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愛上你讓我一無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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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天气似乎又更冷了些，街上没甚麽人过往，铺子里也就没客人，看阿正、阿河两人坐在货架边打盹儿，乾脆提早在晚膳之前，便收拾关门休息。
经历昨晚的事之后，现下主僕同时用膳，四人各有所思，饭厅里气氛诡异，安静得连一跟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李氏心事重重，也没了胃口，吃得极少，就迳自离席。
佟靑靑见状，担心是否今晚菜色烹调不合李氏口味，急忙问道：「娘亲！还有鲜鱼汤，您不嚐嚐？」
李氏没抬眼，简单回了一声：「饱了！」就走出饭厅。
阿正、阿河两人乐得分食一锅汤，离去时还高兴得帮忙整理饭厅。
用完膳，小产后的佟靑靑依旧刷锅、洗碗、整理灶台，操持家务。忙完厨房，兑了一盆热水，端进李氏房里，讨好问道：「娘！今天孩儿给您按按脚，揉揉肩，舒缓舒缓。」
李氏没说话，任由佟靑靑摆布。
佟靑靑低下头蹲在床沿边，动手给婆母李氏脱了鞋袜，露出一双令人羡慕的三寸金莲，将它谨慎捧在手心，小脚瘦不盈握，眼看脚慢慢浸入水中，却在她心湖漾开圈圈涟漪：举凡缠足女子，都是富贵人家的千金，自小弹琴下棋、绣针黹，养尊处优，身份高贵，享受父母疼爱，婚嫁对象犹是高门大户，依恃丈夫娇宠，生活依旧安逸閒适，而自己没有这福份，懂事以来，粗重如挑水、砍柴、种菜、下田耕作，无时无刻身受劳作所支配，如非有一双大脚，安能胜任如此繁重工作。仔仔细细拨开捲曲的脚趾，一一洗淨，又温柔按压脚掌。
坐在床上的李氏看不见佟靑靑的脸，只见得头上插着及笄时送她的银簪，心底闪过一丝无奈的念头：「阿佟！王家家风敦厚，阿娘见你年纪已逾十七，生得堪比花容月貌之姿，此刻芳华正茂，正值女子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不愿将你困在王家，才出自善意，愿无条件解契还你自由，并送你回娘家，摽梅之年，尽早择婿而嫁，别误了青春。」
佟靑靑语气哽咽回道：「娘亲！孩儿并非嫌贫爱富不愿归家之人，实在是我早已将端郎视为此生唯一的丈夫，发誓从一而终，绝无三心二意。孩儿愿留在王家伺候母亲，为郎君生儿育女，就是做牛做马也甘之如饴，只求娘亲别赶我走。」
李氏不放弃，继续劝慰佟靑靑改变心意：「阿佟啊！我知你家中贫苦，送你归家之后，爷娘若是再次将你发卖，身为佟家的女儿，也算是尽了孝道，帮父母提拔弟弟、妹妹长大，还了父母养育之恩。你好好想想，阿娘最后一次问你，是否愿意归家？」
佟靑靑满脸泪痕，跪在李氏面前：「孩儿自知身分卑贱，配不上郎君，从不敢妄求名分，只求留在王家，留在娘亲、郎君身边。」
听到此，李氏也顶不住烦躁：「我只知你平时温顺寡言，原来是深藏不露，没想到性子是如此僵固难驯。世人皆云：女人是水做的骨肉。不仅有包容的气度，兼具随遇而安的领悟，未嫁时，在家孝顺父母，出嫁后，伺奉翁姑、丈夫。顺应环境、包容逆境，不管身在何处，都能处之泰然，不管地位高低，也能恰如其分，此堪为我王家的子媳，与你相差甚远。」
婆母的一席话，令佟靑靑难堪，但更多的是难过，昨晚，李氏不经意脱口而出：身分低贱，不配我儿等等诸云，如今斥责：女子要有「恰如其分」的做为。不过是拐个弯的说法，点破了，就是要自己恰如其分的离开王家。
「娘亲！孩儿没有读过书，不懂甚麽大道理，只知道全心全意伺候娘与郎君，日昨，孩儿不知有了身孕，一时大意没护住血脉，是孩儿的错，孩儿已知错也非常后悔。宋医师有说：孩子以后孩会在怀上的。」说到伤心处，佟靑靑强忍着，怕自己再说下去就要痛哭失声。
李氏见徒劳无功，不愿多说：「你起吧！水凉了！忙完了，你也赶紧休息吧！」
