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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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无桑特意去周府门前绕了一圈，无非是为了支开老管家。毕竟老管家年岁高了，总让他担心自己，宋无桑心中过意不去。
当然，宋无桑还有那么一点点小私心。他不让老管家知道自己要进富贵巷，也是怕老管家转头告诉凌侍卫。毕竟凌侍卫受了徐太妃嘱托，这些年对宋无桑管教之严，不亚于当年的徐太妃。要说宋无桑怕谁，头一个便是凌侍卫。
今夜的月色甚好，将周府前面那条道照出了皎白色。此道名“守心”，住的多是达官富商，沿途尽是高墙深院，家家门前还挂着明灯，整条道自是清净又敞亮。宋无桑踩着自己的影子，甚至觉得手上那盏灯有些多余。
出了守心道，再穿过几条街，便是南阳的夜市。南阳自古富庶繁华，那夜市自然是灯火通明，热热闹闹。如今入冬有一段时间了，离新年便也不远了，夜市更是人潮如织，笑语不断。南阳的规矩比京城松动得多，有那奔放大胆的姑娘，见宋无桑一副翩翩公子的样貌，便笑着将自己的手帕往宋无桑身上丢，可把宋无桑吓了一跳。但他一见那帕子落了地，忙规规矩矩地把帕子捡起来还给人家姑娘。倒是那姑娘嫌弃宋无桑不解风情，气鼓鼓地走了。
只是夜市的热闹终是有限的，宋无桑愈往前走，人迹也就愈淡，灯火自然也愈发吝啬。倒是月色公平，一路疏朗。
这一来一回耗费了不少时间，宋无桑再到富贵巷时，已近三更天了。
富贵巷狭窄逼仄，里面又大多是棚屋，挤挤挨挨的，也没个体统。因而纵使月色正稠，也挤不进去。
宋无桑走进那条黑漆漆的巷子时，忽然觉得：那份清贵是南阳；那份繁华富庶热闹自由也是南阳。
可这里，同样是南阳。
有那么一瞬，宋无桑很是羞愧。他觉得自己枉为南阳王。
富贵巷里污水横流，宋无桑的靴子踩在上面，不时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除此之外，整条巷子一片死寂。倒是硕鼠猖獗，不住蹿来踱去。
宋无桑将手上的灯提到眼前，穿行在棚户间，一家家仔细辨认。
风月阁的妈妈说得清楚，柳玉郎的干娘就住在富贵巷。她和一般人不大一样，按那妈妈的话说便是：“门前贴着画，画上画着竹子的那家。”
柳玉郎是风月阁的头牌，将他的干娘耿婆婆接出富贵巷当然轻而易举，如今这般自是有原委的。
宋无桑毕竟是个负责到底的人，又对柳玉郎心怀愧疚，于是听完那妈妈口里的原委，当下便决定亲自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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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无桑没找多久便停下了。倒不是因为他找到了耿婆婆的住处，而是他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很重，始终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但无论他是左拐还是右绕，脚步声始终跟着——分明是盯上他了！
宋无桑猛然顿住回身，只见两个彪形大汉跟在他身后！
“你们是什么人？！”宋无桑喝问。
这时，其中一个大汉见状对另一个大汉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便绕到宋无桑身后。富贵巷本就狭窄，这下宋无桑两头被堵，可谓是插翅难飞。
“我们是什么人？看不出来么？”说着，他面前的那个大汉掏出一把匕首，上下抛了抛，对着宋无桑身后那个大汉笑道：“你说怎么有公子哥儿来咱们这破地方呢？”
那大汉同样笑着回答：“大哥你管这许多作甚，这可是好一头肥羊。”接着，那大汉看向宋无桑：“要想少受点罪，乖乖把银子交出来。”
领头那大汉这时候上下打量宋无桑几眼，眼神骤然阴郁：“二弟，你看看他身上穿的，这可不是一般的公子哥儿穿得起的。说不准我们今儿还拦住了一个达官贵人呢！要是达官贵人，怎么能破个财就消灾呢？”
“是啊，大哥。”剩下那大汉附和道，“达官贵人最可恨了！就会自己享受！今儿怎么着都得让他吃点苦头。”
领头大汉哈哈大笑，看向宋无桑：“这样吧，你今儿把钱掏出来，再跪下来叫我们兄弟三声爷爷，说不定我们兄弟心情一好，就放了你。”
宋无桑道：“做梦！”
只见他取下灯笼放到脚边，双手持着灯杆，整个身子下沉，竟是摆出了一套枪法的起手式。
可宋无桑的掌心却布满汗珠。
这倒不能怪宋无桑。宋无桑出身将门，还不是一般的将门。他们徐家以武传家，数代忠勇，战功赫赫。就连徐太妃一介女流，都是武艺高强的女中豪杰，一手徐家枪舞得凛凛生风。
可偏偏传到宋无桑这里，也不知怎么回事，徐家人那份骁勇就硬生生没了。宋无桑不光根骨不好，身子还弱。徐太妃教了他许久的武艺，宋无桑也确实认真学了，可不知怎么，枪一到宋无桑手上，立刻变得软趴趴的，只剩个花架子。这让徐太妃分外痛心。她觉得他们徐家的家风丢了。要不是宋无桑确实是她眼见着从肚子里爬出来的，她简直都想学着戏文来一次滴血辨亲。
后来凌侍卫接着教他。凌侍卫是练剑的，宋无桑便改习剑。虽然这玩意儿需要天赋，但凌侍卫素来认为就算天才的天赋是十，一般人就算天赋再差也该有个二三四，只要肯练，总能有点回报——直到他教了宋无桑。
于是这么多年来宋无桑依旧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大枕头。
不过，凌侍卫倒是和宋无桑说过，要是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很简单，跑得了就跑，跑不了认怂；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按理现在是该认怂的时候了。
可宋无桑这人吧，要是他自己做了什么烂事儿，那低头认错、受罚补偿他觉得是理所应当。但若向恶匪低头，宋无桑还真做不出。
而这边，宋无桑虽然是个花架子，但这架子再花也好歹也是个架子，还真将宋无桑身后那大汉唬住了。
那大汉一时犹疑起来，可匪首却被激发了凶性，手里提着匕首，红着眼狞笑几声：“呦，练过呀？那等会可别怪爷刃下无眼了。”
最初的紧张过后，宋无桑很快冷静下来。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率先冲上前，横扫那匪首下盘。
徐家人素来骁勇，徐家枪法自然刚猛无匹。再加上一寸长一寸强，那匪首一开始被宋无桑逼得接连后退。
只是那匪首似乎也练过，虽是连连后退，步法却丝毫不乱。宋无桑先扫后刺，连扎带挑，竟不能击中匪首半分。
不过匪首很快就被逼到墙角，宋无桑振奋精神，提杆作枪，往匪首胸口狠狠一送！
——却被匪首用手捉住了。
宋无桑的枪，到底太软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