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的青春》曩萨氻

5、回程 被爱所伤的

　　郁闷的心情像潮水，淹没了身体，也阻住了呼吸，想一想追求羽墨这几年，恍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傻子，或是一个惹人笑话的小丑，也许单相思的人都是傻子，天真地用一份感动自己的痴情，试图感动着那个令你朝思暮想的人。其实，男人女人都一样，女追男也好，男追女也罢，倒贴的、拱手上门的爱情都会被视为白菜一般廉价无味，既然两情相悦的概率低到小于中奖500万，那么与其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去苦苦追求、受尽折磨，还不如找个喜欢自己的得到百般疼爱、真心呵护，可这样就成为了悖论，如果大家都追求自己喜欢的，那得多少人独自等待呀！道理许多人都懂，可是实际生活中，每个人又都不甘，像极了疯狂的赌徒，过分相信自己的能力和运气，总以为可以赢得盘盈钵满，却从未理智地想过可能失去的赌注和机会成本。
　　赶到北京西已是午后，距离检票还有不到1小时。心情急切地的我步履匆匆，来不及再细看首都一眼，据说北京西站是全亚洲最大的客运站，从擦肩接踵的人群来看起码客流量已是名副其实了。好不容易排到卖票窗口，递出了学生证和钱，报出时间和车次，我长吁了口气，胸腔还没落实，窗口里传出一句：“没了，卖光了。”我郁闷，不甘心地追问：“站票，站票总有吧？”“没有。”冷冰冰的声音从窗口传出来，我绝望了，抓狂又无泪，可是却毫无办法。正在怅然若失，不知所措，内外交困之时，一个操着河南口音的“老乡”附在我耳边说了句：“没买着票吧，要去哪的，我卖给你。”我疑惑地看了看“老乡”，无法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困惑地问道：“刚才窗口说没票了，你上哪买去？”“老乡”一脸的不屑，操着浓重的家乡话说：“恁你别管了，我有办法儿。”我看了看“老乡”的表情，试图确定他不是在诳我，索性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和他商量起了价钱。除去车票钱，多给50元，算作劳务费，我知道这属于黄牛行为，曾经也为买不到球票而大骂黄牛党，可是眼下似乎只有这华山一条路可行了。“老乡”让我跟着他，再一次到了刚才我去过的那个卖票窗口，只见他说了两句，一张票就从窗口飞了出来。我大怒，真想冲上去质问那个售票员，刚刚说的连站票都卖光了，眼前这张票又从哪来？“老乡”走过来，左右望了望，小心的把票塞给我，说道：“你再给加些吧，剩下的70多都给我，你不知道，这张票不好买，这已经是最后一张了。”我气极，情绪失控地嚷嚷起来：“你刚不说的5 0吗，怎么坐地起价呀，你这不是抢吗？” “老乡”见我大声嚷嚷，害怕地拽住我的衣袖不住地小声说：“你别嚷，咱好好商量，好吧？”这时，不远处的一个民警看到了我俩的争执，边走过来边问道：“干嘛呢？干嘛呢？”我看到出现的警察叔叔，刚想把刚刚发生的一切说给他听，却见旁边的“老乡”已是面如死灰，那恐惧和绝望的眼神让我心生恻隐，内心犹豫了一下，我说道：“没什么，没事，没事，麻烦您了。”民警看了看我和旁边的“老乡”，点了点头，又往另一边去了。我回过头来，却不见了身旁的“老乡”，远处望去，他已匆匆忙忙地开溜了，一边走一边不安地回望着，我想大声喊住他，又一想还是算了吧，几十块钱，都不容易，还是赶紧检票上车吧。这件事尽管事隔多年，我依然对那个票贩子的形象记忆清晰，他那张因为恐惧而面如死灰的脸常令我感慨叹息，我也常常在心里为他们辩护，或许真的不是他们自身的错，只能怪我们的制度监督不力，怪政府的保障不力，也怪疏漏的体制给了某些丑恶的现象以可乘之机。
　　长龙一样地排队检票，长龙一样地排队上车，在北京长龙一样的排队似乎随处可见，就连天安门广场上长长的队伍也屡见不鲜，也难怪，全中国的人都往这跑，能不拥挤吗？这也是咱中国的一大特色呀。历尽劫难漂浮在人潮中上了车，沿着列车找到洛洛所在的车厢和座位，她还没上车，在行李架上放下书包，我走到了两节车厢中间的吸烟区，点了一根红云，看着车窗外迎来送别的人们，吞云吐雾地发着呆。
