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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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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匪首是被激出了凶性,但却不傻。他见宋无桑那起手式有模有样,心中也有忌惮,是以只守不攻,便是为看清宋无桑的路数。
若宋无桑使的是个灵巧枪法,还能瞒上一阵。可偏偏徐家枪凶猛,讲究的就是“动如雷霆,势不可挡”。宋无桑先天不足,那气比寻常人还弱上一截。气短则势弱,这徐家枪舞起来便是空有其形、处处破绽。
那匪首也就一眼看出来宋无桑是个银样镴枪头,这才敢用手去挡宋无桑那一击。
宋无桑以灯杆作枪,万万没想到竟会被人捉住枪头。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矮身抽枪,可灯杆却纹丝不动。
这匪首不似宋无桑自幼有名师教导,但却是真有蛮力,只见他手腕一拧,就将灯杆从宋无桑手上卸了下来。
“哎呦,连灯杆都嵌着金丝呢!”匪首把玩几下,脸上忽然有了怒意,“这些东西说到底还不是从我们身上刮来的?!”
说完,匪首将灯杆丢给剩下那名大汉,自己欺身而上,攥着匕首就往宋无桑身上捅去!
短匕灵活,宋无桑躲得狼狈不堪,还不时挨匪首几下拳脚。
这富贵巷委实狭小,宋无桑没几下就被逼到墙边,见匕首当头落下,只得就地一滚堪堪避过。
匪首追过去将匕首往宋无桑颈边刺。宋无桑只得接着往旁边一滚,避过这一击。匪首哈哈大笑,不依不饶地落下匕首,看着宋无桑狼狈地在污水里打滚。一直到宋无桑滚无可滚了,匪首才狠踹宋无桑几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样?叫不叫爷爷?”
宋无桑支起身子,干呕了几下,却还是扶着墙站稳了。这次他甚至没有回答他们,只是冷笑。
那匪首见状更怒,拽着宋无桑的头发把他往地上摁:“让你装清高!啊?!是不是想显得我们下贱啊?你们以为自己有多清高呢!就你们这些人最可恨!吃我们的,用我们的,都把我们逼到绝路上了,还敢骂我们是贱民!”
地上的脏水顿时抹了宋无桑满脸。宋无桑呛了几下,眼角余光却看见之前自己放在地上的灯笼就在手边不远处。里面灯火飘摇,成为整条巷子唯一的光源。
宋无桑战心未止,便挣扎着去够那灯笼。
那匪首见状,直接把宋无桑拽向旁边一个污水潭子,将他的头往里面摁,污水顿时灌进宋无桑鼻腔喉管。宋无桑不由得挣扎不休。剩下那人见了,倒有些犹豫,他本来只想抢些钱财。但顶着匪首恶狠狠的目光,他还是过来抓住了宋无桑的四肢。
“不是清高么?我看你要死了怎么清高?”匪首的声音透着怨毒,过了好一会,他才将手上的力道松了一松,让宋无桑得以喘口气,“怎么样?讨不讨饶?要是想讨饶呢,就先学狗叫两声。”
在这生死一线间,宋无桑想起了凌侍卫。他知道,凌侍卫让他认怂,无非是清楚他的斤两,怕他吃亏。
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连他自己也觉得,堂堂一个南阳王,为了逞一时意气,就这么死在恶匪手上,着实不像话。
可他清楚,如果是凌侍卫本人,是绝不会讨饶认输的,甚至也根本不会教别人去讨饶认输。但因为他是宋无桑,凌侍卫才这么教他。
凌叔,对不住。无桑没用,没学会怎么讨饶。
宋无桑本想骂那匪徒几句,可他的教养着实太好,最后只憋出一个“呸”。
匪首见宋无桑如此,怒从心头起,恶便向胆边生。直接便把宋无桑往水潭里按。
宋无桑开始还闭着气,后来渐渐憋不住了,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就在宋无桑要失去意识的关口,却忽然听见一阵尖利的猫叫,随后整个巷子都黑了起来。原是那猫打翻了灯笼,灯焰在污水里跳了几下,猛地熄了。
那猫紧接着便扑到匪首脸上,用身子盖住他的双眼,四肢还拼命抓挠,匪首不由得松开宋无桑,专心对付这只猫:“你这死畜生!”
