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回娘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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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726沉小郎与仲祥嘈嘈杂杂对话许久，佟青青站得老远，听不见两人参议何事，或许很重要、或许鸡毛蒜皮，饭汤都快冷了，一口未动。
一眼都不想再见到仲祥，人前手牵手，背后下毒手，只晓得欺负人的鼠狗辈，昨夜自己与那偷儿同床，必定也是他居中穿针引线，故意为之。
谈个没完没了，等得不耐，佟青青上前，伸手触了触碗沿，羊汤只剩馀温，于是瞥了仲祥一眼，提醒道：「长话短说。」
仲祥轻哼一声，便识趣离开，饭厅里安安静静，只留下沉小郎孤伶伶吃饭 。
只知这男子背影像座山一样高，还不曾仔细端详过是什麽模样，自始至终抗拒与他牵连，昨夜，同榻同眠，反倒又生出丝丝缕缕，剪不断的关係。仲祥说得没错，本来，就是他的人，是自己不认分走了极端。
佟青青叹了一口气，与沉小郎相视而坐，认真的想记住眼前这张脸，见他天庭饱满、浓眉、两眼黑白分明，眼尾上扬，鼻头隆满，唇丰齿白，忠厚之相；气度更是与仲祥大相迳庭，佟青青轻笑：「奴家十分庆幸自己能遇上你。」。
20170727初来乍到，佟青青紧紧黏着沉小郎身后走，两门神瞪着牛眼，张着巨口獠牙看着她，异口同声问道：「来者，沉小郎新妇？」
佟青青吓得两手抓起沉小郎衣角，赶紧点头称是，莫敢多作解释，背后却传来仲祥笑声，气得咬牙快步通过，险些绊了裙摆跌跤。
昨晚，一夜大雪，千里冰封，户外放眼一片白，城楼、小桥银装素裹，走出西市来到大街上，随即寻铺子假赁马车代步，佟青青不解，为何不是鞍马，而是马车，踩着上马石，扶着沉小郎肩膀，蹬进车厢里，隔绝一地风寒，真要回娘家了，说不出有多开心，拢拢新衣裙，说不出又有多伤心，开心掺和伤心，五味杂陈。
探出车外，路上行人穿梭，沿途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汴河河岸边结了一层薄霜，河心的水慢慢流倘，路树也白头，桥头几株腊梅含苞待放，赏过了风景，又看看受着风霜驾车的背影，坐直身子，闭上眼，鼻头一酸：「傻子！」。
出了城门，佟青青小寐片刻，一路弯弯绕绕，崎岖颠簸，到了牛墩村，沉小郎下车问一老妪指路，顺利行过浅河村到了河楼村，乡间小路大多相似，不易辨识，多走了不少冤枉路，继而下车问一老翁，複行约过了一刻钟，马车终于驶进了茶庵村，沉小郎下车询路，田舍汉善心带路，总算来到佟家，沉小郎在三言谢。
此时此刻，马车就停在家门口，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朝思暮想三年馀未见的亲人，近在眼前，佟青青一手提着罗裙，一手扶着沉小郎肩膀，一跃而下，飞奔而入。屋裡没有点灯，天冷闭门，窗子只开小缝，光照不足，空气溷浊，暗中听见有人咳嗽，闭眼揉揉，又睁开眼，想赶紧适应室内阴暗。
摸黑坐在炕床边 ，炕是冷的，床上的人睡睡咳咳，卧不安席，佟青青伸手顺着被褥身形，抚额一探，床上的人病得不轻，正在发烫，自己与沉小郎无法对话，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该如何是好。
沉小郎放眼看看四週，白雪下复盖的应是菜田，此地三五户人家比邻而居，佟家的泥草房已甚为破败，房上的瓦，有的好，有的坏，一到下雨，恐怕屋裡四处渗水。
「有人在家吗？」一听无人回应，沉小郎用力敲门，大声问道：「请问有人在家吗？」
佟家没人应门，反倒隔壁屋裡走出个始龀小童，手里拿了把木剑，走到沉小郎面前，东瞧瞧，西看看，一见是陌生人，立刻举起剑朝他比画起来。
见小童招式凌乱，明明是针对他，却又不敢近身，沉小郎笑而不理，任由小童挥舞木剑，不久，蓝衣妇人一声喝斥，小童丢下剑，转身大哭跑回家。
妇人趋前捡起地上木剑，看看沉小郎，衣洁整齐，眉清目秀，气质文雅，一见便知是城裡来的高门子弟，心生好奇：「敢问官人是找哪户人家？」
沉小郎作个揖：「大娘好！在下找佟家大郎！」
妇人追问道：「佟家大郎半年前已过世，不知找他何事？」
「在下有重要的事需告知佟家，请问大娘，佟家现在何人可作主？」沉小郎不明说，婉转反问。
「佟大郎媳妇吴氏可作主，不巧这几日因身体不适，在家休息，不知有何重要的事？」妇人再次提问。
沉小郎顿了一下，妇人似乎执意非问出答案不可，想想：乡下地方，远亲不如近邻，相互照应、相互帮忙，有来有往，彼此之间也没什麽不可说，便不再隐瞒：「在下前来佟家报丧。」
妇人一听，随即垮了脸色：「你等等，我去把人叫回来，你自己同他说，我什麽都没听到。」
见妇人如此避讳，沉小郎歉然：「有劳大娘跑一趟。」
相隔约半刻钟，远远见一黑影狂奔而来，站在沉小郎面前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小郎君约十三、十四岁，皮肤黝黑，五官与佟青青有几分相像。
小郎君迟迟不开口，也没有任何动作，沉小郎先问道：「请问是佟家小郎君？」
