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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懊悔 ...

  •   20170712 沈家宅第位在西市坊街,人丁興旺,佔地比王家大上許多,穿堂迴廊上每隔十五步點上一盞燈,左右都有各自獨立的小院。

      一位大腹便便的少年婦人迎面而來:「阿娘!小郎回來啦,灶上有雞湯,我去熱。」

      沈母不欲媳婦操勞:「阿趙!挺著肚子受累,去歇息吧!明日還要早起,小郎的婢女沒買著,妳再忍耐二日,明日,我去街坊打聽,有無合適受僱為傭的人選。」

      阿趙點點頭:「謝謝阿娘!我先回房。」

      自己也曾經歷妊娠,初見阿趙,好感油然而生。同為人婦,佟青青十分好奇沈家媳婦生活日常,於是撇下沈濤,轉而跟著阿趙而去。

      房裏燭火熒熒,床上躺著一男一女黃口小童正酣睡,阿趙坐在床沿慈愛地輕撫一雙兒女,佟青青與之坐在床沿,和阿趙面對面,語氣裏盡是懊悔:「我好羨慕你,若是及早知道有孕在身,我一定……唉!多說無益,有錢難買早知道。」語畢,伸長手輕撫高隆的孕肚:「對不起!不能幫你分憂解勞。」

      須臾,方才在小廳寫字的男子提著一桶熱水入內,直接在阿趙額上印上一吻。

      原來這男子是阿趙的夫君,偷兒的二哥,佟青青低下頭,羞赧退到一旁,正欲離去,走前卻教她瞧見不可置信的一幕。二哥將水注入盆中,蹲下身,熟練地為妻子褪下鞋襪,接連著洗腳,夫妻同心相視而笑,鶼鰈情深。

      佟青青黯然,轉身出房,腦海不斷重複丈夫為妻子洗腳的畫面,原以夫為天,奉行不背的圭臬正天地翻轉,根深蒂固男尊女卑的鐵律被眼前一幕徹底擊碎,二哥對阿趙恩義相待,沈家夫妻相處之道,由衷深深震撼。

      反觀自己,身在王家,先天不足出身匱乏,總是莫名自慚形穢,即使面對郎君,夫婦獨處時,仍不由自主委屈求全,萬般忍讓,日子久了,王端視為理所當然,差遣使喚當卒奴,恚忿時辱罵則豬狗不如,惟有魚水交歡時才像個妻子。

      20170713而今看來,自己正如王家母子所嘲:心拙口笨。遲鈍得錯把郎君的歡愛當疼愛,縱使為愛殞命,依然得不到憐惜與尊嚴。

      佟青青被翻湧的思緒攪得心煩意亂,胡亂在沈家走著,也不知身在何處,直到飄來一股油焦香,彷如黑暗中引路明燈,才想起今日早膳後,米水未進,頓感飢腸漉漉,立刻聞香而至。

      飯廳裏燈火通明,桌上擺著一鍋冒著氤氳熱氣的雞湯、兩碗白粥,還有漬筍、醃瓜、脯醢等配菜,看了讓人不禁食指大動,待沈濤一上座,佟青青迅速就空位坐下,瞪大眼直盯面前飯菜,只等主人舉箸,自己就不客氣了。但是……但是,明明對方已舉箸,偏偏自己怎麼就是舉不起筷子,試了一遍又一遍,又餓又急,氣得在席上踢桌腳。

      忘了已是什麼都做不了的魂魄,美味美食竟是過眼雲煙,只有無奈嘆氣的份,既然吃不著,就聞個飽,佟青青低下頭,惡狠狠朝飯菜用力吸上一大口,霎時,腹中竟有飽足感,當下驚駭不已,這一切正巧被剛進門的少年撞見,少年頓時楞住。

      「仲祥快就座,等你開動呢!發什麼呆?」沈濤催促少年。

      聞聲佟青青抬起頭,見小廳裏下棋少年,正看著她,那神情不知見不見得著自己,連忙起身退席,站到屋角隱蔽處。

      仲祥特意避開佟青青方才的位子,一入座就將已被用過的飯菜與沈濤飯菜全部調換。

      「你這是何意?」沈濤不滿問道。

      仲祥有意捉弄,故嘴角帶笑說道:「吃你自家人的,莫見外!吃吧!吃吧!等什麼?你吃了就是自家人。」

      沈濤吃了兩口,還是想不明白仲祥的意思,遂開口問道:「吃自家人的,吃了就是自家人,是何意?」

      佟青青自然是聽明白了,一臉潮紅,恨不得地上有個洞可遮羞。

      仲祥看著沈小郎正色答道:「孔夫子有云:食不言,寢不語。」才說完,又撇過臉,倏地變換臉色,奉承諂媚說道:「阿婆手藝無人能及,好吃得快嚼到舌頭了。」

      「油腔滑調!快吃你的,吃飽了回去休息,我與小郎還有話要說。」沈母嘴上叨念,心裏則是樂不可支。

      「小郎!」仲祥對沈濤眨眨眼,怪腔怪調說道:「奴家我在你書房侯著,不見不散。」

      沈濤怒瞪著一臉曖昧,裝腔作勢的仲祥。

      飯後,沈濤將今日午後王家所發生的事,毫無隱匿,巨細靡遺的向沈母稟報。

      20170714沈母越聽眉頭鎖得越緊,最後氣極攻心,忍不住暴喝:「不好好用功,整日朝三暮四,你看你招惹的好事,如今當如何善後?」

      同樣是疾聲厲色,阿娘的殺傷力果然不及阿爺。沈濤緊緊握住沈母的手,哀求說道:「阿娘!您別生氣,孩兒少不更事,思慮欠周,事情發生了才知人心叵測,世道艱險,只有阿爺、阿娘處處為孩兒著想,阿娘更不會棄小郎不顧。」

