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点》画中言

5、第5章

　　三人来到了离学校不远的烤串店。

　　现在是饭点，又是周五，室内室外的座都满了，他们只能等。还好运气不错，没过两分钟就有一桌外面的客人走了。

　　童童先跑过去坐下了，留下韩清栀和徐初鑫慢吞吞的走过来。徐初鑫努了努嘴，问：“你坐哪？”

　　韩清栀坐在了童童的斜对面。原因很简单，童童一直吊儿郎当的，身子也一直都斜垮垮歪着跟脊椎不好似的……

　　韩清栀没法理解他想表现出来的帅。

　　徐初鑫想都没想就坐在了她旁边。他们的位置正巧对着室内的电视，电视上正在重播一场职业拳击比赛，而这个位子的视角更好。

　　童童还没弄明白之前徐初鑫干嘛那样问他，所以这一路都以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现在坐下后更是忍不住开口问，然而注意力全在电视上的徐初鑫压根儿没在听他说话。

　　童童浑然未觉的继续滔滔不绝。

　　直到电视里，一位块头相对小的拳手被另一位一拳打飞，重重摔下来－－这时候，徐初鑫飞快地扫了他一眼。

　　童童瞬间闭嘴。

　　……他看到了一种名为“再吵吵你的下场就和他一样”的威胁。

　　那名被打飞的拳手还能爬起来，所以比赛还继续进行着。徐初鑫看的津津有味，串儿上来也顾不上吃，眼睛像是被502黏在电视上。

　　童童被刚刚“处死”的眼神弄得不敢说话，韩清栀也只顾着蒙头吃，徐初鑫连动都没动，气氛说不出的和谐。

　　韩清栀一边吃着串儿，一边眼神在手机屏幕上不停滚动。

　　她正在被弟弟以每秒十条的速度炮轰抗议。

　　她知道弟弟一个人面对着五个菜的绝望……因为她现在面对着在腿上不停震动的手机也很绝望。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也不可能现在走掉，于是她点进了姚谣灵的聊天框，问她吃没吃饭。

　　刚发出去一秒。

　　【110：还没，怎么了？】

　　谢天谢地！

　　韩清栀觉得姚谣灵此刻就像是救世主。

　　【栀子花就不开：去拳馆吃我弟做的。】

　　美食的召唤打败了懒惰，没过多久姚谣灵就答应了。

　　终于解决了，韩清栀长叹一口气，又从盘子里拿了根串儿，边吃着边给弟弟发了条安慰的微信。

　　就在这时候，耳边突然热气袭来：“男朋友？”

　　韩清栀一惊，举着串儿的手一抖，差点烫到嘴皮子。她连忙往后拉开距离，一脸惊魂未定的说道：“不是，我弟。”

　　“噢。”徐初鑫倾斜的身子回到原位，目光再次回到电视上，只是嘴角的弧度似乎大了些。

　　没过多久，他又拿胳膊肘捅了捅她，问：“你觉得谁会赢？”

　　“嗯？”韩清栀的注意力从微信上分散，看向电视。

　　电视上这场职业拳赛是最高级别的重量级－－也就是91KG以上级－－的比赛。选手的体重都是91KG及以上，所以两位选手的块头都很大。但明显也能看出一个是微大，另一个是庞大……块头相对小的明显刚过91KG，而那个大的，那一身发达的肌肉……可怕、恐怖。

　　还不等韩清栀回答，童童瞟了眼电视就抢答道：“肯定是块头更大的吧，体重和力量才是王道。”

　　徐初鑫很明显的啧笑了声，睨着他，“暴力使人弱智。”

　　童童清晰的从他眼神中看出了嫌弃，愤怒拍桌，“切，你骂你自己呢？”

　　徐初鑫回敬一个讽刺的眼神，右手食指指了指太阳穴，“我一般都靠智取。”

　　“卧槽你还好意思说？”

　　“怎么不好意思？”

　　“是谁之前跟我说他没那个智商预判？能赢全靠过人的反应力？”

　　是了，预判。

　　一直皱着眉盯着电视试图看清局势的韩清栀一听到这个词，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刚刚想不通的事。

　　徐初鑫冷笑了声，刚想开口说话，就被韩清栀大叫着打断：“小块头应该会赢！”

