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仪式（大逃杀）》马力牛牛

4、和米仓的再会（1）

　　“早纪，醒醒！”

　　“喂喂，樱井！”

　　很近又很远的呼喊，夹杂在轰鸣的机械旋转声里，旋风似的一阵阵拍打着早纪的知觉。

　　“早纪，早纪！”

　　真的有人在拍打早纪的脸颊了，谁？

　　睡意仍然黏附着早纪，但她还是勉力睁开了双眼。

　　四周光线昏暗，但她还是勉强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自己的恋人，藤原八程，自己整个人正斜躺在恋人的怀里。

　　藤原的身旁，明日香、美奈美、夕子……莫名其妙陷入昏睡前聚在一起高声讨论毕业旅行的朋友们都在，另外还有有些内向，喜欢偷偷注视朋友们举动的另一名好朋友，清野诗子（女生12号）。

　　几名好友，几张或健康或苍白的脸庞，一齐注视着早纪。看着早纪逐渐转醒，藤原和多数女生露出些许的欣慰，诗子却双唇发抖，一会儿看看早纪，一会儿看看四周，满脸惶恐。

　　一道刺破暗夜的白光在远处转动，光的白刃刺入早纪的眼里，太亮了，她不由难过地闭紧了眼。

　　同时，她还抿了抿嘴——好渴！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好友们的声音再度聚拢过来。

　　“好了，她醒了！”

　　“早纪，清醒点没有？”

　　“站得起来吗？”

　　头有点痛，意识还有点涣散。

　　早纪的头在男友的臂弯里缓缓转动，投向四周的眼神，仍旧迷惘。

　　都在，全班同学都在。他们的所在位置，是一间有讲台有黑板，也有课桌椅，看似教室的屋子。

　　许多的人影，在周围飘来飘去，一道道，随着窗外不时扫入的白光，忽黑忽白，鬼影一样。

　　隐隐的，早纪还能看见不安地走来走去的许多同学。

　　这是自己的班级没错呀，到底怎么了？怎么有一种不安及不协调感，在身边弥漫呢？

　　“纯，纯！醒醒啦！”

　　早纪听清，在自己前方响起的喊叫声，正是天野零。零慌乱地摇着自己昏迷不醒的好友冲麻纯。

　　等等……冲麻纯不是他们D组的同学啊！她不是应该在隔壁的C组么？

　　那份不协调感得到了答案，不安的感觉却愈发放肆地扩散。

　　“纯！拜托快醒过来！”

　　在零用力过猛的摇晃中，纯的身体终于微微一动。

　　随即，纯的两只眼睛蓦然张得很大，将零吓了一大跳。

　　“零，危险……”纯的声音有些低哑，令人无法置信的是，她清醒后的第一句话，竟然……

　　更多的同学，也正用不同的方式表达各自的不安。

　　早纪有些发怔，看到围在身边的同学之后，眼光转向藤原八程。

　　“这是什么地方？几点了？我们怎么了？”

　　作梦一样的问话，在看清男友脖颈上某个不该出现的东西时断了。

　　头脑也“轰”的一下，所有的迷糊都炸成了碎片。

　　一个金属的项圈，约两指宽，前端略粗的地方嵌了类似灯泡的东西。从早纪的目光里可以看见天花板上成排无光的日光灯管，以及通过室外的一束强光而反射发亮的项圈，冷冷的光刺痛了早纪的眼睛。

　　不只是藤原，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

　　每个人都……

　　早纪下意识地往自己的脖子中摸了一把，旋即触电般的摔开手。

　　自己也戴了一个！

　　现实和虚构的画面搅和成一片：神态各异的同学、满屋走动的身影、窗外扫射而入的道道强光、旧日里电视的画面，吵嚷着的女主播，以及……意识中仿佛鲜血书就般的那两个大写字母。

　　BR。

　　某两个特定单词的缩写。

　　蓦地，早纪的心被一种能够指名道姓的恐惧给生生擒获、捏紧，几乎停跳！惶惶中，她推开男友关切的怀抱，跳起来的时候撞痛了一位同学的下巴！过于突然的起身让她不可避免地感觉到天地逆转的晕眩，但她还是用最快的速度绕过面前的所有人和物，向着直觉中的出口奔去！

