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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子規夜半猶啼血,不信東風喚不回 ...

  •   「阿佟!过来这里,我有话对你说。」李氏柔声唤道。
      佟青青走到李氏面前,突然跪下,情绪崩溃,完全无视外人还在,不断恳求说道:「娘亲!阿佟放不下,真的放不下!我不要与郎君分开!求求娘亲怜悯阿佟!我的心好痛好痛!」
      李氏拍拍佟靑靑肩膀:「还有外人在,快起来!别给我落了脸,阿佟想说的,我都知道,可是木已成舟,不可能改变,你在王家三载有馀,与我母子缘份一场,若是放不下,也只能在梦中追忆,到了沉家,帮忙新主分忧解劳,又有厨艺可傍身,沉家不会亏待你。」
      佟青青泣不成声:「究竟为何一定要阿佟走?郎君见不着我,一定也会难过,阿佟捨不得让郎君难过。」
      「阿佟!别说傻话,方才李大娘说的话,你可听明白?阿娘看沉小郎甚为喜欢,才作了主,从今日起,你随沉小郎生活,莫再牵挂王家。」
      李大娘与沉涛目睹这一切,亦不知所措,厅室内气氛降至冰点。
      佟靑靑摇摇头,坚持跪着,仰着脸,一脸泪痕:「郎君!今日就回,他若是见我不在,必会寻我,请娘亲不要拆散我和郎君,我不要和郎君分开。」
      「端儿,是孝顺的孩子,姐弟从小与我三人相依为命,感情深厚,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外人与我心意相左,做出违逆王家规矩的事,我已为他做了最好的安排,他有他的人生,你有你的人生,从此一别两宽,各安天命。阿佟听话,快去收拾行李,随沉小郎回去。」话一说完,李氏看向李大娘,眼神暗示似是要谁帮忙劝慰。
      李氏的话犹如当头棒喝,终于明白:自始至终自己只是走进王家的门,而不是走进王家人的心里,佟青青这个人只是个豪无轻重的外人。最最难堪的,莫过于意识之中,早已认定王端是此生唯一的男人,王家是一辈子的家,如此掏心掏肺的对待,原来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唉呦!阿佟啊!这卖身契一签,就像女子嫁人,复水难收呀!都已成了定局,没得讲情的,不然找你父兄来,出钱将你赎回去,要是没钱赎,只能依约故常行事,眼看这王家与沉家又不是天南地北远,街坊不期而遇也是常有的事,何必依依不捨。」李大娘说完话,扯了扯呆如木头人的沉涛衣袖:「沉小郎,你是阿佟新主,新主人说句话。」
      王涛:啊!一声。愣了一下,才回神:「阿佟!跟我回家,我会对妳好。」
      佟靑靑表情冷淡地看了这身形极高的年轻男子一眼。
      李氏将当年与佟家人所签立的买卖文帖,抛如煮茶的炉火中,一阵白烟,两家的约订化成灰烬:「去吧!妳已是沉家人。」
      20170704佟青青当然明白婆母此举用意,自己与王家已是过眼云烟,从今尔后再没有任何关係,就算王、沉两家相隔不过几条街,与郎君却从此咫尺天涯。
      佟靑靑向李氏磕了三个头,哽咽说道:「阿佟!要走了,请娘亲保重,并请娘亲转达郎君,就说阿佟对不起他,没有等他回来,与他道别,就先走了,从今尔后还望郎君保重。」说完,站起身。
      李大娘见事有转圜催促道:「快起吧!耽误许久,沉家还等着你回家作饭呢」
      佟靑靑走到沉涛面前:「奴家现在还是王家人,出了王家门,才算是沉家的人。」
      闻言沉涛点点头,想想又摇摇头:「阿佟!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把你卖给别人,沉家就是妳一辈子的家。」
      佟靑靑依旧冷淡:「以后太遥远了,谁知道以后会变成甚麽样子?我去收拾行李。」
      沉涛无所谓佟靑靑的态度,露出傻笑:「好!我会等妳。」
      太震惊了,陡然的改变,令谁一时也承受不了,步出二进院,穿过三进院,这里的一草一木,是如此熟悉,每年夏天的早晨推开窗,就能闻到槐花香,美好的过往和心爱的人都在这裡。走进房里,并未动手收拾,因为要整理不是行李,而是她氾滥的愁绪,说好今日返家,为何郎君还不回来,为何独留自己对抗婆母连三苦苦相逼,一颗心好累!好疲倦!恐怕等不及了。
      坐在床沿,双手轻抚王端睡过的木枕,回忆又一幕幕重现眼前,当中有过泪水和欢笑,有过甜蜜和拥抱,如今只剩下痛苦和无奈,多希望时光能倒回三年前,重温恩爱,闭上眼,将木枕抱入怀中,温柔说道:「阿佟对郎君的爱已刻骨铭心,此生不移,只是受人差遣,身不由己,望郎君怜悯,妾誓以死报。」