　　童童：“……”他都忘了这个问题了。

　　徐初鑫也一下子没回过神来，愣了几秒才侧头问她：“理由呢？”

　　韩清栀：“小块头很擅长提前预判。”

　　大块头力量的确大，一直在猛力攻击，但是小块头总能预判对手的下一个动作，几乎每次都能躲过大块头的全力出拳。频频进攻的一方理所当然体力消耗的更大，而且一直僵持不下也会越来越暴躁，相反小块头沉着冷静，只要继续拖下去，最后八成小块头会赢。

　　“所以他很厉害。”徐初鑫目光中有些崇拜，“我最怕遇上这样的。”

　　“因为智商不够，不擅长预判。”童童悠悠地补刀，遗憾的摇头叹息，“爹妈给的智商真的要命啊。”

　　“……”徐初鑫冷飕飕的瞥了他一眼，收着下巴嘴角一挑，“呵。”

　　他的五官本就立体深邃，在路灯的映衬下明和暗的对比更强烈。锐利的眼神还故意往上瞥着他们，刚吃过烤串儿的唇比平日更红……特别像个混血美艳的吸血鬼，笑的不怀好意。

　　韩清栀突然想到了一个比较中二的词：邪魅。

　　童童被吓得噤了声，韩清栀却从小就有种喜欢往枪口上撞的欠打体质。她无视徐初鑫的神色，感叹道：“你就是反应快阴招儿多再加上擅长和稀泥。既不算攻击型选手也不算智力型选手，很尴尬。”

　　徐初鑫：“……”表情有些绷不住了。

　　这一句话概括，还挺到位。

　　他鼻音低沉的“哼”了声，身子又向她这边靠，调侃道：“没想到你还研究过我的？嗯？”

　　语气中还带着股很欠打的得意。

　　韩清栀不动声色的挪开，白他一眼，“自恋狂啊你。我研究过好多人。”

　　“啧，不诚实。”

　　“……切。”

　　……

　　一顿烤串儿吃了一个多小时。

　　吃完饭，三人刚想结账，这时候徐初鑫的余光扫到后面那桌人，动作顿住了。

　　后面那桌人也在结账，不过他们在扫桌上一张卡片上的某个二维码，嚷嚷着什么扫码打折。徐初鑫听了会儿，才明白原来这家店是新开的，这段时间扫码添加微信公众号能打八折。

　　他若有所思地在桌面上轻轻一敲，看了圈没发现桌上有类似的卡片，只好先问老板要。

　　童童看到他的举动，对着韩清栀挑挑眉：“之前打赌打输了，这顿他请。”

　　徐初鑫没错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打趣，嗤道：“我不像你。我穷。”

　　童童：“切。”

　　童童的爸爸是校董事会的，家里还挺有钱，给学校捐过一个楼。

　　这时，老板拿着牌子来了。徐初鑫食指在手机Home键上一按看了眼屏幕，眉心一蹙，看上去有些为难的对着韩清栀说：“你扫一下吧，我手机还剩百分之一的电。”

　　“啊？”

　　“啊什么啊，帮忙扫一下呗。”

　　也不是多大个事儿，韩清栀就答应了。

　　打开微信，点开扫一扫。

　　就在她举着手机刚想凑过去时，身边的少年突然凑过来，同时她的屏幕中出现了一个二维码……

　　“嘀”地一声，屏幕上出现了个人资料。

　　嗯？

　　韩清栀一愣。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又有一个大手伸过来，点了“添加到通讯录”……

　　一秒钟后，看着那条【你已添加了初鑫，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韩清栀还是一脸懵……

　　看着她的微信名字后，徐初鑫轻笑了下，“栀子花？以后就这么叫你了。”

　　这个称呼让韩清栀回过了神，抗议道：“韩清栀。”

　　徐初鑫恍若未闻，自顾自点头，“嗯，栀子花。”

　　“韩清栀！”

　　“小白兔？”徐初鑫斜了她一眼。

　　“……不要！”

　　“栀子花。”

　　“随便你吧……”韩清栀苦着脸放弃了。

　　最后，还是徐初鑫先扫码添加了公众号，又扫码付了钱。在他把手机拿回去时，韩清栀眼神捕捉到了他屏幕右上角那串依然是绿色的条子，嘴角抽了几下。

　　结完账，几人刚想走，徐初鑫又叫道：“等等，看完这个再走。”

