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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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城有这么一句话：“富贵巷里无富贵，长乐街中觅长乐。”
这前半句说的是南阳城最穷困的地方，可就这么个地方，还偏偏取名富贵巷。
至于这后半句，自然说的是整个南阳最出名的花街柳巷。
白日里的长乐街还看不出什么，每每入夜，各户门前都挂上姹紫嫣红的灯笼，不时有娇俏的女子上下进出，脂粉香气伴着笑语慢慢飘远，似乎真不负长乐之名。
这是宋无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他抬头看着“风月阁”这个硕大的招牌，有些紧张地整了整衣襟，踌躇了两下还是没有进去，急得他身后的老管家恨不得上前推他一把。
宋无桑幼时被徐太妃养在身边严加管教，自是不会与这烟花之地有什么瓜葛；待他离京南下后，徐太妃自知无法时时提点宋无桑，便将自己极信任的一个侍卫安进了随宋无桑南下的队伍里，让他代自己看管宋无桑；而她自己，每回去信宋无桑时，也总要殷殷叮嘱几句，生怕他长歪。
那侍卫姓凌名守义，人如其名，极为正派，就是略有古板。而宋无桑又是个分外懂事的，自然也没辜负徐太妃，端端正正地长到了现在。
倒是老管家一路看着宋无桑，觉得徐太妃是矫枉过正了。
哪家的王爷去了封地不是逍遥自在的？他家的王爷倒好，十岁彻夜苦读却无亲相伴；十五粗通政务却无处伸展；好不容易终于加冠成人却是个不通人事的。
老管家是将军府出来的，也是看着徐太妃长大的，自是深得徐太妃信任，便也随了宋无桑南下。
老管家无家无室无儿无女，便暗自在心里将徐太妃视若亲女。只是自徐太妃入宫后两人便再未见过面，于是在老管家心里，徐太妃便还是当年那个任性娇蛮的小姐。
想想自己苦命的小姐，又想想小姐同样苦命的孩儿。老管家不由得暗叹口气。
怎么过日子不是个日子呀，他倒真宁愿自家王爷能像其他纨绔子弟一样成日寻欢作乐，只要王爷能开心便好。
好容易自家王爷在加冠宴上开了窍，虽然招上床的是个下九流，还是个男人，但想想别家的公子哥儿养几个男宠面首也是寻常，总比不通人事要强。
不过，老管家在今天撞见宋无桑悄悄取了库银，一问还支支吾吾的。老管家担忧宋无桑，便扬言要告诉凌侍卫。宋无桑这才说是要来长乐街，让老管家千万别说出去。
老管家以为宋无桑是尝到了滋味，顿时老怀大慰，自然答应保密，还坚持要跟过来。
毕竟在老管家心里，自家王爷单纯得很，要是被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人骗了可怎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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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几个姑娘注意到了宋无桑，见他年轻俊俏，又看他满脸局促，顿时起了逗弄的心思，对视一眼后便娇笑着围了过来。
“哎呀，小哥哥这么害羞，是第一次来吗？”
“小哥哥来看我呀，怎么耳朵都红了？”
“小哥哥别低头呀，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宋无桑被莺声燕语环绕着，不看她们觉得自己失礼，可这些姑娘们在大冬天还穿得这么清凉，若是这般看着她们，他觉得自己更为失礼。宋无桑真是觉得自己怎么着也不是，最后实在受不了，只得以袖掩面，自这些莺莺燕燕之间钻了出去。
“王爷！”老管家在他身后恨铁不成钢地叫唤着。
宋无桑却顾不得这许多，毕竟他刚逃离那些莺莺燕燕，竟又撞见个公子哥儿拉着个姑娘在大街上旁若无人地亲嘴儿，连亲带啃的，手还不老实，眼看着就要把人家姑娘的衣服当街剥下来了。
偏偏那姑娘还像是一脸享受，宋无桑真是拦也不是，走也不是。好在他还记得此行的目的，便一面在心里念着“非礼勿视”，一面遮着脸往前走。
这下他倒是看不见那些“非礼”的画面了，可也看不清路了，于是没走几步便和一人撞了个满怀。
宋无桑正要道歉，却听见熟悉的声音：“王爷？”
“玉郎！”宋无桑的眼睛亮了一下。
柳玉郎笑了笑：“不知王爷有何贵干？”
“我是来寻你的。”宋无桑忽然一下抓住柳玉郎的胳膊，认真道：“我是来为你赎身的！”
柳玉郎怔了一下，宋无桑是说过要为他赎身，但他没有当真。
那些个贵人不少都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今日一套，明日又是一套。柳玉郎觉得自己除非疯了才会真的信那些个达官贵人。
只是宋无桑不过隔了一日便真的过来了。这点还是让柳玉郎小小地吃了一惊。但他转念一想，便觉得这王爷无非是觉着他新鲜，又热血上头，才如此急不可耐的。
可有那么一瞬，柳玉郎竟真觉得机会难得，不管怎样先把这王爷哄住了再说。哪怕来日这王爷变卦了，他也不亏。
柳玉郎啊柳玉郎，你就只剩这么点志气了么？
于是柳玉郎动了动唇，最终还是没说话。
宋无桑见柳玉郎没反应，以为是自己太过轻浮，便松开柳玉郎，正了正衣冠，才接着道：“我昨天早晨说要为你赎身，确实是冲动之下说出的话……”
果然如此。柳玉郎暗道。
“所以我整整想了一天一夜。我想清楚了。你随我回王府吧。”宋无桑直直看着柳玉郎，“我会待你好的。”顿了顿，又道，“我会负责到底的。”
那时的柳玉郎尚不知宋无桑这一诺之重，但看着宋无桑那神情，他竟差点信了。
差一点点。
柳玉郎想了想，道：“外头天寒，王爷还是先随我进去吧。”
宋无桑为人正直，但是不傻，怎么会看不出柳玉郎敷衍的态度。他知道自己位高权重，若是硬来，柳玉郎反抗不了。但这不是他的本意。
他想，柳玉郎终归是不愿意的。
果然那一晚是因为自己强迫了他。
到底是他宋无桑做错了。
这时候，柳玉郎抬头看向宋无桑，竟在他眼里看见了歉疚。
柳玉郎觉得好笑，他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这个王爷愧疚的。但莫名地，他觉得自己残存的那点良心在隐隐作痛。
于是他回身指了一个方向，那是风月阁的二楼。宋无桑顺着柳玉郎的指的方向望过去，隐隐约约看见一个眼熟的人影。宋无桑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是风月阁的老鸨。带着柳玉郎入王府献艺的那一位。
老鸨见宋无桑朝这边看过来了，忙不迭地下楼。
柳玉郎便趁这点时间开口说道：“妈妈一早就看见王爷你了，猜你是来寻我的，便让我偷偷下楼来，和王爷装作偶遇。”柳玉郎说着，又笑了：“也是常用的伎俩，也不知王爷看见玉郎的时候，是否觉得我们有缘。”
柳玉郎顿了顿，觉得既然都说到此处了，便干脆将那些美好的幻象全都戳破：“至于在宴会上擂鼓舞剑，也不过是妈妈提前打点了关系，知道王爷您出身将门，才特意让我这么做的。”
眼看着老鸨要到跟前了，柳玉郎便道：“王爷如今，还想为玉郎赎身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