穿着厚厚的羊皮袄,从身后看活像一个行走的瓜,一点儿也没有名儒的气度,可偏生沈延小时候在外祖的府上见过他一面,一开始没认出来,后来看久了才发现原是相识的。这老者是陇西楼家人,在二十多年前曾官拜尚书,后辞官归隐,携妻女四处游玩去了,二十多年来杳无音讯没想到让沈延在这儿给碰上了。

      “这回要问的是什么事?二十来年过去了,总不会又是当年拿那些古怪玩意儿来戏弄老夫了吧?”老丈挑了一处亭子坐了下来,将亭内温着的酒倒了两杯,递了一杯到李至面前,另一杯被他一饮而尽。

      沈延自嘲道:“当初年少轻狂,若有冒犯了先生,还请海涵。今日幸得遇先生,先生还是同从前一样。”

      不仅连傲慢的口气和以前一样,连这古怪的脾气都和以前一样。当年外祖父为了请他过府一叙,派了多少人去都是无功而返,就因为那些人不愿意陪他到山里抓野兔,要不是沈延亲眼所见,也不敢相信这世间竟然有如此稀奇古怪的人。

      老丈不经意间的抬起了下巴,自然而然的说道:“别说那些没用的话了,有话就直说,内子还在家中侯着呢。”

      谈及妻子时,老丈脸上溢着笑,爬满皱纹的脸上却是化不开的温柔。

      远离朝廷的争斗,远离了国都的繁华,远离的尘世的纷扰,携伴归隐山水之间,累时归家,有人在等着。沈延不得不承认,他实在有些羡慕这老丈了。

      楼绶和他妻子的事情,沈延听宫中一些年长的女官提过一些,只记得说是他当年年轻气盛,不愿留在陇西,一个人提着一把剑,乘着一匹马,就远走西域了,在龟慈的苏幕遮上遇见了龟慈的王姬,于是便千方百计的想要溜进龟慈的王宫,却屡屡被人抓住。后来他转变了策略,听说龟慈王久慕儒士,不大喜欢那些江湖人打打杀杀的作派。

      后来楼绶就回了陇西,次年参加了春闱,一举夺得头筹。状元夸街时他却没了踪影,一问才知道他是跑到龟慈了,自己给自己提了亲。先帝不怒反笑,说这人是个性情中人,于是下旨赐婚,楼绶得以抱得美人归。

      “不瞒先生,某此行是为了拜访白老将军,只是白老将军似乎对某有些误解,怕是不肯相见。”

      “这有何难,我这就带你上门。”楼绶也不多说,立马就走在前面带起路来。

      沈延大喜过望,连他的部下也忘了,就跟着楼绶往西里走了。

      “杨将军,这……”其余的人为难的看着杨季甫,指望他能做出决定来,是要跟上去还是留下来。

      杨季甫也是为难,这跟上去吧,似乎那老丈不大喜欢他们跟着,而圣人似乎对那老丈十分尊敬的样子。可是他们的指责就是护卫,不跟上去似乎不好。

      思量再三,他对众人道:“让几个人去打听白将军家住何处。”

      这样就两全其美了。

      “为何那老匹夫不肯见你?”楼绶是个爱酒的,白均也是个爱酒了,两人虽然谈不到一块儿,但奈不住白府里有许多美酒,馋得楼绶经常携妻带子的上门,美名曰“探访故友”。

      “许是某贸然前来。”沈延其实也不知道白均为何几次三番的闭门谢客,依他对长夏的了解,她是绝对不可能将那些事情告诉白均的。

      “好在你遇上了老夫,否则怕是等那老家伙孙子都能满地跑了,你都未必能进那儿一步。他家中的阆者我都熟识,一会儿你只消跟在老夫身后就能进去了。”

      “如此便多谢了。”沈延神情淡然,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平静的表面下,自己的内心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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