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厭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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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丈人兩眉一皺，再次提醒王端：「少郎君！知你喪母悲傷，但奉勸你小心說話，口不擇言當心冒犯禁忌，輕則個人錢財不聚，勞頓傷病，重則株連家族，橫禍災厄、生離死別，禍害連連。既然留在王家是亡者臨終前的心願，理當遵照生前遺言。且依常情而論，王家的確收了錢未將人交給沈家。所以請少郎君取一套少夫人衣物來吧。」
20170708王端依舊不從，暗罵：「生前賤婢，死後欺主。誰好欺負，還不知道呢。」
老丈人見王端說不通，轉而向沈濤詢問: 「這如何是好呢？」
沈濤走到阿正身邊詢問：「你叫阿正是吧？可否替阿佟取一套乾淨衣物。」
王端這下被激怒，發狠大聲警告：「這裏是王家，沒我的允許，誰都不准進院子。」
這聲量引來幃堂內所有人怒視。
沈濤無奈：「老丈人！某還有些錢，給阿佟先買壽衣換吧。」
老丈人將錢好，隨口問道：「今日穿了壽衣，入斂時又該當如何？」
「入殮前，某隨老丈人到鋪子挑揀一套漂亮壽衣送阿佟走。」
佟青青目睹一切，難過不已：「偷兒！非親非故，誰要穿你買的衣裳，為什麼人死了才有新衣？穿得再漂亮，給誰看呀？」轉過身，眷戀地看著王端：「郎君！你好狠的心哪，絲毫不念舊情嗎？我是真捨不下你啊!」說著說著就哭起來。
沈濤見大勢底定：「王兄！今日在王家已耽擱許久，明日再過來叨擾。順帶一提，明日，某先到佟家報喪後再來，煩請王兄為我指路。」
王端態度厭惡答道：「阿娘在世時，不准賤婢與家人聯繫往來，早斷了情份，她就一個人，何來家人，我不知道。」
沈濤聽了，甚為訝異：「果真不知？」
王端擺擺手：「何需騙你？真不知」
一旁聽到要去佟家，佟青青立刻破涕為笑，亦步亦趨跟著沈濤：「偷兒！我帶路，我帶你去，我好想阿娘、阿爺（父親），我想回家。」
整個王家四處可聞僧人誦經梵音，李大娘害怕得勾著阿河手臂，緊緊挨著身子坐在榻上，看見沈濤推門而入，搶上前改換人勾著，語無倫次：「你！你！你！怎麼去那麼久？沈小郎！我們快走，我怕死了。」
沈濤點點頭：「外頭正冷，換褲子了嗎？我請阿河拿條毯子給你保暖。」
不願碰觸任何喪家之物，李大娘反應激烈：「不要！我什麼都不要！阿河你去忙別的吧！沈小郎！別管褲子，快走！快走！你要送我進了家門才許走。」
兩人正要走，王端進門有話要說。
李大娘心想：來得正好。於是強打起精神，先聲奪人：「王大郎！你聽我說：你娘的死，與我無關，阿佟的死也與我無關。這沈小郎是我的客人，昨日到牙行尋我理論取銷交易，正巧遇上你娘，一個急著僱買小廝，一個急著典賣阿佟，本井水不犯河水，怎知你娘舌璨蓮花，說動沈小郎一同到王家相看，看過之後，沈小郎不中意，你娘便要阿佟煮兩碗湯餅招待，阿佟手藝高，暖湯入胃，連我都心動喜歡，沈小郎抵不住你娘再三攛掇，再者，你娘簡直賤賣阿佟，沈小郎才同意買下。」說完話，立刻從袖袋、腰間分別解下錢袋和拿出文書，塞在王端手上：「這是你娘給的牙錢，還有買賣文契，全還給你，這人死了，交易不成，阿佟仍是你王家人。」
王端面容憔悴：「某正為此事而來，賤婢無所謂賤不賤賣，至於是否因犯了過錯而轉賣不得而知，某只知阿娘向來行事有據，這買賣是阿娘生前所簽下，身為子女有義務接替完成未竟之事。白紙黑字載明光化三年十月初三日，佟青青賣入沈家，一入永入。沈家少郎君給阿娘的錢，某替阿娘收著，另外這是某個人給沈郎君的七十貫錢，請點收。」話裏誣陷佟青青是犯了錯才遭賣。
佟青青聽得兩人對話，才知婆母處心積慮將自己讓渡外賣，幽幽嘆道：「郎君！我沒做錯事。娘親說我最大的過錯是出身卑賤，連你都看不起我嗎？」
沈濤不解其意，不敢收下。王端見狀，將錢袋用力一把推到沈濤胸口。
胸口被撞疼，沈濤本能起手抱住痛處，正好接住錢袋：「王兄！有道是人死債消，某實在聽不明白，你究竟意欲如何？」
王端不理沈濤，特意將李大娘給的錢袋、文書復還：「李大娘！這交易照舊，從今日起佟青青是沈家人無誤，牙錢是你該得的。」
聽來王家一心將自己掃地出門，佟青青眼眶盈盈熱淚，目光哀怨望向王端：「原來我牽腸掛肚的相思，換來是你的厭棄，我的心好痛。」
