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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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就站在宋无桑身后不远处，见宋无桑视那些个莺莺燕燕于无物，专抓着柳玉郎不放，心里一琢磨，觉着是宋无桑情窦初开了。
他倒不把柳玉郎放在心上，但想想觉得让自家王爷开开情窦也是好事，便没上前打扰他们两个。
但柳玉郎的话他可听了个清楚，便不由得暗骂柳玉郎。这狐媚子勾引王爷便也罢了，左右这些下九流没有什么好东西，但做什么将实话说出来伤王爷的心呢？
老管家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干看着了，他正想上前，却听得那狐媚子问王爷还要不要给他赎身。
呸！不要脸！
可宋无桑却忽然问道：“为什么是兰陵王入阵曲？”
“嗯？”
宋无桑盯着柳玉郎，重复了一遍：“世上的鼓曲那么多，为什么你要选兰陵王入阵曲？”
柳玉郎犹豫了一下，正要作答，却看见宋无桑笑了一下：“也罢。是我多问了。但我说了，我是想清楚以后再来的。”
“我想为你赎身。”
“玉郎，你想离开这里吗？”
宋无桑的语气极为坚定：“只要你想，我一定帮你。”
柳玉郎一时间哑口无言。
这时候老鸨凑了上来，她只听见宋无桑说想为柳玉郎赎身。老鸨飞速在心里合计了一下，虽然心痛少了柳玉郎这么棵大好的摇钱树，但她知道宋无桑来头大，不是她招惹得起的；再说若能傍上王爷的大腿，那才是大大的便宜。
于是老鸨对着宋无桑行了礼，假模假样地挤出几滴眼泪，说道：“玉郎是个好孩子，就是命苦啊。他自小无父无母，就一个干娘将他拉扯大。真是可怜见的，也就是这孩子十二三岁的时候吧，他干娘却患了重病。哎呀，玉郎也没办法啊，只有卖身救母了。说起来，当时玉郎跟个豆芽菜似的，也没人愿意要他。后来就求到我这儿来了，当时我心说，哎呀，就当做个善事吧，这才把玉郎收下了……”
“妈妈。”柳玉郎打断了她，硬是挤出了笑，“王爷不爱听这些。”
“哎呦，是我多嘴，该打该打。”老鸨装模作样地打了自己几个嘴巴，又接着道，“不过玉郎啊，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倔。这些事让王爷知道又有什么呢？让王爷多心疼心疼你也是好的呀。但你日后进了王府，可要好好伺候王爷。把王爷伺候好了，才有你的好日子。不过也别忘了我们这些……”
“妈妈，”柳玉郎顿了顿，强笑道，“我有些不舒服，先上去了。”
说完，柳玉郎也不顾老鸨疯狂使过来的眼色，转身进了风月阁。
“不识抬举！”老管家忍不住上前，刚骂上一句，就被老鸨赔着笑拉住了。
宋无桑抬头看着“风月阁”这三个大字，怔了一下，却忽然冲了进去，一把拽住了楼梯上的柳玉郎，也不管整个青楼里面异样的目光，只看着柳玉郎，问道：“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愿不愿意离开这里？”
柳玉郎低头看着宋无桑，没有说话。
愿不愿意？
柳玉郎当然不愿意。
当男宠看起来荣华富贵，一步登天，可他以后的人生就被捆在宋无桑身上了。他得跟条狗似的跟在宋无桑后面摇尾乞怜。
说起来，他现在也跟条狗没什么差别。
但他还不想把尾巴摇得那么欢。
他看看四周，人们在最初的惊讶过后，便相继收回了目光。毕竟秦楼楚馆，最不缺的便是这类卿卿我我、分分合合的戏码了。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那些欢客很快又和身边的倌儿恩爱起来。
都说风尘命苦，他那些个姐姐妹妹哪个不能被妈妈哭出一长串的委屈。
区区一个柳玉郎，在其中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是妈妈那些话，虽在提醒她对他柳玉郎的恩情，但又何尝不是在提点他呢？
妈妈于他有恩，他不能害妈妈；而他的命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他还有个干娘。
“柳玉郎，你愿不愿意？”宋无桑又问了一遍。
愿不愿意？
他柳玉郎哪有资格说愿不愿意？
柳玉郎勾唇一笑。他今年不过十六，唇红齿白，面如美玉，只这么轻轻一笑，竟让宋无桑呼吸一滞。
“柳玉郎贱命一条，听凭王爷处置。”
宋无桑听闻此话，心头无端一痛，拽着柳玉郎的手无意识地松开了。
柳玉郎看了他一眼，缓缓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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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办事雷厉风行，虽然他自己瞧不上柳玉郎，但见宋无桑喜欢得紧，当场便让宋无桑拿到了柳玉郎的卖身契。
宋无桑想起柳玉郎临别时那一笑，又拉着老鸨多问了几句，才将那张卖身契仔细收好。
他特意叮嘱老鸨，让她不要惊动柳玉郎。在合适的时候，他自会告诉玉郎的。
“我懂我懂。”老鸨暧昧地笑了，“您想给玉郎一个惊喜。”
宋无桑笑了笑，没说话，和老管家离开了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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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您做什么来这富贵巷呢？”老管家提着灯走在前头，看着前面黑漆漆的巷子，忍不住回头劝道，“回去吧。再晚的话，凌侍卫该着急了。”
长乐街热闹繁华，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伴着脂粉香气；富贵巷无人点灯，一片死寂里飘来恶臭。
长乐街里有长乐，富贵巷中无富贵。
“怎么一户点灯的人家都没有呢？”宋无桑皱眉自语，“都睡了么？”
“因为灯油贵呗。”老管家知道宋无桑没经过事儿，但也不想自家王爷来这儿见世面，便一再劝宋无桑回去。
宋无桑想了想，自老管家手上取过灯，对老管家说道：“周远山周大人今日要为他的老母亲做寿。左右现在还不算太晚，我既然出来了，便去道声贺。劳您先回去和凌叔说一声，让他不必着急，更不必等我。”
老管家刚要答应，却乍然回过味来，往那巷子里觑了一眼：“王爷您该不会是想把老奴支开，一个人进这富贵巷吧？”
宋无桑笑了：“您想多了，我也就是听那个妈妈提到了这个巷子，一时好奇，便过来看一眼。”
说着，宋无桑当先离开了此处。
老管家始终半信半疑，直到一路跟着宋无桑来了周府门口，老管家才彻底信了，便先行回去了。毕竟凌侍卫这人较真，他还得帮着王爷把去长乐街这件事给圆过去呢。
而这边，周府的门房没见过宋无桑，但看他衣着华贵，也不敢怠慢，毕恭毕敬地询问宋无桑的身份。
周府虽然大门紧闭，但宋无桑依旧能听见里面隐隐飘出的管弦声。
周老夫人爱戏，还偏偏爱那些个哭哭啼啼的戏。周大人是孝子，便请了全南阳最好的戏班，为周老夫人唱戏。
巧的是，徐太妃也爱听戏。于是在那些隐约的咿呀声中，宋无桑毫不费力地辨出了曲目——竟是《桃花扇》。
这时候，正唱到《哀江南》：“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宋无桑听着，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公子？”门房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
“公子可是来为我家老夫人祝寿的？”门房恭恭敬敬地又问了一遍，“只是不知公子高姓大名。烦请公子知会小的一声，小的也好向我家老爷通报。”
“不必麻烦了。路人而已。”
说完，宋无桑转身离去，将满府的热闹抛在身后。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