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故劍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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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716
久久未闻声响，佟青青张开眼，仲祥果真负气离开，屋裡只剩下自己与沉涛，想起自己身上还沾有难闻的异味，随即尴尬地跳开怀抱：「真对不住！仲祥少郎君竟然看得见我，还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实在害怕，情急之下，才……才暂时躲在你怀裡，下次不会了，你放心，我会注意。」
沉涛听不见佟青青所说的话，专心看着手上的书。
独自走到书架边，佟青青以眼流览、以手轻抚一排又一排，层层叠叠的书册、书牍：「偷儿！每回听你说话总是不急不徐、文诌诌的，原来是个书生。」
见沉涛不睬，沉迷书中，不禁忆起在王家点滴。郎君閒暇时亦好阅读，埋首书中，偶尔拍案叫绝，抚掌大笑，此时若问他：书中如何？则语带漠然：妇道人家，说了也不懂。偶尔捶胸顿足，咒天骂地，此时若问他：书中如何？明知我不识字，却故意将书抛于桌案，语带厌烦：自己看。或许真是太过鲁钝，才会引得郎君嫌弃不知趣。
佟青青趴在书案前凝望沉涛，轻声问道：「偷儿！书中如何？」不知为何悲从中来：「从今尔后我俩交易，你教我识字，教我读书，我为你洗衣、烧饭，打扫，你看可好？」说完泪流满面。
用力推开门，仲祥去了又回，目露凶光说道：「沉小郎！我特地回来盯着你，担心你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非童子身。」
佟青青一惊，回过头，腰背抵着书案，见退已无可退，再退又得坐回沉涛怀里，一张脸梨花带泪，手足无措，紧张兮兮看着仲祥，如见瘟神。
沉涛则慢条斯理抬起头，一脸疑惑。
仲祥看看两人，神色各异，女鬼还哭过，好奇问道：「我走之后，这里发生何事？」
沉涛斩钉截铁答道：「无事！」
仲祥接续又问：「你可说了什麽话？」
看书不得安宁，沉涛不悦反问：「你当官衙问案吗？不是去找阿婆告状，为何又回来？」
「我去啦！还走到房门口了！」仲祥顿了顿，嚥下口津：「谁晓得阿婆与阿翁（祖父）是不是还要生孩子？不敢打扰，才折返。」
沉涛一听，即刻厉声斥责：「无礼！无耻小辈，胡言乱语，成何体统？」
仲祥毫无惧色：「理当如此！二十年前，阿娘生我在先，时隔半载阿婆才生下你，婆媳轮流生孩子，现在二叔母快生孩子了，我怎知阿婆和阿翁这对老夫老妻是不是还要生孩子？」
「阿爷说当年他喝醉了。」沉涛辩解道。
「阿翁说明日请大家喝酒。」仲祥补充道。
沉涛无语，低下头再不理仲祥，继续看书。
佟青青不可置信看着眼前两人，入沉家起，未曾听他俩以称谓相称，原以为是中表族亲堂兄表弟，没想到竟是叔父与从子关係，从子尚比叔父年长半载。听仲祥口无遮拦及两人互不相让的争辩，前一刻还难过落泪，现也忍俊不住，笑出声来。
仲祥正色道：「不许笑！」
沉涛头也不抬回答：「没人笑！」
佟青青一征，敛了笑容，改以手掩面，背过身继续笑。
仲祥怒道：「不许偷笑！」
「我没有！」沉涛抬起头瞪着仲祥。
见沉涛误会，仲祥也懒得解释：「算了！」
「既然你精神奕奕，我有事同你商量。」沉涛从怀中拿出佟青青的典卖文契，交给仲祥。
仲祥看后复还，搬张椅子就书案前与沉涛相视而坐，眉飞色舞说道：「我就知，必是你在外招惹了风流债，没关係！举凡你不喜欢的都给我。」
沉涛气结 ：「别瞎说！」
逃到沉涛身边的佟青青则满面飞红，别过脸，不敢目视仲祥。
「可你分明对阿婆说王家留人不卖，怎会有这文契？」 仲祥挠挠头。
沉涛从牙行如何结识李氏说起，李氏盛情相邀到王家初识阿佟，不仅喝了亲手煮的茶「吓煞人香」，更品嚐美味的好手艺……
「李氏邀你到府上白吃白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仲祥插口说完，犹不甘心：「这等好事，为何不偕我同往？」
20170717听似口没遮拦，实地里局外人总是事不关己，因而思路始终保持清醒，对人、对事判断理智，不受感情、情绪控制，佟青青若有所思看着仲祥。
