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清河浊沙【九】 ...

  •   “请前辈出手施救……”柳玉郎的声音。

      “不去!我只在心情好的时候救人。昨儿我打赌,又输给方衍之那小子了。嘴上说的倒是好听,什么‘江山代有才人出,不妨也让小辈们出出风头’——我呸!分明就是怕我上场!——快滚快滚,我没工夫和你纠缠。”

      宋无桑出房门没几步便听见这样两段话。他躲在暗处,看见柳玉郎一身蓝色锦袍,面上戴着与他相同的面具。这时候,柳玉郎正将一落拓道人堵在角落里,苦苦哀求着。那道人手里提着个酒葫芦,只顾往嘴里倒酒,半点不为所动。

      宋无桑踌躇许久,正打算上前,却忽听柳玉郎道:“既如此,晚生愿与前辈作赌!”

      “哦?”无念道人的动作停了下来,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要赌?”

      柳玉郎道:“方先生赌得,晚生便也赌得。难道作赌一事也分三六九等吗?”

      无念道人哈哈大笑:“这倒是不分。但我不爱赌寻常东西,你可知我昨日与方衍之赌了什么?”

      柳玉郎道:“略有耳闻。”

      他二人昨日赌的是梅瓣花色。

      无念道人请一无关人摘各色梅花瓣装于两木盒中,赌的便是谁能在三息以内将梅瓣花色数得更全。

      奇的是,盒子摆在他二人眼前,二人却均是动也不动。

      一直到最后一刹,无念道人忽地掀开盒盖,将墨汁倒了进去,继而盖上盒子,笑道:“如今只剩墨梅。”

      方衍之见他如此,也未说什么,只道:“我盒中共有宫粉、桃红、水红、紫红、纯白、绿白、浅黄七色。”

      众人遂将盒中梅花倒出,一一核验,果真如此。

      众人皆以为是平局,但方衍之却取过无念道人的盒子,将墨汁沥出,接着拈出一枚花瓣,只见剩下那些许墨汁竟在花瓣表面凝而不染。

      “古人见染丝者,曾喟然长叹,言其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可丝罗不过一介死物,这些花却是活的。死物怎能与活物相较?”方衍之微笑道,“质本洁来,亦可洁去。”

      无念道人自然不服:“你看也未看,怎知花色?定是你与那摘梅人串通一气!”

      方衍之道:“那人与我并无关系。只是那人来回仅用一个时辰。在此脚程内,路上皆无梅,梅园却有三座。一座专种赤梅,一座专植白梅,唯有剩下那座晔园,共有千叶红、骨里红、小玉蝶、双碧照水、残雪照水、金钱绿萼六种梅树,合计七色。”

      顿了顿,他又补道:“晔园前门铺赤土,后门却俱是黑土。那人回来后,鞋帮黑赤交杂,想来走遍了晔园,该当七色俱全。”

      无念道人这才没了声音。

      这场赌局未避着人,很快便被见证的姑娘们传开了。柳玉郎自然也有所听闻。

      柳玉郎道:“晚生愿赌。不知前辈想赌什么?”

      无念道人想了想:“这方衍之着实讨人厌,不如这样——这次就赌你敢不敢去行刺方衍之。”

      无念道人笑道:“我押你不敢。”

      “方先生……”柳玉郎的声音顿了许久,“我学的只是表演用的花架子。”

      “你好歹会个花架子,那方衍之还不会武呢。”无念道人显然不吃这套,“再说,这场赌局是赌你‘敢不敢’,而不是方衍之‘死不死’。我若输了,便去治你的干娘义妹;你若输了,也便不要来烦我了。”

      “看你这打扮等会是要登台?”无念道人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短剑,“拿去吧。方衍之可就坐在台下。”

      柳玉郎在那里站了许久,就在无念道人嗤笑着要将短剑收回去的时候,他却忽然夺下剑来,藏入袖中。

      “我明白了。”柳玉郎道,“前辈既愿赌,可要服输。”

      “那是自然……”

      无念道人话刚说一半,便有小丫头过来催柳玉郎了:“郎君,再下一个可就是你了。快点随我走吧。”

      柳玉郎点点头,跟在小丫头后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宋无桑慌忙自暗处跟出去。

      他必须拦下柳玉郎!

