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阵》木石君

17、清河浊沙【七】

　　那姑娘十分羞涩，一路上跟在宋无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只低着头不说话。一直走了好一段路，才低声道：“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小女、小女木……”

　　“木？”这个姓氏让宋无桑愣了一下，不由问道，“不知姑娘可认识木月生木公子？”

　　那姑娘一听‘木月生’三字便激动地抬起头来：“那是我家……”说到一半，仿佛顿觉失态，又低下头去，只是音量倒比往常大了些：“那是我家兄长。原来公子竟与我兄长相识。”顿了顿，又补道：“兄长叫‘月生’，小女便唤‘星落’。今日多谢公子了。”

　　宋无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两人谈话间，已进了长乐街。今日的长乐街比宋无桑上次所见还要热闹些，晚霞尚自铺满天际，两边楼房却已升起了七彩华灯，灯火霞光下，不时可见挤挤挨挨的人影。其中有些是为寻欢作乐而来，也有不少人和宋无桑二人的目的相同。

　　宋无桑护着木星落在人群中穿行，两人俱是谨慎守礼之人，最后的这段路也本该平安无事，可偏偏有几个无赖见木星落身段玲珑，起了色心，将两人挤到角落里，口里污言秽语不断。

　　宋无桑自是挺身而出，奈何对方人多。他靠着自己那半桶水的拳脚功夫拖住了几人，却漏了个为首的。

　　那为首的将木星落逼到一旁，那些下流话越说越难听，还把手伸到了帷帽底下，想一探芳容。宋无桑在一旁见了着急不已，却被其余的无赖给拽住了。

　　木星落只能低着头连连躲闪，嘴里嚅嗫着：“你别太过分了……”

　　那无赖笑道：“小美人儿，过分又如何啊？”

　　说着，猛地一探手，便抓住了帽檐下的白纱。那边宋无桑见了，急忙想过来，却被抓住破绽，一拳打在眼上。

　　木星落一愣，忽然闭眼提气娇喝一声：“呀！！！”接着抬脚便将那无赖踹翻在地。

　　这回换宋无桑愣住了。

　　那无赖倒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白纱，帷帽就这么被他扯了下来。木星落微怔，下意识却朝着宋无桑看了过去。

　　烟雨凝眸娥眉扫，霞飞两靥点绛唇。

　　视线相接的一刹，宋无桑莫名想到这么两句。下一瞬，他却忽然想起幼时见过的《姮娥望乡图》。画中是一片夜色，神女独立云端，环佩微动，流袖飘飞，唯有双目低垂。

　　偏生有风来，面前的三千青丝便在其间流淌不休，大袖猎猎飞起，仿佛天上月，不似世间人。

　　木星落那一脚可谓十分英勇，可过了那劲头，羞怯的性子又占了上风。但见她慌忙将帷帽捡起，匆匆戴上，又去拽宋无桑的袖子，想赶快离开。

　　但那一脚却让那领头的无赖大感面上无光，立时率众将两人围住。

　　木星落顿时想也不想地将宋无桑护在身后。

　　木星落环视一圈，将身子微微下沉，以便稳住身形。宋无桑一见便知她是练过的，他欲上前帮忙，却被木星落拦了一下。宋无桑捂着发疼的眼眶，十分羞愧。

　　这时候人们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三三两两地将此处围了起来，议论纷纷。

　　领头那无赖见状更来了精神，活动几下手腕，大叫着朝木星落挥拳过去。

　　木星落往旁边一闪，正要还击，半空中却忽然飞来一把剑鞘，直直撞在领头无赖的鼻梁上。

　　领头无赖立时哀嚎着倒在地上。

　　剑鞘势猛，撞歪无赖鼻梁后，又接连撞倒两个无赖，才被木星落捞起。

　　宋无桑看那剑鞘，无端觉得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这时只见木星落双手捧着那剑鞘，朝人群里唤了声：“兄长！”

　　闻言越众而出的果然是木月生。木月生冷着脸接过剑鞘，直接走到领头无赖跟前，一拳打在他脸上。木月生没有留手，那无赖顿时头昏齿落，七窍流血，连话也说不清了。

　　其余的无赖见了，忙瑟缩着求饶。

　　“敢动我妹妹，活腻了么？”木月生环视一圈，将领头无赖从地上揪起来，还欲再打。

　　木星落知道木月生的力道，怕出人命，忙拽住他，悄声道：“算了，我没事。你再惹事，要是被爹知道了，又要罚你跪祠堂了。再说，上次你把白雪给杀了，爹可是心疼得好几天没吃下饭。你就别气爹了。”

　　木月生瞪了她一眼，同样低声道：“我那是杀马救人，有什么可心疼的。”

　　说归说，木月生还是松开了那无赖，只狠狠踹了他一脚，再看看周围那些个瑟缩的无赖，咬牙道：“还不滚！”

　　那些无赖如蒙大赦，忙架着领头那人灰溜溜地逃了。

　　人群见无热闹可看，立时也就散了，唯有一人留了下来。只见那人一身水红裙裳，发间一根鲜红的珊瑚钗子，眉心一点绯红，双唇更是艳红。她是与木月生一道来的，只是腿脚没有木月生快，便被落在了后面。

　　只见她走到木月生跟前，笑道：“木公子莫恼，这人不是好端端的吗？迎春会快开始了，您这等会儿还得上场呢。不然我先带小姐去雅间歇着？”

　　木月生没表态，只道：“锦娘稍等。”接着便见他对宋无桑抱拳道谢，继而将木星落拉到了一旁。

　　一直到角落，木月生才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木星落道：“来看你啊。你不是说要上场嘛。”

　　木月生闻言揉了揉额角：“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等会让人送你回去。”

　　“我不。”木星落道，“你敢让我回去，我就敢告诉爹你参加迎春会的事。你就等着把祠堂跪穿吧，别指望我夜里给你送吃的。”

　　木月生咬牙道：“你就知道跟我来劲。”

　　这边兄妹二人还在争执，锦娘便在一边候着，一抬眼却看见宋无桑那只熊猫眼，不由“噗嗤”笑出声来。

　　宋无桑本就羞惭，这下更不好意思，臊得满脸通红。锦娘见状，便冲宋无桑眨眨眼，笑道：“我与公子昨日见过的，公子还记得吗？”

　　宋无桑点点头。如意苑就在不远处，宋无桑抬抬眼便能看见招牌。可木姑娘已经找到她的兄长，他似乎也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了。

　　宋无桑踌躇许久，告辞的话刚说一半，却见锦娘忽然拉住他的手。宋无桑触电似的抽回手，却又逗笑了锦娘。

　　锦娘冲着他福了福身，道：“奴家在如意苑做事。东家与木公子是好友，公子您又是为了保护木小姐受的伤。要是让您就这么走了，东家定是要责我不周全的。恰逢今日盛会，不若公子您先留下来，待伤口处理好了，再在会上赏玩一番，如何？”

　　宋无桑一愣，心底却一松，道：“姑娘美意，在下却之不恭。”

　　另一边，木月生黑着脸将木星落推到锦娘那边，道：“劳烦锦娘给她安排个视线好又清净的地方，她要观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