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仪式（大逃杀）》马力牛牛

3、BR前日

　　被年长者誉为人生黄金阶段的青春时期，于诸多当事人而言，却是用来挥霍的。

　　弹指间，樱井早纪，以及身边的同龄人，即将一起迎来中学生涯的句点。
　　这是一群即将迈向全新人生，迈过15岁的未成年人。

　　升学考试之前，照例会举办告别中学的毕业旅行。

　　鹤之丘中学三年级的毕业旅行被定在当年圣诞节的前四天。全程预计三天，以保证学生在圣诞夜前回到家中，与家人，或朋友，或恋人度过一个愉快的圣诞夜。

　　但早在旅行前的一个月——十一月下旬的某天，旅游行程发布的当天中午，鹤之丘町鹤之丘中学三年D组的部分学生，已提前进入了旅游前的兴奋状态。

　　午休即将结束的时候，三年D组的学生们纷纷回到教室，等待下午的课程。

　　教室靠窗一排的座位排成一个圈，被感情要好的一些女生占据着，以长谷川明日香（女生1号）为首，正为旅行时谁带相机、谁负责做点心等小事争论不休。

　　明日香的左右手边，分别是立花千晴（女生5号）和浅仓美奈美（女生10号）。两人完全感染了笑闹中的欢愉，表情很是开心；班上最甜美的小女生北条薰（女生13号）挽着千晴的手臂，头靠在千晴的肩头，半是撒娇，半是昏昏欲睡；虽然参加了混乱的讨论，却有些心不在焉的相川夕子（女生6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时看看手中的课本。

　　坐在女生群边上的北野理香（女生14号）一脸落寞，用眼神悄悄观望自己在班上唯一说得上话的明日香。她和班上小部分的不合群分子不同，从来没人能从她淡漠、不会涌上任何情绪的眼睛里读懂她的内心，这一点，大概明日香都做不到罢。

　　教室中段，几个男女同学在抓紧时间补眠，满房间的笑闹，对这些连续开夜车的中学三年级孩子而言构不成任何睡眠障碍。

　　个子在同龄女生中略显高挑的早纪，坐在最后一排靠走廊的位子上，课桌上放着摊开的英文课本，埋头苦背单词。

　　“啊啊啊……”不满又夸张的叹息，从早纪正前方传来。

　　“我说，岚！有事找我的话，就请大小姐您抬抬脚，走到你姐姐我的教室里来行不行？不就隔了两层楼嘛，还要打电话！大伯父给你的零用钱多到用不完了是不是，要不要贡献给我补贴家用啊！好啦好啦，我知道，今天放学我去买菜！反正就算我不许，你也会跑出去疯玩的！去吧去吧，做你的姐姐就是命苦！”

　　对手机那头的人喋喋不休的女生，是坐在早纪前面的天野零（女生3号）。虽然她和明日香、早纪等人的关系也很好，却被妹妹的一通电话绊住，没法加入闲聊行列也没法和早纪结伴复习功课。

　　通话的同时，她将头向后仰去，满头黑发恰巧盖住早纪的课本。

　　“零！”早纪不满地咂嘴，才念叨了一遍的单词顷刻忘光。

　　“岚……喂？喂？啊，居然断线了！什么信号嘛！”

　　零嘟囔着抱怨完毕，才收线转头搭理早纪。

　　看清早纪摊在课桌上的课本，她不由一挑弯月型的眉毛，嘴角似笑非笑地向上扬。

　　“我说早纪，你就别看了！到考试得时候要是做不出来，只要对你青梅竹马的藤原君抛个求救的眼神，包准立刻会有答案送上门！”

　　零的调侃声好大，就连教室另一头的明日香等人都听得见。

　　“是啊是啊，早纪还要用功，太没天理了！”

　　“就是说嘛，藤原君心里只有早纪一个，考试的时候怎么从来不知道也帮帮我们呢！”

　　配合零的论调，朋友们开始联合起哄。

　　众女生的哄笑几乎有掀翻天花板的嫌疑。一片笑闹里，对热闹氛围严重不适应的北野理香不受重视的、悄悄溜回了自己的位置。

　　作为对起哄的回敬，早纪向零丢了个白眼。

　　“有什么关系嘛！藤原君可舍不得让你们两个的分数相差太远的！只有你们两个分数相近，考入同一所高中，才能继续不了情么！”在早纪的眼色下，零含笑的叫声反而更高，“男人！不看牢点很容易飞的！不过也要给他适当的自由——对啦，就像放风筝那样！要牢牢牵住对方的风筝线哦，早纪！”

　　说得冠冕堂皇，好像自己多有经验似的。其实，名叫天野零的少女，活到一十五岁，在男女感情方面仍是白纸一张。

　　“天野！”坐在樱井早纪左手边座位、被点名的藤原八程（男生12号）憋红了脸，腼腆而恼怒地低叫。这位和早纪被公认为一对的男生文理双优，体能虽称不上最佳，却也中等偏上，唯一的缺点是性格内向。也因为这点，导致他沦为全班女生的嘲弄对象。