　　不一会儿，我看到了洛洛，还有上次接站的两个女孩，不同上次的是旁边还有一个男孩，年龄和我们差不多，卷发，看着长相倒也蛮帅的，貌似一位港台歌手。我想了想，犹豫着不再打算现身，退到了另一节车厢，在一个能看到她们的位置藏匿起来。只见洛洛和她们挥手告别就上了车，转身的一瞬间我看见她身后的那个男孩，他望着洛洛的眼神很不一样，是略带遗憾和怜爱的，看得出，他喜欢洛洛，这么一想我的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儿，就像喝了口浓醋似的酸酸的，我不由地想到，洛洛呢，她喜欢这个男孩么？她们是恋人，还是普普通通的朋友呢？我的心里又一次翻江倒海，略带隐忧的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洛洛上了车，看样子很明显是在找我，左顾右盼了半天，一边看着表一边张望，眼看列车即将启动，神情无奈略带遗憾地跺了跺脚，我躲在不远处却不想出来和她打招呼。不知为什么，前几个小时只想越快见到她越好，此时此刻心底翻腾的醋意却助长了我的犹豫，又让我没了那种急于想见到她的冲动。我左右为难起来，又一次点燃一根香烟，心里想着：“算了，还是再等一会吧，等过一会儿给她个惊喜。”
　　不知不觉中，火车已快到了石家庄，中途几次看到洛洛起身寻找，我却坚持地藏在一边，心里犹豫着是见还是不见，可是无论见与不见，我就在这里，不曾离去，默默、牵挂、心起涟漪。抽完手里的烟，我终于下定了决心，见！不能总跟个缩头乌龟似的躲着，况且跑这一趟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见到洛洛吗？心意已决，我起身径直走向了洛洛，忽然看到我的出现，洛洛看起来吃惊不小，瞪大了美丽的眼睛无语地看着我，我挠挠头不好意思地打招呼：“嗨，在等我吗？”洛洛马上欢喜起来，激动地问道：“你到哪去啦？我还以为你没赶上车呢，怎么刚才一直找不到你。”我更不好意思了，嘴里支吾着，反问了一句：“你还好吧，这几天玩得开心吗？”洛洛笑了，说：“开心呀，几天下来可把我累坏了，不过过程不错，既见了老同学，又游览了京城繁华，收获可是不小哦。”我尴尬地笑了笑，不知怎么嘴上没把住，冒出了一句：“就是刚才那几个吗？”洛洛一愣，继而明白过来，表情气愤地质问我道：“哎呀，刚才你一直都在，那你怎么不出来，我找了你半天，你全看见啦，为什么要躲起来？你是不想见我还是，难道我就那么让你讨厌吗？”我紧张起来，慌忙解释着：“不是，不是，我怎么会讨厌你呢，我根本就不讨厌你，哎呀，不对，不对，我……哎呀，算了，算了，好吧，我承认，我是看见送你的那个男孩才躲起来的，是我不对，我有点小肚鸡肠了……”听了我的解释，洛洛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怪不得，你是不是以为我们…？哎呀，你想哪去啦，那是我的高中同学，人家现在人大念书，我们不是，嗯，不是男女朋友。”我更加尴尬了，被洛洛猜中心事让我觉得自己真是个小心眼，不知再说什么好，只好看着洛洛尴尬地傻乐，见我傻傻笨笨的表情，洛洛笑起来，继而又有点小得意地说：“看来，你是吃醋了，嗯，闻起来酸酸的，喝起来一定很过瘾吧？”被洛洛揭穿调侃，我只好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小肚鸡肠，胡思乱想，我这小脑袋瓜儿全想歪了，您大人有大量，还请原谅则个。”洛洛开心地笑了起来，说道：“这样吧，为了惩罚你，你给我讲讲这几天，你都做了些什么吧？”我？我想了想，便把几日来的经历讲给她听，但是，我有意略掉了所有关于羽墨的细节，我想也许是因为它是一块伤疤吧，让我不敢轻易触碰，小心翼翼地回避，更不想当面对洛洛说起那些让我心酸愤怒的事。
　　和洛洛正聊得津津有味，电话响起来，看也没看我便随手按了接听，“喂，你好。”此一刻，我还是满面笑容地打着招呼，“雨辰，我是羽墨。”短短一秒钟，我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眉头也紧皱起来。此时的我心中五味杂陈，抬眼看了看对面一脸关切的洛洛，继而捂住了电话说道：“稍等一下，我去接个电话。”洛洛点了点头，我紧张地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喂，你说吧。”我对着电话说道。
