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我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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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720 一早起，油坊開店營生，坊街上人來人往，接了幾筆生意，仲祥同伙計輪流入內用膳，飯廳不見沈小郎身影。
阿趙正催促兒女用膳：「快吃！阿翁的騾車已經僱好了，順道送你們倆去學堂。」
20170721「二叔母！阿翁為何僱車？」仲祥不解。
阿趙笑道：「鄭州托人來了信，過兩日，你阿兄兒子百日宴，盛情邀請阿爺去看孫。」
仲祥抱怨咕噥：「才剛喝過滿月酒，又喝百日酒，半載後，定又來信，哄阿翁去喝酒，既然這麼貪杯，為何不乾脆賣直接酒，一邊賣，一邊喝，豈不省事，賣什麼油呀！。」
阿趙嫣然附和：「沈與酒是同根生。」
仲祥無力搖搖頭：「二叔母！是同字根，不是同根生。」
「仲祥！我找你二叔父商討備禮，幫我盯著兄妹倆把羊肉湯吃完，才准離席。」阿趙交代過後，匆匆離開飯聽。
頓時，屋裏留下邊吃邊打瞌睡的兄妹倆與仲祥。
仲祥賊兮兮問道：「三弟、大妹！你們方才可看見叔父用膳。」
小童抬起頭，稚嫩的臉蛋凍得紅通通的，兩人互看一眼之後，搖搖頭，又低下頭繼續用膳，天寒地凍，不能多睡一會兒，心不甘情不願，早起趕著上學堂，情緒好壞全表現在臉上。
仲祥了然，柔聲勸慰： 「可憐的孩子，阿兄我也是過來人，古有云：書中自有顏如玉。相信將來三弟必娶得美嬌娘，大妹必嫁得美男子。」
又要說教，兩小童嫌煩，同時瞪了仲祥一眼。
仲祥受了挑釁，不理小童哀號，出手在兩人後腦勺各拍一下：「沒禮貌！」
送走小童，仲祥沒往鋪子去，而是踅進沈濤書房，見房裏沒有人，一摸被褥、炕床，全是冷的，暗道：一大清便出發往佟家了嗎？可真猴急。既然人不在，那麼就各按其職各行其是。
回到鋪面，正要上前招呼上門買賣的客人，才恍然大悟，立刻轉身風風火火衝回沈濤院子。鋪子沒開門，沈小郎如何外出，今日早晨，自己正是第一個開店門的人。
仲祥用力撞開沈濤起居室房門，滿屋子溫暖薰香，炕上獨見沈小郎，正面仰躺，呼呼大睡，卻不見女鬼，心下狐疑：難道大白天 ，鬼魂躲起來了？目光往屋內上下掃蕩搜羅，角落也不放過，就在低頭時猛然發現一雙繡花鞋，與男靴整齊並列：「哼！好一對鬼男女，暗通款曲。」
昨晚還一副為愛矢志不渝，忠貞烈女樣貌，今日果真教我識破真面目，但女鬼到底藏那兒去了？只見鞋不見影，抓姦得抓得巧，否則可就打草驚蛇，正所謂抓姦要在床、抓姦要成雙，人贓俱獲，百口莫辨。
上天下海，不信找不著。
仲祥一把掀開被褥，驚見佟青青面朝外，整個人蜷縮側臥，躺於沈小郎臂彎裏，一頭長髮全散在色鬼胸口。
登時怒火攻心，破口大罵：「女鬼！沈家對妳恩深義重，所以是這樣報答嗎？」
20170722
男女兩人同時從床上驚醒，睡眼惺忪坐起身，殊不知何故仲祥瞪大雙眼，站在床頭大呼小叫。
佟青青揉揉雙眼，定睛一看身畔的沈小郎半坐半倚，衣衫不整，只着中衣，才驚覺兩人莫非一夜同裘共枕，霎時臉色蒼白，慌忙低頭檢視自己身上的衣物，不知何時褪去一身墨染衫裙，換上杏黃錦織繡花短襖搭配絳紫色羅裙，看著新衣，忍不住伸手撥弄裙擺，內心雀躍不已，像個孩子一般，笑顏逐開，對著沈濤說：「我喜歡你送的衣裳，謝謝！」
兩人不僅無動於衷，尤其是某鬼還忝不知恥，對枕邊郎人頻送秋波，仲祥見狀，怒火中燒，這若不叫姦夫淫婦，那天下就無人可堪配稱，氣沖沖問道：「女鬼！妳口食沈家糧，身披沈家袍，夜擁沈家郎，還記得妳叫佟青青嗎？」
佟青青一聽，如夢初醒，心裏急著下床，卻苦找不著鞋：我的墨色舊棉鞋呢？抬眼又見沈小郎起身下床拿起夜壺解尿急，立刻別開臉，非禮勿視。
沈濤好整以暇動手穿衣：「清早何事喧嘩？」
仲祥擺好架勢，準備義正辭嚴，劈頭訓斥：「算了！你今天不是要陪佟青青回門嗎？日上三竿了，怎麼還不起？」最後竟是毫無情操順風轉舵。
「胡說什麼？」沈濤輕笑，兌了冷熱水，準備洗漱。
佟青青試著套上繡花鞋，正合腳，提起羅裙原地踱步，左瞧右瞧，一臉嬌笑，看著沈小郎，輕聲在他耳邊說道：「鞋子，我也喜歡。」說完又搶先一步，低頭洗漱，接著拭乾臉上水痕，以手穿插篦髮，隨意挽髮成髻 ，完全無視仲祥存在。
仲祥不禁罵道：「飽暖思銀欲，女鬼！知不知羞？妳當新婚洞房花燭夜嗎？」