　　看见藤原招牌式的尴尬表情，天野零再也按耐不住自己，抱着肚子纵声大笑，简直连腰都直不起来。一头黑亮的直发顺着身体的倾斜度披泻而下，将她的脸盖在后面，说好听点叫随性而为，说难听点就叫贞子转世。

　　“零！”

　　早纪无奈地看看她的损友：同样是家里的长女，为什么天野零看起来没有一点“姐姐”应该有的样子呢？

　　不过，天野家的人啊……据早纪所知，零的妹妹——比零小一岁的天野岚也完全没有“妹妹”的样子就是了。早纪的弟弟晴哉和天野岚同岁，却是一个很乖的男孩子，除了小时候胆子比较小、进入中学后开始学习打橄榄球会经常受点小伤以外，完全不用早纪这个当姐姐的操心。而在天野家，姐姐可以跟妹妹打架，妹妹可以和姐姐顶嘴，姐妹俩可以一起把弟弟当大玩偶折腾、对长辈没大没小！

　　总之，天野零的性格就是在那样一个无拘无束的家庭里形成的。至于自己的男友嘛……

　　早纪的眼睛，不由向藤原的方向瞄了一下。

　　内向的藤原早已一副埋头苦读的模样，目不斜视地紧盯课本。

　　哎……早知道他就是那样的性格，也早就习惯了，但是……

　　有的时候，早纪自己都恨不得踹这个不解风情的男友几脚。

　　还好，除了她那帮喜欢捉弄藤原八程的好友之外，没什么人留意她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那份半嗔半娇的神色。

　　笑够了，零才从课桌里摸出小梳子，整理自己散乱的长发。从头上拆下来的彩色发夹在课桌上整整齐齐，排了一行。

　　被朋友们那样一搅，早纪完全没有了读书的心思。丢下书本，她从书包里拖出厚厚的家用记账簿，开始计算这个月的支出。

　　母亲在早纪小学的时候去世。在那之后，和无意续弦、加倍疼爱一双儿女的父亲，以及听话且很少捣乱的弟弟在一起的生活，虽然不曾让早纪感觉亲情的缺乏，但在家中，她除了“女儿”和“姐姐”这两个角色外，也必须兼任“主妇”的角色。算账，是她生活一个密不可分的组成部分，就和上学、娱乐、以及恋爱一样。

　　随着记账簿上数字的逐渐增多，午休的时间，也一分一秒的流逝过去。

　　在天野零重新梳好头发的时候，离下午课时的开始尚有数分钟的时间。

　　不断有学生零零散散地回到教室里。

　　首先出现的，是每天都会在午饭时准时失踪的泉田准一郎（男生13号）和泉田萤子（女生20号）。这对感情向来不错的班对，不久前曾闹过一次小小的分手，不过从目前的状况来看，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更为牢固了。萤子的手中抱着一大一小两个吃空的便当盒，不知今天她又给男友做了什么好吃的，不过从准一郎满足的表情来看，口味一定不差。要知道，萤子的手艺击败过不少在家全职煮饭的女同学们。

　　上午第一节课后便因身体不适，而去保健室休息的小笠原香奈（女生17号）慢慢地踱进门来。

　　香奈身后，一名身材惹火，脸蛋却清纯干净，眼神宛若天使的女生手拿书包而入。那是樱本丽香（女生18号），学校出名的不良少女。往往好几天都看不见她到校上课，今天怎么会心血来潮？

　　过得一会，吃完午饭便抓紧时间抢占球场的男生们纷纷鱼贯而入。

　　热烈讨论毕业旅行的女生们急忙将课桌椅复位的当口，尾随运动男孩们进门的，是脸色从来没好过的小泉良平（男生18号）。这名男同学虽然因身体不好，从来没有机会体验在球上奔跑、挥洒汗水的滋味，却很喜欢看同学们在运动场上跑跳的身姿，似乎是一种心理弥补吧。良平身边，如影随形的是他的好友濑田修次（男生1号），从小学时就是同班同学的两人，在诸多同学的记忆里似乎向来都在一起，连体婴似的。

　　终于，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打响。

　　全班40名男女学生，各就各位。

　　等待老师入教室的当口，除了好学生代表正襟危坐之外，其余的学生都有着不同程度的小动作：
　　D组的“动漫狂人二人组”日高平介（男生4号）与藤真仓司（男生20号），一个勤奋地翻弄摊在大腿上的漫画书，一个把玩刚入手的某动漫周边模型。

　　神茶之介（男生9号），顶着一张随时因各种伤痕而改变造型的肿脸，正手拿药膏往自己脸上新添的瘀青上涂。

　　全年级最高（甚至高过部分高中生）的藤堂蜜子（女生11号）折了个蹩脚的纸飞机，丢向最前排的好友朝比奈雾落（女生9号）。纸飞机在到达目的地前便宣告坠毁，细微的声音还是没逃过雾落敏锐的听觉，她转过身去拾起纸飞机，并向蜜子怯怯一笑。