李大娘不客氣回道：「我雖市儈，至少是個有原則的人，我再說一次，人死交易不成。你本該歸還沈小郎七十貫錢，我若收牙錢，順了姑意，逆了嫂意，裏外不是人的事，恐損牙行信譽，恕難從命。」語畢，使勁硬把沈濤拖走。
20170709佟青青緊跟沈、李兩人身後走，抬頭遠遠的就看見兩尊門神守在大門邊，一緊張就不自覺加快步子，正要跨出門，兩把大刀凌空而下：「來者何人？」
佟青青嚇得支支吾吾，手指著走在前方的沈濤：「我……我……他……他……。」
兩尊門神不約而同將佟青青從頭到腳來回看一遍。又幾乎同時撤開大刀，說道：「過！」
佟青青立刻拔腿往前奔，一口氣衝過沈濤與李大娘才放心停下來。
路上積雪難行，想走快都走不了，李大娘冷得渾身打顫，忍不住咒罵：「我們兩個傻子，必是著了王家的道，方才王大郎死活都要把阿佟往外推，不講情義，做人還有良心嗎？」
沈濤心思單純，本不知不覺，聽李大娘這麼說，心生同感：「牙婆！可看出端倪來？」
「有何蹊蹺？」豎尖耳朵，佟青青仔細聆聽。
李大娘搖頭：「只是猜測，總之，王家我是不會再去了。沈小郎！我看這王大郎一心想將阿佟推到你身上，你可得謹慎對付。」
沈濤點頭稱是。「牙婆！可知佟家所在何處？明日某去報喪。」
牙婆一聽，大罵出口：「沈小郎！說你傻，你當真要作二百五？報喪干你何事？我勸你別把阿佟的事攬在身上。」
「發生這樣的事，某自覺虧欠阿佟，想略盡綿薄之力，以彌平愧疚。」沈濤為難說著。
聽完沈濤解釋，李大娘口氣緩和下來：「阿佟可憐哪！算了！去就去吧！佟家位處不好說，回家後寫給你。」
傍晚突如其來一場大雪，李大娘身上襖衣難禦風寒，兩腿濕褲子未換，冷上加冷，雙唇凍得發紫，媳婦趕緊迎進門，沈濤隨後而入，佟青青則是被李家門神擋在門外，左右排徊，所幸沒等多久。
沈濤提燈在前，男人步子大，佟青青快走帶小跑追得氣不接下氣，約一盞茶時間，見他身影沒入油坊店鋪中。
臨出門時，只知終能見著日夜思念的爺娘，滿心歡喜衝昏了頭沒細想 ：一個女人，天黑了，跟著陌生男人回家，可是傷風敗德不守婦道之舉。奈何一祇魂魄，若無人引路，如何返家？正當左右為難，猶豫是否跟進時，沈家門神疾聲喝道：「是誰在門外鬼鬼祟祟？」
沈家的門神看起來比王家的更凶惡，佟青青退了兩步轉身想逃，卻被門神一把擒住，嚇得雙手合十跪地求饒：「大神！饒了奴家吧！奴家沒要進門，只在門外等，求求大神饒了奴家吧！」
「何方妖孽！ 報上名來！」
「奴……家……佟青青，住……東大街，不……不是什麼妖孽。」聲音發顫。
兩門神相視一眼，點點頭，其中一位出掌，拍在佟青青右肩，同時喝道：「去！」
身體受力，佟青青整個人騰空穿窬入院，重心不穩，直接撲倒沈濤腳邊，吃了一嘴雪。狼狽站起身，拍掉衣上雪：「這是沈家的待客之道嗎？」。
2070711 「阿爺、阿娘我回來了！」沈濤在院子大喊，環顧四周，遂逐斗室燈光而去，踏門而入。。
小廳裏有三男一女，一老一少正在下棋，另一男子則提筆寫字，個個神情專注，態度冷淡，連一眼不看。
唯一的婦人迎了上來，將沈濤跟前跟後看一遍：「不是說要帶個婢女回家幫忙二嫂嗎？人呢？」
聽到婦人問話，所有人頓時停下動作抬起頭，表情嚴肅看向沈濤。
見眾人面有厲色，沈濤眼神閃爍，隱約其詞：「正合您意！李夫人食言背信，此婢女王家繼續留用。」說完就將懷中錢袋呈交老人。
老人拍桌朗聲說道：「幹得好！小郎好好用功，給沈家掙面子，小廝的事別急。」說完後高興得大笑，隨後從錢袋裏，勾起幾貫錢：「今日心情好！明日買酒大家喝！」，餘的又交還沈濤：「給你就是你的，買什麼都好，就是別買婢女。」
沈濤收下錢袋，隱瞞佟青青已死的事，心中五味雜陳。
在座眾人又恢復動作，彷彿沒發生任何事似的。
婦人眉開眼笑問到：「沒事了！肚子餓了吧？你二嫂正在廚房收拾，應該還未熄火，想吃什麼？阿娘給你煮去。」
下棋的少年突然冒出一句話：「阿婆（奶奶）！我也要」
老人出手敲了少年腦袋一記，怒道：「專心哪！」
沒想到自己竟淪為人見人厭的過街老鼠，看著這一切，佟青青眼眶泛紅：「偷兒！你是傻子嗎？王家母子嫌棄我，沈家老少也不要我，只有你！只有你願意幫我。」
沈濤隨著沈母到廚房：「阿娘！孩兒有話向您稟報，這事別讓阿爺知曉，否則雞飛狗跳。」
沈母輕笑：「這麼嚴重！飽食後再說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厭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