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單刀赴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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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729过午之后，油坊来客锐减，得了空閒，不管今早女鬼如何使性子放肆，既然答应的事，说到做到。仲祥回房取了簪子，信步来到东大街，由于李氏与佟青青乃意外致死，是属冷丧，因此，王家示丧显得十分低调，门外除了张贴慈制、屋簷悬挂两盏孝灯，其馀从简。
掀开门帏，帏堂内站或坐，老或少，所有人全部皆看向仲祥，一位身着素服小郎君上前接待，也未多问，就当自家人，直接引导至李氏灵位前跪拜上香。
20170730 「请问王家尚有一位往生者，某特地过来弔丧。」拜过李氏，仲祥问了接待小郎君。
接待小郎君往牆边一指，仲祥顺势看去，吓了一跳，布帏后是停尸，布帏前则无任何香案、牌位佈置，更别说点烛、奉饭，佟青青等同被弃置于一角。仲祥走过去，欲找凶肆的大郎理论，想想，不对！这应是王家主事者授意，存心故意。
左右看看，见接待的小郎君走出帏堂，仲祥也随之在后，到了二进院，四处散坐王家亲友，见小郎君正与一长者说话，说话时眼睛还不时飘忽，貌似回报。长者频频点头示意，眼神正巧望着自己，仲祥快步迎上前拱手作揖：「晚辈西市沉记油坊第三代沉仲祥，感闻不幸，特来王家弔慰李老夫人与佟夫人，丧家请节哀。」
长者见仲祥穿戴不俗，应与佟家无关，却说是特地而来，佟青青明明是个婢女，为何说是佟夫人？实在费解，遂开口问道：「我是王母李氏的兄长，统筹治丧诸般事宜，感谢你来悼念，敢问是端儿朋侪抑是生意往来？」
长者语气温和，仲祥谦恭回应：「非也，李丈人！晚辈与王家并不相识，实在是受人之託前来弔丧，见王家主母李老夫人灵前香火不辍，某听闻佟青青生前是王家妾妇，却未置香案，供亲友来者上香致意，无法祭拜，某恐失信于人。」
20170731 李丈人听闻要给婢女弔丧，神色中多了几分鄙夷，连同说话声音也不自主高昂起来：「沉家少年郎君莫道听涂说，佟青青乃是王家多年前花钱买来的贱婢，且是害李氏身亡的凶手，此罪魁祸首，王、李两家族亲，人人得而诛之。」
李丈人说完话，四下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鸦雀无声，等着仲祥如何回应。
仲祥点点头：「老丈人说得极是。」接着用力咳了两声，清清喉咙，壮声说道：「买卖良人为婢，本是隐晦之事，就因佟家与王家共谋见不得人之事，贫家女在王家沦为贱婢，贱婢生前做牛做马是应该，死后，王家连餐饭也不给吃，亦是合情合理。据我所知，佟青青投缳在前，李夫人意外在后，因故，是李夫人先害佟青青自缢，死后的佟青青再害李夫人身亡。如果，佟青青未死，那麽李夫人也会活着。简言之，李夫人等于咎由自取，自己害了自己身亡，老丈人！您听晚辈的因果推论有无道理？」
仲祥一说完，在场所有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
李丈人随即变了脸色，愤慨说道：「死者为大，你一个无知小辈，有何资格在此大放厥词，倒果为因，王家行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置喙。再说，王、李两家此时正值丧亲之痛，沉家父母是如何教育你，竟任由你到丧家放肆。」
李丈人说完，仲祥身边立刻围满面带怒容，摩拳擦掌的王家亲友。
仲祥见寡不敌众，好汉不吃眼前亏，立马弯腰作揖：「李丈人教训的是，晚辈在此诚挚向众亲友致上万分歉意，大人大量，恕晚辈失礼。」说完话，又再次弯腰作揖道歉。
仲祥出言不逊，任谁都能听出其中重点：如果佟青青未死，李氏也会活着。虽是事实，话不中听，依旧还是惹恼众人，见他又立刻鞠躬道歉，看似真诚不假，遂一哄而散，但究竟是何原因逼得风华正茂的女郎轻生，成为络印在所有人心中的疑问，个个竖尖耳朵，无心工作。
危险解除，仲祥补充说道：「李丈人！此刻王家人多，晚辈自知势单力薄，一拳难敌四手，此刻堵上了嘴，就算某不说，街坊邻居上门弔唁，进进出出，看在眼里，平时佟夫人与婆母李老夫人及郎君王端相处如何？对照死后夫家给的待遇，说三道四传递的本领，可说是一日千里，李丈人该不会逐一教训散播者的父母吧？若佟夫人真是质买而来，压良为婢一事，传到官差耳里，不知王家还有谁可担罪？」
才散去的亲友，听完仲祥所言，又再次聚拢，将李丈人一併围入圆心，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出难题，另一个给答案。