      将近十八年岁月,不管经历悲哀、痛苦、欢乐、喜欢,冷暖唯有亲身体验才知,亦无人可以取代受过,佟靑靑擦乾泪,走出房门,站在槐树下,仰头向上看,冬天的槐树,叶片落尽,只剩枯枝,更显凄凉,这一生活在世间,爱与怨之中挣扎,最后独生独死,独去独来。
      解下身上的腰衿,垫脚抛出,挂上高枝,繫好纽结,愿岁岁年年在此守候,只为再等一季缤纷的花办雨。
      虽然心痛,也要试着放下,婆母不认为这是拆散,而是按照她的方式,将自己与王端,各自做好安排,其中将自己卖给沉家为婢,就是她所谋的好出路,那麽王端呢?又是怎麽安排呢?是的!王端是王家血脉,肩上不仅承载母亲李氏的期待,也肩负壮大家族,世代传承的责任,想想,何其有幸,自己霸佔三年独宠,应该满足了,出身家世横阻如山高水深,永远无法跨越,郎君已到了议婚的年纪,若再不放手,自己岂不成了阻碍,耽误郎君的终身。理解了李氏的苦心,再多的不甘,慢慢的也就释怀。
      20170705佟靑靑转面向房门口,绝望地说道:「郎君啊!我去,你别跟来,我的爱,由自己成全。我一个人走,前方的路笔直,直通天边,我与你在此道别。天色已晚,催人上路,此路遥远,已无归期。」
      站在石块上垫高脚,将腰衿套入颈中,长叹了一口气,放开双手,双脚也离了石块,身体悬空,胸口顿觉一窒,知觉便朦胧,脑海转瞬间空白,□□痛苦随即也过,一恢復意识,似乎甚麽都忘了,仅记得自己的爹娘,立刻感到后悔,伸手想挣开腰衿,双脚想重新踏上石块,可手脚想动也动弹不了,当下顿悟过去的身不由己不过是无病呻吟,这才是真正命悬一线身不由己。
      李氏见佟靑靑去了许久未回,担心天色暗了,路不好走:「你们俩坐一会儿,我去寻她,马上回。」于是站起身推开门,惊喜说道:「咦!下雪了,今年冬天,第一场雪可来的真早,今日不过十月初三日,还没到小雪呢。」
      李大娘一听下雪,更是坐立难安,正愁积雪难走:「李夫人快去唤阿佟出来,她方才说:出了王家门才算是沉家人,我得赶快交差,好心安哪!」
      跨入三进院迴廊,天色灰暗远远看见四进院里有一黑影,垂在树下,心里狐疑:「下雪天,不知赶快收衣服进屋吗?」想起以后的日子,少了佟靑靑,凡事都得自己来,遂加快脚步,抢着收衣服。
      匆匆走入四进院,李氏正欲伸出手取衣,无端颳起一阵冷风,吹开乱髮,露出佟靑靑狰狞的脸,这哪裡是挂衣服,是佟靑靑自尽的尸身,李氏惊吓过度,叫不出声,整个人直挺挺倒下,前额正好敲在方才垫脚的石块边上。
      人走茶凉,「不能再等了!一个婢女能有几件衣服好收拾,李夫人也真是的!」李大娘不耐烦站起身。
      偏厅门外传来人声与脚步声,王端赶在天黑前到家,听到阿河说娘亲在二进院招待客人,又听说佟靑靑也还在家,不知家里发生何事,为何与三日前一样?推门而入,没看见母亲,只见一男一女两个外人。客气说道:「在下王端,是王家乾货铺的阿郎,请问二位是?」
      沉涛上前仔细看着这位佟靑靑口口声声说放不下的郎君,究竟是何方神圣,可以为他哭得死活来。
      李大娘一把拉开沉涛,站在王端面前:「费话少说,我是牙婆李大娘,他是买了阿佟回家做妾的沉涛,阿佟说要收拾行李,你娘进去帮忙,我们在这儿前前后等了快一个时辰,眼看天就快黑了,又下着雪,我快急死了。」
      听到自己买了阿佟回家做妾,对于李大娘口不择言,沉涛正想开口解释。抬眼正巧对上王端打量的眼光,又怕事情越描越黑。
      听到娘亲欲将佟靑靑卖人做妾,王端一惊,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形容,尚未到不捨的程度,但就是觉得有些可惜,小小的失落。
      「王阿郎!天色不早了,我与你进去唤阿佟出来,阿佟说:不出王家门,依旧是王家人,拖拖拉拉像甚麽话。」王大娘不耐烦说道。
      王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娘随某来。」想到佟靑靑就算卖人做妾,心里依旧对自己念念不忘,不禁嘴角上勾,轻笑一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子規夜半猶啼血,不信東風喚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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