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人生沒有後悔藥 ...
-
「李夫人！方才我仔细细诊过小娘子的脉搏，左脉似乎还有细微的孕脉，而右脉则已全无孕脉，推估两个月的身孕落了胎，我已开好药方，记得药按时服下。」说完话看了一眼佟靑靑。
李氏听到宋医师诊断的结果，惊讶得说不出话。暗想：为了与罗家门当户对又带着二十亩水田、一百两金、银的二姑娘结亲，平白无故折损一个孙子，不论是男是女都是王家的子
孙，心里真有说不出的苦涩。
宋医师见李夫人似乎心不在焉，故而有意提点李氏，这女人小产如同生产，两者之间只胎儿足月与不足月的差别，该谨慎注意的一样没差。「对了！产妇禁忌风寒、疲累。小娘子额上的伤口隔两日换药，我会亲自过来。」说完话，背起药箱就要出门。
李氏一时也思绪紊乱，又回想起方才佟靑靑听闻欲送她归家，反应如此激烈，这女人竟煳涂到不知自己怀有身孕，没护好身子，还想奋死拼搏。难免心生怨怼，亦不愿留下，藉词脱身：「宋医师！我送你出门，一併把诊金、汤药钱结清。」
20170612喝下汤药，这夜算是静了，佟靑靑躺在床上，孤裘引思绪，独忱怆忧端，嗅着王端留在枕上的髮香，勾起与郎君三年来恩爱的回忆，又想今日婆母李氏的话，教人愁肠百结，辗转难眠，直到天明犹未明才免强睡去。
天亮了，王家乾货铺照常开门做生意，李氏不欲见到佟靑靑，早膳便随意买了现成蒸饼、酪浆应付过去。
昨晚，送走了宋医师，立刻将阿正、阿河两伙计唤到正厅，耳提面命叮嘱：不论谁问起佟靑靑的事，就说是因为天色昏暗不明，自己走路不小心滑倒，磕伤了额头，其它一律不准多说。若是查到谁说了不该说的话，就扣下月钱不给，也别想继续待在王家干活。
两伙计听了话，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头，连连点头答应，保证若人问起，就依夫人所言对外人说。
为了接替佟靑靑的工作，所以特意起了早，到市坊买菜，添购日常所需。会这麽做并非佛心大发，而是佟靑靑额上伤的位置明显，以致太招人眼，难免好事者说三道四，这才与罗家说亲，担忧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李氏十分惋惜这无缘的子嗣，如果孩子留着，兴许佟靑靑还有留在王家的理由，硬生生折腾连孩子也丢了，同为女人，没了指望，送她归家也是好的，偏偏性子直拗听不进劝，左右怎麽都不肯走，若是留她继续待在王家，不仅会耽误了端儿的终身大事，连带也会受到王家族长的指责，宠妾宠婢恶名一经传开，以后再也没一户人家女儿敢与端儿议亲。
临出门时本还犹豫不决，在市井街上漫无目来回踅了两趟，反复思量，想清楚了，李氏决定不再纠结，还得赶紧寻得当年典卖交易的牙侩，而今之计，这佟靑靑真的不能在王家多留一天。
李氏走进牙行，一个穿着花衣花裙的妇人，立刻笑脸迎上：「甚麽风把咱们李夫人给吹来？让小店蓬荜生辉。」
李氏笑容满面说道：「肥水不落外人田，给本家送银子来着！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找妳，有事要烦劳操办，越快越好。」
这花衣花裙的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穿针引线典卖佟靑靑的牙侩李大娘，这李夫人自小与她同村长大，颇有情谊。
李氏将事情避重就轻大致说了一遍，刻意迴避儿子将娶亲的消息，对于佟青青小产一事，更是绝口不提，语末再三强调，越快越好。
这几年不知是否在王家生活惬意，李大娘曾经在街坊遇见佟靑靑，说过几回话，见她日渐长成娇俏美人一个，模样与初见时，相差十万八千里，心下暗赞李氏眼光独到。没想到李氏竟然要将难得的美人推出门外，转手典卖，而且还要越快越好。