沉涛不理干扰，继续择要简述：在王家双方是如何你情我愿谈妥价格，并相约今日由牙婆见证立契，买方付钱、卖方交人各依约行事，当事人阿佟知情后，当场下跪恳求留下，柔肠寸断哭诉不忍离开王家，难捨郎君……
没等沉涛说完，仲祥二度插口说道：「沉小郎！好狠的心，俗云：宁拆十座桥，不拆对鸳鸯。你得赔女郎一个郎君。」说罢，冷不防伸出手，捏住沉涛下巴，左右端详：「老实木讷、心醇气和，这缺正巧给你顶上。」
正勾起伤心事，泪水几度在眼眶打转，仲祥一句乱点鸳鸯谱，扰得佟青青哭笑不得。
沉涛气得涨红了脸 ，说不出话，赶紧喝水平復思绪。
仲祥一口咬定李氏与牙婆二人局骗拐带：「沉小郎！说你木讷已是抬举，根本是个木头，恶妇将你骗去当枪使，傻子还沾沾自喜，这世上有两种人的话不能信，一是牙人，二是媒人，说穿了全是江湖骗子。」
闻言，沉涛喝下的水，全喷在仲祥脸上：「事情都还没说完，别妄下定论。」
仲祥抹乾脸，双手交叉于胸前：「你倒是说说事情发展为何？」
沉涛接着陈述佟青青因留在王家心意已决，竟以收拾行李为由，趁众人不备，入内院投缳自缢，李氏随后入院催促，却也横死脚下……
仲祥看了一眼佟青青，喃喃说道：「女郎！情比金坚，命比纸薄。」
一句情比金坚，佟青青如负千斤之重，压垮所有心防，当着仲祥的面，软弱地坐在沉涛腿上，伏案而泣。
女鬼哭得伤心，八九不离十就是佟青青的魂魄。仲祥再度眼见女鬼与色鬼缠上，不悦地手握拳以指敲击桌面：「别只有情操，忘了节操！你将王家郎君置于何处？」
佟青青不起就不起，趴在书案上，用力扭着脖子，一颗脑袋左右两边转 ，算是回应仲祥。
仲祥恼火：「故剑情深，俩人不求同生，但愿共死，王家郎君死了没？若是没死，这栓不住心的男人没有情深，故剑留恋有何用？故剑起身！一边去！」
佟青青止住了泪，抬起头，茫然看着仲祥，是啊！将人比喻成禽兽，还欢天喜地四处宣扬，也唯有人与龙、凤、鸳鸯等禽兽皆出双入对、成双成对被视同圆满的这件事，看看自己现下的景况，形单影孤简直禽兽不如。
仲祥看着佟青青一长俏脸，暗下惋惜，仍旧不耐地敲打桌面催促：「故剑起身！一边去。」
佟青青心知仲祥要她人鬼有别，遂勉力站起身，退到一旁坐下，心里琢磨着仲祥所说的话与禽兽这件事。
沉涛见仲祥因阿佟为情所困一事，如此愤慨，心有戚戚焉，便将亲身所见王端对阿佟如何不念旧情、恩断意绝的言行、牙婆特别提醒与王家谨慎应对及阿娘同意沉家介入接办阿佟葬礼……，仔仔细细说分明。
佟青青静静倾听沉涛重述这些她曾经历的椎心之痛时，没有再流下泪来，彷彿不只人死了，自己的心承受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之后也死了。
仲祥终于想通了，为何这女鬼可以在沉家畅行无阻：「言下之意是：女郎生是王家的人，死是沉家的鬼，你一个才高八斗的书生，竟说不赢一个畜生，还要我帮忙？」
佟青青一听郎君被说成畜生，敢怒不敢言，瞪了仲祥一眼。
沉涛问道：「明日我到佟家报丧，你帮是不帮？」
仲祥正对着佟青青面前斥责：「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路是自己选的，恶果自负，不帮！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不孝之人，不帮！」
虽没念过书，也知道仲祥训斥自己的自私与不孝，佟青青没压抑住，尽情哭了出来。
仲祥语重心长说道：「你自幼聪慧，开蒙之后，同侪学习，高下立判，惟你独佔鳌头，沉家所有希望都寄託在你身上，过去的确不负众望通过乡试。寒窗苦读所为何事？不就为了省试及第，最后吏部複试只是形式，通过后就等朝廷分派官衔，仕途近在眼前，劝你莫为旁枝末节劳形费神，耽误前程。」
沉涛点头：「此事我自有分寸，不必为我担心。我再看一会儿书，你回去休息吧。」
「天寒地冻，注意保暖，我先回去了！」仲祥说完话，看了佟青青一眼。
知晓女鬼宁可为负心汉而死，也不选沉家郎，可见其意志坚定，绝非见异思迁之人，沉小郎贞洁可保，仲祥放心走回自己的院子，踏进房转过身准备关门，却见到女鬼站在院子簌簌发抖。
「找我何事？」
佟青青腼腆说道：「那个，他在看书，我怕惊扰他。分心了不好。」
「我要睡了！你惊扰了我，也不好。」说完话，仲祥用力关上门。
一炷香后，仲祥打开门。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故劍情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