　　他的双眼紧盯着电视，电视里之前的比赛早就结束了，现在不知道是在放什么。

　　两人无奈，只好留下来陪他看。

　　过了会儿，徐初鑫视线从电视挪到低头玩手机的两人身上，笑哼：“你们错过了我帅气的镜头。”

　　“啊？”韩清栀的注意力瞬间被抓住，“什么镜头？之前的决赛？”

　　“不是。”徐初鑫笑容得意，“是下个月亚洲拳击锦标赛的选手介绍。”

　　这下，童童的视线“唰”地射过来，表情震惊的比韩清栀更夸张，“你参加了？”

　　“嗯。”

　　“你爸同意了？”

　　“怎么可能。”徐初鑫无所谓的耸耸肩，“管他的，反正我要参加。”

　　童童却有些担心，“你之前那场都是瞒着你爸的，小心哪一天被他知道。”

　　“幸好我爸不关心体育。”徐初鑫依然很自信，扭着手腕“咔咔”地响，嘴角咧出了狂傲的弧度，“我妈说了，只要亚锦赛拿冠军她就跟我站同一战线，帮忙说服我爸。”

　　“说真的，你都大三了，算了吧。”童童劝道，“而且省队现在也不怎么重视你……”

　　“省队……”徐初鑫看不出表情，沉吟了会儿，说：“赢了亚锦赛，省队就会重视了。”

　　他去年进的省队，已经算是个“大龄人”，但看他比较有天赋，省队也就让他进了。只不过之后为了读书他很少去训练，导致省队渐渐不重视他了，即使他刚拿了全锦赛冠军，情况也只是略微好转。

　　童童抿了抿唇角，继续苦口婆心的劝道：“鑫子，连你教练也这么劝过你，你不听你教练的你也听我一句吧－－”

　　“别考虑走职业了。”

　　话音刚落，韩清栀却脱口而出：“我觉得他可以的啊。”

　　一句话像是石子投掷在平静的湖面。

　　童童一脸惊讶，连徐初鑫都有点出乎意料，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相信，而且语气……很陈恳。

　　韩清栀刚刚说话前也没想太多，这下更是没想到她一句话把整个局面弄得好像有点尴尬了……她轻咳了几声，眼神兜兜转转，“那个……我就是觉得你可以的啊……”

　　徐初鑫这次却没调侃她，反而很认真的低声问道：“真的？”

　　韩清栀抬头注视他，不停点头。她一双杏眼瞪的很大很圆，憨憨的很可爱，眼底干净清澈，满是真诚。

　　徐初鑫的呼吸蓦地一滞。

　　这样坚信的目光，他从未见到过。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看好她，但是这样的眼神和信任，却让他心尖一颤。

　　其实就连韩清栀自己，也不大清楚……

　　她只是觉得，徐初鑫真的有天赋，而这样的天赋如果被轻易磨灭了，会很可惜。

　　他真的可以。

　　徐初鑫注视着她良久，眼眸微深，嘴角渐渐扬起了一抹笑，竟有些说不出的温柔。他轻笑了声，低声问：“那你呢？你为什么想学？”

　　韩清栀沉默了一瞬，略微奇怪的笑了下，说：“有目标吧。”

　　徐初鑫轻挑了下眉，“目标？”

　　“嗯。目标。”韩清栀点点头，又轻声问他：“你呢？有什么目标？梦想？”

　　徐初鑫沉吟了会儿，“赢了亚锦赛我就参加世锦赛，总会得到我爸的认可，然后－－”

　　“成为职业拳手。”

　　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鑫子你……”童童还想劝。

　　徐初鑫却没停下，眼底像是燃起了一簇火，一脸向往又坚定地说：“成为职业拳手，最后，拿到拳王。”

　　他的眼神坚定不移，像磐石般沉重，又似深泉般幽深。紧接着，刺眼的光芒像是破云而出，渐渐弥漫在眸间，无穷无尽的耀眼光芒充斥着，让人的呼吸都不自主的一紧。

　　他脸上是自信狂傲的笑容，再次开口－－

　　“世界拳王。”

　　掷地有声。

　　语气一如既往。

　　不过韩清栀却觉得有哪里不一样，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好像是在一群未来理想买车买房赚大钱的大学生中，突然窜出一个人坚信地说，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遥不可及，却又理所当然。

　　还有点小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