宋无桑悄悄爬起,大口大口喘气,总算恢复了清明。只是那灯笼灭了,巷子里一片漆黑,宋无桑纵有心趁机逃走,也摸不准方向。
这时候,他却感到有人摸到他身边,轻声道:“别出声,跟我走。”
宋无桑听是个小姑娘的声音,便放下了戒备,任由那小姑娘牵着他摸黑往前走。
也多亏那只猫,一阵又一阵地狂叫,盖住了两个人的动静。
匪首被这猫遮住眼睛,一时拿不住它,对剩下那大汉怒道:“还干看着?!还不来帮忙?!”
那大汉闻言忙从宋无桑二人逃走的方向上收回目光,扑过去帮匪首抓猫。
这猫着实灵巧,将二人戏耍一番,高叫一声,扬长而去。
匪首骂了几句脏话,这时才发现宋无桑竟逃了,便问那大汉:“你看见那小子往哪儿跑了么?”
大汉慌忙摇头:“没看见,只注意那畜生了……不然放过那小子算了,这灯杆还嵌着金子呢,也能卖不少钱。”
“瞧你这怂包样!你忘记那些达官贵人多可恨了?”匪首显然不愿接受这个提议,“这儿就屁大点地方,那小子能藏哪儿去?给我去找!”
整个富贵巷确实没什么地方好藏,那匪首似乎确实恨透了达官贵人,竟挨家挨户闯进去搜寻宋无桑。
富贵巷里的人其实早被匪徒和宋无桑的动静惊醒了,但匪首在此处积威甚深,因此家家也只是有门的将门掩好,没门的装作不知。如今见匪首要进户搜人,俱是敢怒不敢言。
一直搜到富贵巷最里面的人家。那户人家和其他的人家略有不同,破旧的木门上贴着旧画,画上绘着劲竹。
这是间破旧的棚屋,巴掌大小的地方还被分成了两间屋,用帘子隔开。这里的主人似乎以编筐为生,外间堆满各样竹器,几乎无处落脚,甚至灶具柴火一类也被挤到了屋子外头。
那匪首进屋环视一圈,觉得宋无桑定是躲在其中,便将那些个竹筐挨个掀开,可找了半天也没宋无桑的影儿。
这时候,帘子被掀起来,出来个拄着竹杖的小姑娘。那小姑娘不过十三四岁,双眼分外漂亮,但却灰暗得很——竟是个看不见的。
那小姑娘似乎认识匪首,拄着竹杖到他跟前,问道:“赵大哥,您这是干嘛呢?该给您的钱我前两天不是给了嘛。您也知道我干娘一直病着,经不得吵的。”
赵良听了,恶狠狠地盯着小姑娘,片刻后才想起她看不见,道:“麻雀儿,别跟我装傻。你瞎,但耳朵灵,刚才都听见了吧?我跟你说,你要是敢藏……”
这时候,剩下那名大汉也跟进来了,见状忙劝道:“大哥,干嘛为难人家麻雀儿呢?你也知道麻雀儿生来就看不见,多可怜啊。不过麻雀儿,你也别蒙我们。蒙我们可没好下场。”
这时候,麻雀儿倒是有点生气,竹杖狠狠点了点地,绕着这外间指了指,说道:“赵哥张哥你们要不信我,你们就搜啊!左右这儿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你们就搜!我让你们搜!”
赵良听了,却忽然笑道:“麻雀儿别生气,你也知道我们兄弟平常也就和你们收点茶钱,是从来不动自己人的。所以你要真藏了人,我们也不跟你计较……”
赵良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里间走。
麻雀儿这时却紧张起来,拦在赵良面前,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我干娘在里面睡着了……没什么好看的……”
“你放心,我就看一眼,绝不吵着耿大娘。”说完,赵良忽然绕过麻雀儿,猛地掀开了布帘!
可内间空空荡荡,只有个枯朽的老妇人躺在床上。
赵良进去反复查看,连床底下也没放过,但就是没看见宋无桑。
“我说了没人,你们还不信。”麻雀儿说完便开始赶人,“都搜过了吧?那就走吧,别吵我干娘了。”
赵良没理会麻雀儿,又在屋子里面来来回回找了几圈,这才不甘心地走了。
宋无桑这时才松了口气,赶忙从屋子外面的那个柴火堆里钻了出来。这时,麻雀儿也出了屋。他正要向麻雀儿道谢,却见麻雀儿示意他别出声,紧接着又拉着他进了屋,将他藏进那堆被赵良翻过的竹筐里。
果然,没多久,赵良竟又进屋来杀了个回马枪。他在屋子里来回转了几转,始终没见着宋无桑,这才有点信了麻雀儿的话。
临出门的时候,大约还是不甘心,赵良对着屋外那堆柴火狠狠踹了几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