      雖然惱火當初兒子不聽父母勸阻,一意孤行買下佟青青,但更生氣的是,事發後王大郎的態度,沈母甩開沈濤的手:「王家當沈家好欺負嗎?我找你爹對付去。」。

      沈濤趕緊攔下母親:「阿娘!您不是答應孩兒保守秘密嗎?」

      沈母猶不解氣:「此事非同小可,沈家不能這麼任王家宰割。」

      沈濤牽著沈母的手:「王大郎家逢驟變,重喪在身 ,心中哀働,無怪乎言行失序,若是與他計較,倒顯得沈家小肚雞腸,難免落人口實。」

      沈母憂心忡忡:「小郎可有全身而退又不會被鄰居說嘴的對策?」

      沈濤苦思惡想一番後說道:「若王家一再堅持阿佟是沈家人,不若就接辦喪儀,讓亡者早日入土為安,以告在天之靈,一來免除日後沈家受王家牽累,二來也是善事一樁,阿娘以為如何?」

      沈母再三斟酌: 「小郎啊!你為人憨直,性格過於溫良,我不放心讓你一人獨力承擔,現下二郎媳婦臨產,二郎不好出入喪家。仲祥能言善道,見風駛舵最在行,他可幫你。」

      沈濤笑道:「我定是遺傳阿娘見義必為的性格,除了仲祥那牆頭草助我,阿娘也要幫我。」

      沈母受了吹捧,暗自欣喜:「阿娘可助你何事?只要事關仁義,儘管開口。」

      「救困扶危還得靠阿娘仗義疏財才能成事。」沈濤厚顏說道。

      聞言沈母垮下臉色:「你這下圈套給阿娘跳的性格,可都是遺傳你阿爺。」

      就算牽牛下井一般炙手難辦的事,有母親暗中支持,終能塵埃落定,沈濤心中如釋重負,遂笑容可掬百般討好說道:「阿娘年輕時必定貌美無雙,阿爺才千方百計設圈套。」

      20170715佟青青坐在沈母身邊,聆聽母子二人對話,忽見沈母發怒,嚇得背脊直冒冷汗,複聞偷兒設身處地為王端辯解,不禁對他的氣度另眼相看,正當哀怨死無所托山窮水盡時,豈知峰廻路轉,最後沈母應承自己的喪葬事宜,佟青青跪在地上對沈母磕頭謝恩,失聲痛哭:「阿佟人窮智短,如今知錯!已是後悔莫及!夫人大恩大德,阿佟永銘在心。」

      先有阿趙所給的震憾,後有沈母所給的感動,沈家的女人,無一不撩動佟青青的心弦,在王家自認為死方能解脫,不知為何到了沈家卻為死懊悔不值。

      入夜之後,眾人各安生理,默默隨著沈濤走入他的小院,院子裏設置小橋、水榭,佟青青停下腳步,駐足在橋上,聽著潺潺流水聲,想像若是仲夏之夜,風吹衣袂飄,坐在橋上赤足涉水,仰頭賞明月,耳聽蟲蛙鳴,是何等樂趣?

      沈濤進屋,見仲祥睡在臥榻上,使勁將他搖醒:「你有房不睡,你睡我書房做什麼?」

      仲祥脫得只剩中衣服,不甘不願起身離了鋪蓋,冷得打哆嗦:「不識好人心,你沒瞧見我在為你暖被窩嗎?」

      佟青青才踏進書房,一眼瞅見衣衫不整的仲祥,非禮勿視,立刻背過身子,緩緩移步到沈濤身後。

      仲祥穿好了衣服,見佟青青背影,小郎果然被女鬼纏上,可是沈家門禁一向有門神嚴格把關,怎能放她進來?不對!家祠裏的祖先失靈了嗎?也沒人出來阻止,放任陌生魂魄在家閒蕩。百思不得其解,於是蓄意繞到沈濤身後,與佟青青照面,仔細一看才知,不僅是個漂亮的女鬼,沒了人氣更顯空靈出塵的神韻,看著看著差點看呆了。

      無論美醜,鬼無好鬼,必有所求,仲祥表情輕蔑問道:「哼!你和阿婆說什麼?不許我在場,莫非你在外惹了風流債,不敢讓我知道?」

      見仲祥眼神咄咄逼人瞪著自己,佟青青駭然,搖手澄清:「我不是。」立刻落荒而逃,藏身沈濤背後。

      沈濤不言,走到書架邊挑書,佟青青緊跟在後。沈濤走到書案邊,佟青青貼身緊隨,沈濤坐下,佟青青也跟著一屁股坐下,這沒腦一坐,竟坐在沈濤腿上,沈濤兩手放在書案翻書,佟青青整個人猶如被圈在懷中。

      佟青青大驚失色,倏然起身,抬眼一看,仲祥面帶殺氣正衝自己而來,嚇得倒退一步,又跌回沈濤懷裏,進退失據。佟青青閉上眼,摀住兩耳,如小鳥依人般,側身靠在沈濤胸膛,等著被罵。

      見女鬼仗色棲人,也不知沈濤是毫無所感當真坐懷不亂,還是陶醉其中,仲祥怒道:「沈小郎!你休想紅袖添香!我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

      沈濤依舊不理,自顧看著手上的書。

      仲祥眼看色鬼與女鬼兩祇鬼均不為所動,如火上添油,怒上加怒:「沈小郎金屋藏嬌!我要去跟阿婆告狀,讓你無福消受美人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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