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清河浊沙【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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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便一同去往如意苑，路上，木月生对宋无桑郑重其事地道了谢。木星落亦然，只是还不忘问宋无桑名姓。
宋无桑便道：“在下姓徐，”说到此处，顿了下。他想起上次化名“徐无桑”，却被耿婆婆识破一事，便拆了“桑”字，道：“徐三又。”
锦娘听了，“噗嗤”笑出声来：“好有趣的名字，是左右之‘右’，还是无双之‘又’？”
宋无桑有些臊，只道：“又及之‘又’。”
这时候，木星落忽然低声道：“三又，当同‘三宥’。周礼有三刺、三宥、三赦之法。一宥曰不识，再宥曰过失，三宥曰遗忘。指这三种罪犯应当宽宥处理——此为恕人之心；且三又为‘叒’，意指若木，东方之神木也。”说完，微抬了头，白纱轻动，声音却更低了：“此名甚好。”
宋无桑和木月生默默无语。宋无桑是臊的。而木月生暗道：这名字听起来这么随便，竟然还有典故？难道真不是化名？
这么几句话的工夫，如意苑便近在眼前了。如意苑是一座八角阁楼，分有七层；每一角的檐铃上分铸着梅兰竹菊荷松枫柳，每有风过，便泠泠作响；每一层的姑娘郎君们所长又各不相同，但七层下来，琴棋书画诗酒茶可谓样样俱全。
如今这如意苑自是张灯结彩、人声喧闹。不过最吸引宋无桑的却是门口摆放的数盏走马灯。每盏走马灯都特意做成半人大小，里头的每副剪影都是动武的小人，有的出拳，有的收掌，有的挥矛，有的挽弓；这些小人在灯屏上你来我往，不断走动。
那边木月生见三教九流众多，便强拉着木星落当先进去了。宋无桑正要跟上，却忽在一盏走马灯前驻了步。锦娘两厢看看，忙伸手招来一个姑娘，让她跟上木星落，好生看顾着。
锦娘顺着宋无桑的视线看过去。那盏走马灯上的小人分别拿着鞭、斧、刀、剑四种武器，挥舞的动作也都选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招式，分别是断魂鞭的金蛇舞、破阵斧的贯斗牛、秋水刀的斩辰星、以及……
想到这里，锦娘却忽听宋无桑问道：“敢问姑娘，此处剑法可是凌云十六式中的‘且饶人’？”
锦娘点头：“不错，此招偏偏反持剑，拿剑柄对敌。放眼江湖，也唯有‘且饶人’了。不过，想不到公子不仅有侠义之心，而且对武艺也颇有研究。”
宋无桑忙摇头：“姑娘谬赞了，在下只是恰好熟悉凌云十六式。”
说着，他又被两盏与众不同的走马灯吸引了视线。之前每盏灯都展示了数种武艺，而这两盏灯却只分别展示了一枪一剑。
那剑法宋无桑未曾见过，但那枪术，宋无桑却无比熟悉。只见那小人先冲后刺、挑敌横扫——分明是徐家枪的“龙战于野”。他还记得徐太妃告诉过他，这“龙战于野”是面对千军万马时用的枪术，其要义便是万夫不当之勇和有去无回之心。
他再看另外一盏灯，但见那小人先是绕腕虚晃，随后跃起直劈，继而转劈为削，最后化削为刺。宋无桑习剑，自然看得出此式虚虚实实，变化多端，当是二人对决时用的招数。
锦娘解释道：“这是徐家枪的‘龙战于野’与梅家剑的‘踏血寻梅’。”
人声喧闹，宋无桑一时没有听清，便又问了一遍：“踏雪寻梅？”
锦娘便笑道：“这梅家剑起于南阳。南阳少雪，何去踏雪？”
宋无桑这下明白了，但还有其他的疑惑，便接着问道：“何以单单将徐家枪和梅家剑挑出来？难道这一枪一剑便远胜其他功夫了？”
“有高下之别的乃是武技，而非武道。”锦娘又笑，“天下武道纷繁，似这断魂鞭技法无双，破阵斧气势无匹，秋水刀意指凌云，而凌云十六式又在擒不在杀；这些功夫各具长短，至多也不过左右之分。”
锦娘接着道：“东家吩咐把这一枪一剑单独挑出来，乃是因为它们脱胎疆场。漠北开阔，两军对垒便是狭路相逢，是故徐家枪以‘勇’为义；而南疆地形复杂，待到短兵相接之时，所在为山林、沼泽、峡谷抑或湖泊，皆未有定数，是故梅家剑以‘变’为要。此二者一招一式皆浸着将士们的血汗，所以如此，不过聊表敬意。”
宋无桑不由感佩：“姑娘当真博学多才。”
锦娘道：“不过是东家痴迷这些，小女子耳濡目染，便学了些皮毛。”
这时候，却忽从楼中隐隐传来丝竹声。锦娘忙道：“大概是表演开始了。这表演之后才是比武呢。公子快随我进去敷药吧，可别错过了重头戏。”
宋无桑点点头，跟在锦娘后面直接穿过大厅，上了楼。
大厅里可谓座无虚席，桌上摆着梅花做装饰，也分设了几处小擂台，不过现在都空着。人们的目光都聚在最中间那处的台子，丝竹声便是从那里传来。
上楼的时候，宋无桑特意往舞台上看了一眼，却见是一群带着面具的姑娘随着琴声翩翩起舞。他又特意看向角落里的琴师——不是柳玉郎。
锦娘将宋无桑带到她房里，自柜子里取出伤药，正要亲自给宋无桑敷到眼上，宋无桑却避开了。
锦娘知他害羞，便将伤药递给宋无桑，让他自己来。她则翻出个面具，交到宋无桑手上，笑道：“这伤药虽有用，但也得过一夜才能消肿。这面具是这次登台表演的那些小姐郎君们要戴的，我怕有损毁，便让匠人多做了几个备着。如今正好用上，给公子遮一遮。”
宋无桑道了谢，接过来戴上。那面具在银底上勾着金丝，遮住宋无桑上半张脸，只露双眼睛，正好将那乌青的眼眶掩住了。
这边锦娘见宋无桑不至于出丑，正要带他下去观会，一个小丫头却忽然闯了进来，急道：“锦娘，流音姑娘闹着要见您，说要下去献艺。”
锦娘叹口气：“我不是和她说了么，因为她手指头受了伤我才请风月阁那位替她的。再说，风月阁那位琴艺确实胜她一筹，她有什么可闹的？”
那小丫头苦着脸：“我也是这么劝姑娘的，可您也知道，姑娘脾气上来了，偏说自己伤好了，非闹着要登台……”
“行了，我知道了。”锦娘打断那小丫头，对宋无桑款款施了一礼，“请公子稍候，小女去去便来。”
说着，锦娘便和那小丫头离开了。
不过在女子闺房里，宋无桑可谓坐立不安，但还是依言等着。这时候，却忽然传来隐隐的谈话声。
所谓非礼勿听，宋无桑本不欲管，但那声音却像极了柳玉郎。
宋无桑终究忍不住，悄悄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清河浊沙【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