　　“早纪！”

　　身后传来诗子怯怯的喊叫，夹在挨撞的某位同学分贝数过高的哀叫里，显得那么不真实。而同时，早纪也和正前方某样相对墙壁略为柔软一些的东西撞成一团。

　　随即，被重重弹回——正确说来是被推回。

　　“早纪！”藤原八程的行动赶不上女友跌倒的速度。

　　像是跌在了什么开关之上，随着早纪的眼冒金星，室内忽然大放光明，日光灯的亮度将外来的光线逼退几分。

　　适应光线的短暂时间过后，个别同学发出莫名其妙的低喃。

　　相同的话语迅速形成连锁反应，在学生之间此起彼伏。

　　“米仓！”

　　“米仓？”

　　“……米仓……”

　　早纪不说话，只是抬头看向推倒自己的罪魁祸首。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后正有一条由各异眼神扭成的无形绳索，悄悄捆绑在了来人的身上。

　　多数女生的惊愕。

　　多数男生的失措。

　　部分学生的鄙夷。

　　比较特别的，还有樱本丽香平静表象下流动的惊讶，以及隐晦的激动。
　　在学生们各种目光的注视下，一年以前终止在鹤之丘中学三年D组任教的教师——米仓健行——故作平静地笑了，消瘦的身形带有一股不言而喻的不祥气息。

　　“各位，好久不见。”
　　学生们看着一年前被自己亲手撵走的教师，再看看四周环境，忽然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他们所在的地方明显是间教室。如果在平常状态下，应该是即将开始上课了吧，但现如今的状况，倒更像老师前来探望一群被囚禁的不争气学生。

　　和一年前相比，米仓明显消瘦不少。从前，众学生眼中的米仓只能用病恹恹、无能和迂腐的混合品来形容。

　　他与学生在很多事情上的无法协调，也正源于他的这份无力感。

　　“老师，请解释一下！”

　　“很抱歉，这是学校的决定……”

　　“根本就不合理！难道老师除了唯唯诺诺之外就不能做些什么吗！”

　　类似的对话穿插在鹤之丘中学三年D组两年的学校生活的各个偶发事件中。
　　随着类似对话的增多，学生们对班主任的不满也层层递增。到了三年级初始，校方决定取消年度校庆游园祭的时候，大伙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爆发的方式。三年D组全体学生不满米仓对校方一味点头的态度，公然逃课并捉弄教师，迫使米仓离开他们的视线范围。

　　他们的记忆中，即便是米仓满身腥臭的从脏水河中爬上来，面对全班的耻笑和行人的议论纷纷时，也是那种一辈子抬不起头的窝囊相。

　　而今天，一切不同了。

　　“各位，好久不见，我不在的时候闯了多少祸？”学生们头一次听到米仓底气十足的声音。他立于教室门口的身姿，既不起眼又雄厚。

　　无视学生们的诧异，米仓径自扫了被男友扶起的早纪一眼。

　　“你的枪法很准啊，樱井。”

　　几乎全班的同学都跟着早纪一起不大不小地颤抖了一下。

　　一年前的整人事件，学校里流传的说法是米仓不堪学生们的讥讽而跳入河道欲结束自己的生命，而真实的情况却是，早纪用练习射击的枪向米仓射出空包弹，致使米仓失足坠河。事后，全班同学串通了口供，令校方深信不疑。

　　“虽然是空包弹，但你确认不会伤人吗？把老师打死的话要怎么办？”米仓旁若无人，直视早纪。

　　“两枪，两枪就打中老师了。下次要不要试试看一枪击毙呢？”

　　早纪不语，倔强的眼神直对他们曾经的教师。

　　那件事情，她有什么错？全班同学又有什么错？

　　“老师在说什么呢？空包弹是什么？你没有证据。”多数人的后方传来一声挑拨，是素有“阴柔公子”之称的最上雪（男生10号）。身为最上财阀的唯一继承人，却起了个女生的名字，据说是因为他上头两名兄长幼年夭折后，为让他平安长大而将他当成女孩养大的缘故。