　　打瞌睡的同学们纷纷抬起头来，但不包括每天一放学就准时冲出学校、沉默寡言的山田幸之男（男生7号）。他兀自低埋着头打瞌睡，一副疲累不堪的模样。

　　等了几分钟，老师仍没有进教室的意思。

　　三年D组的学生们略有些诧异，却并不太在意。

　　和学生会迟到一样，老师也会偶有搞飞机的状况。

　　走廊里安静极了，想必其他教室都已开始授课。

　　“哎，早纪……”趁着老师尚未进教室，天野零抓紧时间斜过半个头来，和早纪说起悄悄话。

　　“今天放学一起去菜场吧？”

　　零除了是家中长女，有时也是操持家务，洗衣煮饭兼管教弟妹的主妇。早纪无母，零有一个身体时好时坏，经常进出医院的母亲。正是这份相似，让她和早纪成为好友。

　　“好呀”——早纪想如此回答，却来不及发话。紧接在零的话语之后，一串不和谐的脚步声伴随急促的呼喊，穿透墙壁和门板，刺入三年D组的教室。

　　“零！危险！出来！”

　　声音耳熟得可怕，以致被点名的零被刺到般从座位上跳起来，冲到教室后门处拉开门。

　　“纯？”不知是无法理解呼喊中饱含的危机，还是事情的发展太过戏剧化，她的表情还有些懵懂。

　　早纪，以及三年D组大部分同学，全体下意识地将头转向教室后方。

　　只见一个头发短短，猛一看像男孩，事实上却是个身穿制服裙、身影纤长的女孩，用尽力气似的一头栽进教室。那是三年C组的冲麻纯——和天野零从幼稚园到小学毕业一直是同班兼好友，进入中学后虽然一直不同班，却依然是彼此的好朋友。校排球队主力队员，个性好，人缘更好，放眼整个鹤之丘中学，可说是拥有最多朋友的女生。

　　“零、大家、快跑！”

　　“纯？你怎么来了？怎么了？”零这时才有些吓到了：记忆中，冲麻纯除了很小的时候因“那个原因”而发作过一段时间，还从未如此气急败坏过。

　　就在冲麻纯上气不接下气，准备发出第三次警告的时刻，几件事情和纷乱的嘈杂也蜂拥而至。

　　三年D组教室的前门后门，十数名身穿迷彩服的成人鬼魅般涌现，将教室出口堵得水泄不通。迷彩服、枪械、防毒面具……各种学生们只能从电视等媒介上看到的装备，刹时间填满了教室的每一寸空间。

　　率先从后门闯入教室的某人，将手中的某样东西向着门边的冲麻纯和天野零喷去。

　　两个女生甚至连哼都来不及哼一下，便软软地倒在了一起。

　　目睹两名女同学倒地，超过十个以上的男女同学一齐跳了起来。

　　“怎么回事？！”

　　“喂，搞什么鬼！”

　　大事不妙！产生如此想法的学生们开始混乱。有的冲向门口，有的企图跳窗，更多的则呆坐在位置上，或发愣，或瑟瑟发抖。

　　相对学生们的骚动，成人们则以超水准以上的冷酷对应之。他们兵分三路，分头拦截企图从大门、从窗口逃生的孩子们，同时监视那些动也不敢动的。

　　数名学生被成人掀翻在地，喊痛声、人体落地的闷声，接连不断。

　　“怎么了！”

　　“开什么玩笑！”

　　“妈妈、妈妈！”

　　男生、女生迷惘的喊声，混成一团。

　　更多的成年人加入原本便已混乱不堪的局面。他们的手中，抱着一支支粗大的管子……

　　过于混乱的一幕幕接踵而至，让早纪的头脑出现暂时的短路。

　　这都是怎么了？爸爸？晴哉？谁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嘶”的一声，一种怪怪的气体扑面而来，早纪的头脑里顿时一片空空。
　　来源正是那支支奇特的管子，成人手中的管子……

　　随即，长时间的空白占据了所有未成年人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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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算没出什么大乱子，哼……”

　　在三年D组40名学生，再加上三年C组的一名女生全体不再动弹之后，一名现场成年人中最为消瘦的中年男子满意地咕哝起来。他看着41名未成年人的眼光是那样无动于衷，防毒面具也难以掩饰其过分外露的神色。

　　那是一种大约可以称之为报复的快感的神情。

　　这名中年男子，也是清醒的人当中唯一没穿迷彩服的。

　　迷彩服中体格最雄壮的一名男子看了看七歪八倒了一地的学生，询问般的指着其中的一人。

　　他指的是本不属于三年D组的冲麻纯。

　　瘦者将手一挥，作出“一起带走”的肢体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