　　“雨辰，你怎么回去了也不打声招呼，今天我们去找你和疯子，他们说你都已经回去了，你怎么一声不响地就走了，你……是生气了吗？”电话那头传来羽墨柔弱动听的声音。
　　我咬了咬嘴唇，紧皱着眉头回答说：“没，我为什么要生气，我只是回来有些要紧事情，我和疯子打过招呼了，他没告诉你吗？”
　　羽墨不相信，说道：“他告诉我了，可你就这么走了，也不当面和我说一声，你还说你没生气。”
　　就像是火上浇油，我忽然间就被激怒了，几天来，不，是几年来的怒火似乎一下冲涌上来，对着电话我大声说道：“和你说我没生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你别在那猜来猜去的好吧，如果你来电话只是要确认我生气了没，想幸灾乐祸看别人笑话，那我就先挂了。”
　　尽管没看到羽墨，但我能猜到她此刻听见我说这些话的表情，电话沉默了好一会儿，羽墨略带啜泣的声音传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别发火了，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要不你骂我一顿当作解气好吗？”
　　听着电话那头的羽墨哭了，我的心顿时软了下来，怒气却依然未消，对着电话我说道：“羽墨，从今以后我们就只是朋友，谢谢你曾经让我追求，我希望下次见面时我和你就像朋友一样，你没做错什么，更不必自责，是我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不该傻傻地抱着一个敷衍的承诺，就以为自己可以得到天长地久、海枯石烂的爱情，所以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该请求原谅的人也是我，而不是你。保重！”
　　电话那头的羽墨哭出声来，我不愿继续说下去，挂掉了电话，长长的、久久地吁了口气……
　　放下了电话，忽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几日来的怨气和委屈齐聚心头，靠在身后的车门我蹲了下来，回忆起我和羽墨从高中的相识到相知不禁泪眼模糊，那些对她痴迷的往事，每天放学都会跟在她身后只为了能多看她一眼，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听见她的声音就会觉得幸福无比，不见她就好像失魂落魄，世界空无。我的心里痛苦万分，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捂住脸任凭泪水肆意，曾经的追求和那份真挚的情感，此刻也随着泪水一同被回忆埋葬。曾经热恋的人们哪，不要说那些谁对不起谁的话，爱其实并无对错，只有经历过曾经懵懂时的青涩和迷茫，尝尽甜蜜和心酸，历经坎坷和羁绊，你和我才能走向成熟馥郁的青春……
　　回到座位上，洛洛疑惑地看着我刚刚哭过的脸，无比好奇却也不好多问什么，我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气氛显得很沉闷，洛洛先开口道：“你没事吧？”我摇了摇头，嘴里嗡嗡地回答：“没事，车厢里风大，眼睛被迷了一下。”洛洛不知真假，盯着我红红的眼眶又说道：“让我看看，没事吧？”我避开洛洛探寻的目光，表情不自然地说着：“没事，没事，已经好了。”说完，头靠在了一旁假寐起来。洛洛虽然疑惑不解，却不好继续追问，只好问道：“你饿吗，要不要去吃点东西？”我摇摇头，眼睛闭得更紧了。此时此刻，我需要的只是安静，安静地独自舔舐心中为爱而流血的伤口。
　　火车一路西行，十几个小时我就静静地靠在那里，除过中途上厕所，水也没喝一口，洛洛很担心，劝我吃点东西，哪怕喝口水，可我真的没胃口，没有一点点食欲，甚至连眼皮也懒得抬一抬，被爱所伤的痛苦和压抑攫走了我的魂，我像一具行尸走肉只余苟延残喘。就这样，奔驰的列车载着我满腹的忧伤一路驶到了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