在商言商，花衣裙李大娘向李氏言明：佟靑靑虽是美人，但破了身，卖价不能与三年前相提并论。
李氏并不在意价钱，这一买一卖也不计损益多寡，这点不禁令人疑窦，是不是隐蔽了什麽事没说？但做这行，全以文书为凭，买卖两方你情我愿，银货两讫。
重酬的诱惑下，李大娘欣然答应，两日内寻得下家，完成交易。
李氏得了允诺，放心离去。
时近响午，一阵敲门声，佟靑靑睁开惺忪的双眼：「是谁！进来吧！」
阿正端着托盘走进房，托盘里有碗汤药、一个蒸饼：「佟娘子！吃药！」
佟靑靑肚子不疼，头却痛得不得了，勉强下床，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双手扶额坐在床沿，站不起身，许久才舒缓，恢復视线。
阿正将汤药递给佟靑靑手上：「趁热喝，才有药效，佟娘子要赶快康復。」
佟靑靑点点头，嘴里跟着複诵：「要赶快康復！」又问道：「现下何时？夫人呢？」
「现已近响午，夫人一早外出尚未返还。」
佟靑靑看着阿正，郑重说道：「阿正！铺子里忙，我的病，害你不得休息，又要抓紧时间煎药，谢谢你！另外，我也要谢谢阿河，你们对我好，我会一辈子记在心里。」
阿正腼腆一笑：「别客气！佟娘子每日不也起早为大家做早膳吗？人总是互相帮忙的。」
佟清清将空碗递还阿正：「你去忙吧！我再休息一会儿。」
阿正退出去，带上门。
佟青青躺在床上，目光呆滞登着帐帏，思绪如波涛汹涌，眼前一幕幕三年多来与李氏母子生活的点点滴滴，有苦、有喜、有悲、也有甜，脑海萦绕，挥之不去，肚子裡孩子没了，与王端唯一的联繫，断了！难道冥冥注定，真是缘份尽了，越想越是伤心。
20170615在王家，无不是战战兢兢过日子，更从没敢大声说过话，昨晚，婆母李氏忽然开口赶我走，为了留在王家，竟大胆冲撞婆母，结果非但于事无补，自己还落了胎，这也等于伤害了王家的子嗣，李氏会生气是可想而知，只是自己日后的处境益发艰难。
还是起吧！别让婆母厌恶了才好，郎君出城总是会回家的，既然求婆母求不来，就求郎君让我留下，怎麽说也是三年夫妻感情，不是那麽容易就割捨！也说不定，是因为郎君与我恩爱，冷落了婆母，才故意趁郎君不在家时，找了藉口，将我赶回娘家。
穿上厚袄衣、袄裤，走出房门，一番洗漱之后，准备从清洁婆母的起居室开始一日的家务。这个家是郎君与自己共同扛起来的，相信只要勤奋的做事，人心不是铁打的，婆母终究会心软。
打扫好正厅，正当跨出门，一眼便看见婆母自外归来，佟靑靑快步上前，伸手接过菜篮，低着头，不敢抬眼看李氏，怯懦说道：「娘亲！是孩儿不好，让娘亲一早就出门劳动受风寒。」
李氏态度十分冷凉，完全没听佟青青说话，转身走出院子，不愿相处。
面对婆母的漠视，佟靑靑颓然站在原地，过去的不能重来，望着李氏渐行渐远的背影，悔恨如翻江倒海，灌入口鼻令人窒息的痛楚，难过得像快要死去。
昨晚，如果没有抱着李氏不放，她也不至于跌倒时，整个人全压上身来，如果没有跌倒压上身，自己也不会小产了。如果没有小产，就不会骨肉分离。想到此，再忍不住哭出声，因为心里的委屈已淹到咽喉，教人吐不出来，也嚥不去，无人安慰，只能默默承受。
哭吧！尽情哭吧！跑回房纵情大哭，哭自己无能为力，哭自己的悔不当初，难道这就是世人所说：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上天既然赐给自己一条小生命，又残忍收回，为何不一开始就别给。
十四岁时，为了家计，迫于形势，别了父母卖入王家，拆散天伦嚐到生离；十七岁时，为了不离郎君，拼死相求，结果竟是骨肉分离，失亲失依经历死别，懊悔如燎原烈火，焚心煎熬，将自己仅存的一丝意志，也烧成灰烬。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人生沒有後悔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