李丈人挥退众人：「去忙你们自己的，我自会与沉家郎君谈清楚，不必担心。」语毕，伸手招来方才接待的小郎君，两人交头接耳说了几句。
「李丈人，您唤晚辈仲祥即可，沉家第二代沉涛，随后会到，凡事您与他商讨即可，最好请来事主王端亲自解释明白，尔等免受片面之词蒙蔽，做偏了决定，祸及王、李两家名声。晚辈其实是受人之託，却恨自己诸事做不了主，才担一回传声提醒提醒。」仲祥说话不急不徐，表情十足谄媚。
20170801「仲祥！你随我来！」李丈人双眼放□□光，转身走出二进院，穿进三进院，目的是隔绝院子里的三姑六婆。
走进三进院，一眼便望见四进院里一棵树叶落尽，不知名的大树，停下脚步，驻足凝视许久，直到从树下走出一全身素服，年纪与自己相彷的男子，擦身而过，仲祥恍惚随之进入偏厅中。
李丈人居中，相互介绍两人相识，三人围着圆桌落座，两个少年郎君彼此打量对方。
仲祥暗自叹了一口气：王端因逢母丧气色不佳，青髭未除，凭心而论，浓眉长目，五官周正，放眼看去，气宇轩昂，就是个风度翩翩佳公子，佟青青愿意为他死心塌地，实不足为奇；反观沉小郎一介书生，呆头愣脑，一副天真老实相，除了身高略胜一筹，其馀一无是处。
王端眉头轻蹙，不带称谓，无礼问道：「沉家何时将贱婢尸身领回？」
「沉家何故要领回王家人？」仲祥佯装不解。
「贱婢生前已卖入沉家，一入永入，白纸黑字，有文契证明。」王端说道。
「照你这麽说的意思是：佟青青生前能走能动为王家鞠躬尽瘁，死后不事劳动就成沉家的鬼。买卖生意，首重诚信，沉家银钱付讫，王家就得交出个活人，而不是交个死人，应付了事，试问王家会花钱买个死人回家吗？」仲祥毫不犹豫回应。
王端强忍不悦，从怀中取出买卖文契，摊平在仲祥眼前，语带讥诮：「这只能怪沉家时运不济，卖方并非胁迫买卖，买方沉涛自愿押了手印，王家分明已将贱婢交给沉家，银货两讫，贱婢见了新主不想活，是沉家无能没拦住，人死了当然要领回。」
甫走进王家开始，上上下下、口口声声贱婢二字，听得极不舒服，仲祥不客气说道：「左一句贱婢，右一句贱婢，三年来你同她吃、同她喝、同她睡，你不比她还贱。王家既知婢女身心有异，还贱价求售，其中必包藏祸心，果不其然。」
王端听完，怒不可遏，一掌拍在桌上，满脸涨红。
李丈人则是耳听青年郎君唇枪舌剑，手抚长鬚，若有所思，并未阻止两人针锋相对的谈话。
接待的小郎君手捧茶盘正好推门而入，这一掌吓得翻倒两杯热茶，茶水四溢烫了手，最终整个茶盘全摔在地上，身后领来沉小郎与佟青青，必也是听到拍桌。
沉小郎走到李丈人面前恭谨作揖，先介绍自己，又客气向王端问好，拣了仲祥隔壁的位置坐下。
相隔一天，佟青青再见到王端，诉不尽的缠绵化成相思泪：「郎君！你真不要阿佟吗？你可知阿佟心好痛。」
仲祥看到佟青青对王端投以深情款款眼神，嗤之以鼻，心底暗骂：待会儿，教妳看清良人嘴脸。拍拍身旁的椅子，低声说到：「女鬼！见色忘义猪狗不如，快过来这里坐。」
佟青青回瞪一眼，慢步走过去，位置与沉小郎欲坐的椅子恰巧同一张，眼见两人又要叠坐一起，仲祥冷不防推了一把：「色鬼！这里有人坐。」
沉小郎无奈，只好间隔而坐。
佟青青坐在两个沉家男子之间，与王端对面相视，他的颦眉蹙额、举手投足尽收眼底。
「沉小郎！你来的正是时候！你何时将佟青青尸首领回沉家？」为免口舌争端，王端改口，不提贱婢二字。
20170802不等沉小郎开口，仲祥抢先应道：「俗云：君子不夺人所爱。若是沉家无亲无故葬了佟夫人，凡人定猜测王家少妇与沉家郎有染，人言可畏，不可不慎。」
眼前沉家郎君，虽面容相似，身形相彷，性格却南辕北辙，一个温文有礼，一个不可理喻。
王端不理仲祥，看着沉小郎说道：「凶死之人，应及早入土为安，某看……」
仲祥打断王端说话：「街头巷尾皆知佟青青是王家少夫人，为何身死之后，藉词推诿由沉家领葬，显然恶意遗弃，世人看在眼里，王家该如何自圆其说？ 」
听仲祥咄咄逼人，王端不甘示弱：「沉仲祥！你无凭无据搬弄是非、造谣生事，足以毁某清誉，佟青青身分只是王家下贱僕隶之一，专责伺候家母生活起居，与某毫无关係，绝非王家妾妇，外传一切蜚短流长，不过是婢人所捏造假象，刻意攀附，自抬身价。」
王端一番告白，无疑就是要与佟青青画界线，人死了，无法为自己反驳，活着的人说什麽，都成无从查考的事实。
佟青青心寒，垂下头，拭去脸上的泪，喃喃自语：「郎君！你这般无情，而我总狠不下心对你，是因我已爱到深处。」
「女鬼！不怪人家无情，要怪妳自作多情，妳的确爱到牲畜，猪狗不如。」仲祥不以为然说道。
佟青青抬起头，惊讶看着仲祥：「这样你都听得到。」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單刀赴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