不說便罷，天下怎有如此巧合的道理，事出必有詐？佟青青懷疑仲祥存心不軌，教唆成害，故而不答反問：「你為何陷害於我？昨夜，我分明依你指示，與沈小郎辟室而居，分開住房，為何今日竟……竟……」話還沒說完，滿面紅霞。
是呀！昨晚的確是如此分配，意欲護住沈小郎清白，偏偏陰錯陽差，色鬼反倒自獻其身，慰慖捐軀。
「你說什麼？」沈濤洗漱後走到仲祥面前。
「昨夜為何沒睡書房？你一向不睡寢房的。」仲祥追問。
「昨夜書房裏柴薪用罄，移了殘餘火苗回寢房歇息。」
仲祥如下指令一般：「今日，我遣雜役把柴薪補上，你今後睡書房，三更寐，五更起，方便苦讀。」。
沈濤邪睨仲祥一眼：「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你說，究竟何事？。」
20170723 「沈小郎！好一個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好心沒好報，不同你說了，我在飯廳等你。」仲祥氣結，欲走出房門，經過佟青青身邊時，惡狠狠說道：「妳還不跟我走。」
兩人來到飯廳，仲祥端來一份早膳，置於佟青青面前，橫眉豎目說道：「有請小叔母用膳！今早，擅闖洞房，驚擾叔父、叔母恩愛，從子無禮，向您賠罪。」
佟青青心知仲祥怒目咬牙所為何事，此時，沈小郎不在身邊，自己頓失依靠，垂著頭又羞又怕。
仲祥越想越生氣：「進門第一天，吃的、喝的、穿的、睡的都有了，不知小叔母還缺什麼？從子赴湯蹈火，給您尋來。」
佟青青本想道謝，抬頭見對方貌似兇神惡煞般看著自己，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硬是把話吞了回去，進退窘困，手足無措，又低下頭。
「吃呀！怎不吃？」仲祥驟然厲聲責問。
忽如驚天一響，佟青青受了驚，兩肩微微顫動，面似含冤，囁囁嚅嚅：「拜你所賜，如今生米煮成熟飯。」
仲祥一聽，氣得發抖：「妳……妳，妳不要含血噴人，妳們倆根本倆乾柴烈火，沈小郎上床，動靜這麼大，妳竟然麻木不仁，酣睡如泥，有沒有一點警覺性？」
「昨晚，你不也嘗試，當手穿透魂魄時，你、我都毫無感知。」無端蒙受不白之冤，佟青青振振有辭，為自己辯白：「況且昨日，我是真真傷心哭了許多回，夜裏已是心力交瘁，才會睡得像豬似的。」
仲祥立刻抓著語尾，反唇相譏： 「妳不是睡得像豬，妳是蠢得像豬！」此話一出，見佟青青忍氣吞聲，張著無辜大眼，泫然欲泣模樣，又覺得後悔，遂放軟了語調，委婉勸解：「妳雖含恨而死，卻無害人之意。既然生已成炊，從今而後，與沈家已非外人。昨日種種昨日死，莫再受王家郎迷情所羈絆，不求妳一往情深，但既為人婦，請妳當以沈小郎為綱，正身立命，一心從夫，信守四行，堅貞不移，王家的一切，就忘了吧！」
仲祥不再語出傷人，接下來的一字一句，聽在佟青青耳裏 ，深深震盪五臟六腑，猶擬黑暗中一雙手再度將她推入萬丈深冤：天真以為一紙賣身契僅僅隔絕我的人，萬不能隔絕我的心，原來，與王郎並非緣盡情未了，而是今生愛、恨俱滅，白紙黑字刻畫著身分，有如千山萬水阻，已入沈家門，身心不可再為舊情糾纏，名為沈家婦，無涉情與愛，自應以夫為天，終身相伴，身心信守婦道教戒，不辱門風，從此王端成陌路，昨日、今日恍如隔世。
見佟青青雖淚流不止，但神情專注仔細聆聽，仲祥提醒：「有些話，本該是父母對未出閣的女兒耳提面命的規矩，一則出於沈家男人的私心，二則是因看重妳，真心當妳是沈家婦。我所說的事，一時半刻很難做到，與其見你渾渾噩噩沉淪於過往，不如教妳早日看清，從今身分有別過往，望妳全心全意修養為人婦的智慧，動靜有法，出入有禮，遵行恩義倫常，防心攝行。」
欲將王端撤底從心底摘除，痛如挖心剮肉，面對沈小郎不離不棄，心懷感恩，兩相拉扯，左右為難，加之仲祥苦苦相逼，佟青青淚眼濛濛，痛苦的搖搖頭，大罵出口：「我恨你！」
見女鬼的膽子已肥到滴油，竟敢爬到自己頭上撒野，仲祥按奈脾氣：回來再跟妳算帳。笑裏藏刀溫言說道：「好！好！不說了，快吃！潑婦！今天換了一身新衣裳，我以為仙女下凡，真漂亮。沉小郎陪妳回娘家，別哭哭啼啼，雖是陰陽兩隔，總是落葉歸根，拜別父母，了卻一樁心願，若有來世，萬不可再做傻事，知否？」
「一個人自言自語說什麼？」沈濤一腳跨進飯廳裏。
佟青青見沈小郎已進門，趕緊拭淚，像昨晚一樣，在飯、湯上使勁一吸，飽餐後悄然退席。
仲祥神色敷衍：「我沒說話，正替你把湯吹涼，吃飽了辦事。」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我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