小郎君点点头，依旧没开口，一脸惊慌。
「小郎君！可否给我一碗水喝？」沉小郎依礼制先讨水喝。
佟家小郎君点头，从腰间取钥匙解锁、开门，入内倒了一碗水，递给沉小郎。
沉小郎接过，喝了一口，其馀撒向屋顶，将碗交还。
门户开敞，一时之间，屋内大亮，佟青青看清床上躺着，是几乎快认不得的阿娘，眼见母亲因长年劳作，两鬓髮白，双颊凹陷，满脸皱纹，比三年前苍老许多，现在身子病重，无人闻问。现实的景况，逼着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太自私，也太傻。受不住激动两膝跪地，掩面恸哭。
沉小郎语气和缓：「请问小郎君如何称呼？家中可还有长辈可作主？」
佟小郎君开口说话，声音却是不住发抖：「某是佟德福，阿娘生病在家，无法见客。」
「某特地到府上报丧，不是客人，为免冲煞，不便进屋，务必请夫人前来一见。」沉小郎解释。
佟德福将昏昏沉沉的吴氏扶到门口。
佟青青神情紧张大喊：「偷儿！我阿娘身子不舒服，全身发烫，求你救救她，求求你！你听见我说的话吗？」任由喊破喉咙，沉小郎依然没有反应。
吴氏挨不住寒气，咳嗽不止，虚弱得张不开眼。
沉小郎态度恭敬向吴氏行礼：「在下汴州沉涛，是佟青青新主，今日到府上向您报丧，令嫒于日昨申时于原主王家，自缢身亡，请夫人节哀。」说完后，又慎重行礼。
20170728 吴氏听到爱女香消玉殒的消息，哀痛逾恆，浑身无力，整个人向后一仰，幸好佟德福反应得及，才不致受伤。
这是第一回听到沉小郎的全名，父母老来得子，百般疼爱，全府上上下下都爱亲暱叫他小郎，饶是集三千宠爱于一身，举止却无娇横、奢靡之气。见他以晚辈的身分向母亲行礼，语气严谨传报死讯。母亲知悉音信后昏厥，当下，万千懊悔自己有多麽不孝，心碎如雪花片片。
「偷儿！求求你！我求求你救我阿娘！你要我作什麽，我都答应，来世，我给你做牛做马，求你救救阿娘！」佟青青急得跳脚，在沉小郎耳边大吼大叫。
沉小郎不敢进到屋内，问了佟德福吴氏情况如何，方知穷乡僻壤，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乡人生病大多熬煮偏方药草，十之八九，延误病情，随即当机立断：「某假赁马车而来，本意兼程送吴夫人到王家探舖，既然如此，二位随某返还汴州，寻医看病。」
佟德福明知阿娘病得不轻，想想身边并无馀钱，到汴州没吃没喝，无处落脚，心有馀，力不足，踌躇不前。
沉小郎见佟德福面有难色，安慰说道：「儘管放心，到了汴州，某自有安排，不会让吴夫人流落街头。」
简单收拾衣物 ，佟德福将吴氏抱上车，并调整妥适的姿势，回头锁上家门，与邻人交代去向。
车厢里坐不下三个人，佟青青与沉小郎并肩而坐，听着马蹄声，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心里如此平静、踏实。两眼凝视前方，仲祥所说那番刺耳的话，在脑海里，细细审度一遍又一遍。
「偷儿！你我心无灵犀，互不能通，且无视于我，你怎知我要你救阿娘？」佟青青抬起头，凝视沉小郎侧脸，越说越得意：「听说：吃过了人家的口津，就要听那人的话，你以后，岂不都要听我的。」
回程，沉小郎加快脚步，加之佟德福熟门熟路，一个时辰赶回汴州，送吴氏就医。
吴氏染上风寒，因延误就医，病情加剧，医师叮嘱多休息，按时服药，康復之前别出门。
佟青青陪着吴氏在医局候诊、取药，凝望着沉小郎马车去回，由远处缓缓驶近，才看清车架上，油纸复着几床新被褥，眼眶一热，冲口而出：「你是傻子吗？你明知我不喜欢你，为何对我这般好？」
佟青青失落的心，无语垂泪。
马车穿过几条市街，在一朱门宅院前停下，此处离沉家不远，离王家更近，沉小郎手提大包小包，引领佟家母子进门。
见识过沉家门神威仪，佟青青低下头，紧紧跟在沉小郎身后，正要跨进门，一柄斧钺自天而降，断开两人。
手持金瓜鎚门神阻挡问道： 「何方妖孽？擅入沉宅。」
佟青青害怕，指着前方沉小郎背影，紧张得说不出话，眼睁睁看着母亲身影消失在院中，自己却不得其门而入。
所幸沉小郎去而復返，佟青青这次不放过进门的机会。见沉小郎两手环抱被褥，佟青青本能地张开两臂如铁箍，圈住沉小郎，前胸紧贴后背，两人之间毫无缝隙，无论如何都拆不开。
丢下目瞪口呆的门神和一串谩骂声：「不过是要妳自报姓名罢了。佟青青！妳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亲亲我我，毫无羞耻之心，沉家媳妇当中，妳至多排第三。」
病重加之悲伤过度，意识模煳，吴氏喝了药，在房里休息。
「这是专为某读书的私人宅第，柴米油盐一应俱全，平时不会有别人打扰，两位安心住下，吴夫人病好再回。」安顿好民生问题，沉小郎从怀中取出一钱袋，执意要佟德福收下：「留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如有不足，某再添。」
佟德福不好推辞，收下钱，跪地磕头谢恩。
沉小郎赶紧扶起：「德福，快请起！男儿膝下有黄金，别跪着，某只是做该做的事，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回娘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