　　若在平时，全班至少会有半数以上的人跟着起哄，而此刻，学生们大多选择沉默。

　　米仓似乎无意追求真相。他耸耸肩膀，走到讲台前。

　　“大家找地方坐好。”头一次用命令的口气说话的米仓，眼睛却没看着全班学生。

　　顺着他的视线，二十余名真枪实弹的军人蜂拥而入，二十余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众学生。

　　学生们的反应出乎意料的迟钝，似乎全都吓傻了。

　　除了少数不合群者，大家全都期期艾艾地向教室当中缩去。

　　“很好，省了不少麻烦。”米仓咕哝着从粉笔盒里抠出一小截粉笔，却并未打算立刻写下什么，只是在手里反复玩弄着。

　　“自我介绍免了，总之，从现在起我重新担任三年D组的班主任，请多指教。”

　　“你玩什么花样，米仓！”一名女生拍案而起。她名叫神原桃子（女生7号），素来独立坚强，班上公认最有主见的少女。

　　“这是什么鬼地方？放我们走！”

　　几根枪管同时指向桃子。

　　要命？还是要继续叫嚣？无言的枪管散发出如此的冰冷讯息。

　　愤怒的神情僵在了桃子脸上。她悻悻把自己的身体摔入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巨响。

　　“在正式上课之前，先介绍两名新学生。”米仓平静的声调再度响起，适才桃子引发的小插曲对他而言，仿佛只是空气。

　　“首先，这位是石口习人，学号为男生21号。”

　　学生们这才发现隐在灯光并不十分强烈角落的一道身影。面对四十多双眼睛的注视，名叫石口习人的“转学生”仅仅侧过半边脸，给众学生一道似是而非的冰冷眼神。一身休闲的装扮，在棕衬衣绿长裤（短裙）两种主打色彩的学生堆中，分外突兀。

　　“还有这边，是三年C组的冲麻纯，从今天起转入我们三年D组，编号为女生21号，大家要跟她好好相处啊。”

　　大家机械化的将目光转向留着短短男仔头的冲麻纯。冲麻纯已完全清醒，愤怒的表情里，夹杂了显而易见的不甘。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倒是身旁的天野零一跃而起。

　　“纯不是我们班的人，关她什么事！米仓，不管你搞什么鬼都好，先放她走！”

　　米仓露出一个感动的表情。

　　“很感人，可惜的是，不行。你们就在一个班里好好做朋友吧，天野。”

　　随即，不再理会愤愤地瞪圆了眼睛的女学生，米仓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大的英文字母。

　　BR。

　　“不管明白与否，总之你们是被选中了。从明天……也就是三十分钟后的零点开始，”米仓抬起腕随意看了眼手表，“你们要开始互相残杀，直到剩下最后一个人为止，不得犯规！”

　　倒抽冷气的声音嘶嘶响起。

　　藤原八程明显感受到早纪在自己怀里的僵硬。他不知道，一种仿佛被电视屏幕吸进去的错觉正在早纪本人的意识里滋生。

　　半晌，学生们才说出声音高低不等的抗议。

　　“搞什么名堂？”

　　“这是什么意思？喂，不是认真的吧？”

　　米仓无动于衷地欣赏学生们各异而丰富的表情。

　　“喂，你们不会不知道这个国家的法律吧？法律，是大人才能制定的东西，不管多么藐视大人都好，现在都是你们遵守法律的时候，这就是成为大人的第一步。”

　　米仓的论调渐渐高亢起来，而学生们听起来却十分困难，伴随着米仓的演说，一阵隆隆之声由远而近。在声音高到即将让学生捂上耳朵的时候，教室后方较大的一扇门被“轰”地拉开，数名士兵推着装满一个个鼓囊囊绿色军用包的推车入内。

　　推车所经之处，学生们个个像被开水烫到一般闪到一旁。

　　“现在开始看录像，请好好看，用心记牢。”米仓用沾满粉笔灰的手接过一名军人递过来的遥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