躺上床，这一夜，李氏、佟靑靑心里各自受折磨，难以成眠，她们都爱着同一人，爱得得太过，爱得矇蔽双眼，以至于看不到爱里的悲哀；有时太多的爱变成负担，连呼吸都觉得沉重；有时太多的爱会化为利刃，伤了自己都还不自知，这样的爱，被爱的人尽情挥霍，可爱人的人的一无所有。
不过相隔一天，佟靑靑不知不觉，成了李氏的心头之患，非产除不可。一早用过膳，李氏借着採办的名义，提起菜篮，出门去。一心想着买好菜，接着办正事，一桩令人操心的事，关切进度如何。
李氏走进牙行，见李大娘与一男子说话，只是说话的音量越来越大声，俩人几乎是吵起架来，既然来的不是时候，索性就回吧。
李氏转身要走，李大娘眼神一熘，高呼一声：「李夫人！别走哇！」扭着腰身追上来：「你来的正好，给我评评理，是他说的有理，还是我说的有理？」
李大娘气嘘嘘说道：「这小郎从一早就踩在我店门口，我一开门，他就冲进来，与我囉嗦个没完，不给人作营生，妳进来之前，便跑了一个客人，我才忍不住动了肝火。」
20170618
李氏打量眼前男子，浓眉高额，两眼细长，长相虽不若端儿俊秀，但眉眼之间带着浓浓书卷气，让人一见，顿生好感，身上则穿着藏靑色襴袍，顶上髮髻插着一把玉簪子，典型士人装束，看起来，家境应是不差。
男子大方接住李氏投射而来的眼光，拱手做了诚意十足的揖：「这位夫人，在下是西市横街沉记油坊郎主的小儿，沉涛是也，您直呼沉小郎便可。」
李氏直觉此郎举止斯文，甚讨人喜欢，点点头面带笑容说道：「沉小郎不必多礼。」
沉涛继续说道：「夫人您来的正巧，是非曲直帮忙做个公断。」
听他说话这般文雅，李氏也跟着自谦起来：「沉小郎！我一个妇道人家，判事作公断可不敢当，我知李大娘办事俐落爽快，有何不平，说说看，多个人琢磨，帮忙出主意，事情兴许就能迎刃而解。」
沉涛接着道出原委：「上月初十五日，家里开了条件，託牙行寻一小厮，李大娘倒是不负所託，动作挺快，两日就回了消息，经家父相看后十分满意，于是买卖两方谈妥价钱，并订好日子，也就是十日前，家父备妥银两，依约到牙行付款领人，谁知，这李大娘竟一人两卖，提早一日收了钱将人送走，说是对方出了高价，又急需人手。这意外李大娘自知理亏，厚颜恳请家父大人大量，高抬贵手帮帮忙，又说过两日就会有一批新人可供挑选。家父斟酌，有买主愿意出高价僱买人力，贫苦人家亦可得较高价补偿，本是无可厚非，便不与计较。岂料，过两日后来牙行相看，竟是个失聪少年。」
李大娘不甘示弱，抢着说话：「失聪又如何？你们家不就是要个手脚灵活的吗？又没说失聪的不行。」
沉涛气结：「农户兴许可以，但商户人家，送往迎来，耳不能听，如何应对买卖？李大娘你说话可得凭良心。」
李氏缓颊说道：「商户人家得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不只手脚伶俐，还要闻呼即至，客人怠慢不得，听不见的确是个麻烦。」
沉涛见李氏帮着说话，更加有了底气：「失聪少年这次，家父也忍住了，只好再等上三、五日。俟时间一到，第三度来了牙行，这回的的确确耳聪目明且手脚伶俐，却是个只有十岁的小娃，我这是要典个小厮回家照应，还是要买个小娃回家照顾，家父一见，气得说不出话来，甩手就走。某（我）今日来，是要将先前预付的牙钱（佣金）取回，决定另请高明，不再纠缠。
李氏听完，瞄了一眼李大娘，心里暗骂：贪财。转眼看着沉涛问道：「府上是铺子缺人手帮忙生意，还是需要奴僕料理家务？」
「在下正准备参加后年科举，为了金榜题名，家父特意在离家不远处安置一个小院，让某有安静环境读书，今欲典僱个小厮，主要是独居期间照应生活起居，岂知，一波三折，如今还得一边读书，一边做饭呢？」沉涛一脸无奈。
李大娘趁着两人说话的空档，拉着李氏上榻坐着：「坐着说话，我去烧壶水，咱们喝个红枣茶去寒，沉小郎！你也坐，别担心！李夫人见多识广，一定能有办法帮你。」
李氏一听，瞪着李大娘，赶紧澄清：「嘿！嘿！你别在晚辈面前瞎说，这可是你的事，收了牙钱，事却没办成，真有你的！」
李大娘乾笑两声，急着退出战局似的：「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去烧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愛上你讓我一無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