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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痛 ...

  •   「缘聚缘散,宿因所构,有时情深缘浅,有时情浅缘深」,夜半三更,宋医师的话盘桓在恼海不去,困扰许久惶惶不可终日,内心深藏的忧虑,表面看似模煳,原因又似清晰,是自己不敢去想,还是不愿去想。如今虽然没了孩子,身边总还有个心心念念的郎君伴随着,丈夫就是天,女人所仰望而寄託终身的良人,若是连郎君都离了自己,就真的一无所有。
      城外庄子的帐目一向有李氏掌握着,向来就清清楚楚,从无差错,查帐本来就只是个暂时脱身的藉口,不必在铺子里招呼生意,又无所事事,自然是快活了三天,今晨,王端用过早膳后,到羊栏和杂役们说天道地,还特提醒庄子管事过年前务必留两头羔羊,管事对眼前的年轻郎主,很是巴结,不仅三天陪玩,临走时主动备了许多农产让王端带回去。
      20170630
      王端蓄意拖延许久才起程,走了快一个时辰,路上没见到半个人影,刮在脸上的风是刺骨的冷,抬头望天,灰濛濛一片,估莫要下雪了,本欲耽误一点时间,怕回到家看见佟青青还没走,可要延误向罗家正式提亲的时辰,双腿使力夹了马腹两脚,加紧脚步。
      不知何故离家越近,王端心里越是忐忑不安,也不知母亲欲将佟青青如何处置?一切就暂且听从安排。说也令人纳闷:罗家二姑娘进门后,佟青青不过是个婢女,一个主一个僕,身分悬殊,还能多个人差遣,怎麽就容不下呢?更何况女人身子髒,总有不便服侍丈夫的时侯,三五日便罢,怀胎十月,难道要自己忍着吗?都还没过门,就指名了不许留下随身的婢女,婚后可能应许纳妾吗?怎麽想都想不明白
      那日出门前,母亲叮咛许多事,又说欲将放佟青青回娘家,犹记得当年典买文书上,一清二楚写着是终身契,一入永入,只要不解契,无论天涯海角,还是得听命于王家。佟靑靑凡事一贯没主见,从未听闻过她对自己拒绝说过不字,如果是这样,尔后,只要得了空,还是能到佟家找她温存,这倒也不失为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在母亲的庇护之下,果然想要什麽,就有什麽?娶个带着厚奁的媳妇,又独佔美婢的身子,夫復何求。王端嘴角挂着胜利者的笑。
      空着肚子,李大娘带来文书,依约定时间到王家,见佟青青随即厚颜开口,说对昨天的汤饼如何念念不忘,初时还听不明白,还是李氏点明了说,才弄懂意思,快步到厨房煮碗汤饼。趁佟青青去张罗吃食,李大娘在这头张罗笔、墨、砚。
      李氏见李大娘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调侃:「从今尔后,阿佟随沉小郎生活,二个人是煮,三个人也是煮,不如你补贴伙食钱,每日两餐一同掺和。」
      李大娘摇头:「你没听那沉小郎说要安静读书,才寻一小院独自生活,哪容得下我叨扰。」
      两个婆娘就这样一搭一和说着、笑着,不知不觉已过了约定时间许久,李氏的脸色越来越难,越等越焦急,事情都到了关键,千万不能出差错才好。
      「这沉小郎怎麽这麽不守时,说好巳时,现在都快过午时了,还不见人影。」李大娘早已等得不耐烦。
      「再等等!也许有什麽重要的事耽搁了一会儿,若是你前脚刚走,他后脚追着来,这件事岂不又要延误。这样吧!你不是说阿佟煮茶看起来赏心悦目,我唤她给你煮茶喝,你有点耐性,再坐坐。」李氏故做镇定,一口气说完,实则急得快跳脚,心裡不停咒骂。
      佟青青缓缓将浡沫舀进两个茶碗中。
      李氏看着佟青青的侧脸,分不清是心虚抑是真有几分离别的惆怅:「再去准备两个茶碗,阿佟!留下来陪我们一起喝吧!」
      佟青青一脸讶异,李氏从来不在外人面前与自己这般亲近,今天为何如此反常?