      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了,这里是方衍之的地盘,现在还来了这么多武林人,只要柳玉郎一亮剑,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况且不说别人,单说一个木月生,就绝不会放过柳玉郎!

      可那小丫头大概是把柳玉郎带到了后台一类的地方,这七绕八绕,人又多,宋无桑又不熟悉地方,竟跟丢了两人。

      宋无桑这时已下到了三楼。他自栏杆往下看,却见是数名琵琶女在合奏大曲《十面埋伏》。如今曲音尚散,这首曲子看来刚刚开始。尽管如此,但他的时间也着实不多了。

      宋无桑心中着急,不断琢磨应对之法。

      这时候,一个姑娘款款走下来。那姑娘脸上也戴着面具,手里拿着玉箫,想来也是之后要登台的。

      宋无桑骤然心生一计,也顾不得礼节,对那姑娘大喊一句:“得罪了!”接着抢过玉箫便跑。

      就在宋无桑要奔到大堂时,却在最后一段楼梯上和一个抱琴的姑娘撞个满怀。那姑娘一身红衣,面容娇艳,倒地后第一件事却是看她的琴。

      宋无桑看那姑娘无甚大碍,道了歉便想离开,却被拽住袖子。

      “你这人……”那姑娘说到一半却顿住,上下打量着宋无桑,狐疑道,“你是谁?之前排演的时候怎么没见过你?面具摘下来我看看。”

      “我、我……”宋无桑心急如焚,却一时找不到说辞。

      此时曲至中段,琵琶声渐急——那是楚汉两军在垓下交战,人喊马嘶,兵刃交击,如骤雨,如惊雷。

      宋无桑正要不管她,直接下楼,却见那姑娘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你也是被替下来的?也想登台?”

      宋无桑讷讷点头。

      那姑娘立时换上一副愤愤不平的神色,拍拍胸膛,抓起宋无桑便走:“同是天涯沦落人!放心好了,我流音一定帮你!”

      宋无桑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位便是之前闹着要登台的流音姑娘了。

      流音一边拽着宋无桑,一边依旧愤懑难平,嘴里嘀嘀咕咕:“我受的伤不重!就这么迫不及待把我替下去,这是瞧不起我!我流音的琴必是最好的,说什么那位胜我一筹,我才不服!还训斥我!哼,不让我来,我便不会偷偷来么?我定要与那位在台上分个高下不可!”

      流音一手抱琴,一手拽着宋无桑,几句话的时间里便带他绕过了大堂里的人群,将他带到角落处的暗门。那暗门上还有锁,宋无桑疑惑地看着这扇门,不明白流音到底想干什么。

      流音指着暗门,得意地说道:“这暗门和台子是相连的。我们先进去,等会要登台时,站到木板上,再按下机簧,那木板便会自动升到台子上啦。这次用不上这个,所以是锁着的。不过你别担心,我刚才把钥匙抢过来啦!”

      说完,流音便摸出钥匙开了门,正要进去,却被一个小丫头拽了出来。

      “原来你在这里!快还我钥匙!”小丫头的眼眶都急红了,“锦娘要罚我的!”

      流音与她争执的时候,琵琶曲已是仓皇激烈——项王败了,那是落荒而逃的马蹄声。

      远远地,宋无桑看见那位被他抢了玉箫的姑娘也在朝这边过来。宋无桑顾不得许多了,只得对流音道一句:“对不住了!”顿了下,又道一句:“多谢。”

      说完,抢先进去,抵住门。里面是旋梯,宋无桑一路往下,一直到底层,再顺着甬道往前奔跑。

      琵琶声渐低渐悲壮——项王终是不肯过乌江。

      宋无桑终于看见了流音说的那块木板。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手放在机簧上。

      四弦一声,曲终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清河浊沙【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