      「夫人!外面有个姓沉的官人,说要见夫人。」这三、四天男主人不在,家里只有女眷,阿正不敢贸然将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男子,带入内院,特地请示,得了应允了,才将沉涛带入偏厅。
      20170701
      李氏听到沉涛已等在门外,迫不急待,恨不得对方立刻在买卖文书上盖印。
      沉涛进了偏厅,见到佟青青也在,双颊倏地飞红。
      佟青青见昨日三人到齐,于是起身告退,却被李氏拦下,事情已到节骨眼了,退无可退,无需迴避,并请沉涛有话直说,不必避讳。
      沉涛尴尬咳了两声,诚心向三人致上歉意,表明家父、家母同声反对向王家典买婢女,无论好说歹说就是坚持不肯同意,又将二老如何声色具厉教训自己的话,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听到这里,佟青青全身颤抖,简直不敢相,李氏对她竟如此狠心,一时拿捏不住手上茶碗,直接坠地碎裂,一声惊响,三人同时看向她。原来自己不愿归家,李氏便想出这个计策,打算将自己卖入沉家,一旦契约成立,就只能照章行事,没有馀地,从此自己与王家就再也没有任何关係,可谓断得一亁二淨。昨日就是在密谋此事,偏偏三人口风守得紧,不透端倪。
      李氏听到沉家不肯典买婢女,心里何尝好过,不只是失望,且是绝顶失望,过于信任一个外人,没多找几个买家相看,为自己留后路,就是一个错,商场打滚多年,竟还学不孤注一掷的教训,这下佟青青也知道自己即将被转卖,不知往后还会为了留在王家,使出什麽手段来,眼看自己的佈局,一步错,满盘皆输。
      沉涛顿了一下,好奇为何李夫人与佟青青两人眼神狠毒地看着他,不好意思低下头,说话声音越说小声,最后一句话音量小到就像自言自语:「今日一早,家父家母都避着我,不愿与我说话,还斥责在下是色迷心窍,幸亏阿嫂帮忙说话,事情才有折衷。」说完脸颊红扑扑一大片。
      「究竟有何折衷,你可以像个男子汉一样说话吗?」李大娘是彻底被沉涛惹毛了,店铺门关了快一天,就为了等他,买卖不成,可就亏大了。
      「阿嫂现怀着身孕,不能操劳,欲买个婢女顶替劳务,是故响午之前在某的小院洗、扫、烹煮,响午过后,则回油坊。」沉涛说完话,偷偷看了佟青青一眼。
      情绪忽下忽上,心脏不勘负荷,李氏整个人感觉快虚脱了。从袖里拿出当年佟青青典买文契,摊平在桌上,换了一张笑脸:「原来如此,真是难为沉小郎,不过从此沉家就有口福了,我王家饮食不传之密,全都上桌了。」
      此刻,李大娘眼露精明之光,将已事先备好的买卖文契也拿出来,口吻十分老道,向买卖两方说明该注意的事项:「首先咱们先确认被买卖人名,佟青青无误,第二,文契上载明这是终身卖断的人身契约,双方同意买卖价为七十贯钱……,以上所说,双方都确认无误后,我这见证人已先签名盖手印,请李夫人在卖方底下签名盖手印,沉小郎你在买方底下签名盖手印,本文契乙式三分,各执一分为凭。」
      沉涛签好名盖了印,拿出手绢擦拭指上红泥,从怀里拿出一袋沉甸甸的银两:「请李夫人点收。」
      李氏掂一掂银两重量,收妥在身边,沉涛为了让佟青青进门,都能与父母缠上了,想这钱也不必细数了,笑说:「相信沉小郎为人。」復从袖袋里掏出一小袋银两交给李大娘:「这是说好的牙钱。」
      李大娘脸上堆满市侩的笑容:「谢谢二位,小人贪财了。」话才说完,看了一眼方才李氏摊在桌上,三年多前王家与佟家所订买卖文契,表情转为严肃,对在场所有人说道:「我正式宣布,原东大街王家婢女佟青青,卖入西市斜街沉家为奴,一入永入,即刻起正式生效,原佟家与王家买卖文契,同时做废。」
      我本一心向明月,无奈明月照沟渠,亲眼见证自己像牲畜一般论价议卖,此时,没有人在意佟青青感受如何?一字一句听在耳裡,如受千刀万剐凌迟,痛彻心扉,止不住泪如雨下。

      秋去冬来,一千多个晨昏相伴累积的情份,不敌眼前三人的三言两语,人生全都变了样,自己的人生无法作主,身不由己的悲哀,天塌的恐惧,像成千上万蝼蚁啃噬意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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