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清河浊沙【六】 ...
-
宋无桑等了几日，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赵良张虎二人就仿佛在世上失去了踪迹一般，竟一直未曾找到。虽然四处张贴了通缉令，但官府那边是半点影子都没有，凌侍卫倒似乎有了点线索，但他却说急不来，还需时日去处理。
宋无桑亦从其他地方去查山匪线索，但亦如袁大人一般碰了壁。南阳城背靠着断刃山脉，延绵数百里，既是天险，却也成了匪徒们的屏障。无论何人，一旦钻入这茫茫断刃山，再想觅其踪迹，可谓难如登天。
不过据守城的卫士禀报，这几日并未有什么可疑人物出入南阳城。宋无桑便猜测，或许这二人尚在城内，只是——有人相助。
再多的猜测也只是猜测，未免打草惊蛇，目下宋无桑只能先等着凌侍卫的消息，再做打算。
另一边，宋无桑亦十分担忧柳玉郎。同在长乐街，柳玉郎知道迎春会的事没什么奇怪；甚至木月生那日当是与无念道人小闹了一场，柳玉郎由此知道无念道人的下落，此处也无甚奇怪。只是柳玉郎说的自有办法，宋无桑虽能猜到十有八九与迎春会有关，却实在想不到柳玉郎有什么办法。
尤其是柳玉郎卖身在前，撕契在后，足见其性子痴绝。宋无桑越想越不放心，“两清”之语虽是他自己说的，却终是忍不住在迎春会的前一日，去找了柳玉郎。
可风月阁的妈妈却说，柳玉郎出去了。
宋无桑便在大厅里寻了个僻静的地方等着。
白日里的风月阁没有那么热闹，上上下下的除了龟奴，便多是装束慵懒的女子。宋无桑不敢看她们，都是匆匆扫过一眼便低下头去。有几人感觉奇怪，聚在一起小声议论起来。青楼女子用词大胆，偶尔几个字眼飘进宋无桑耳里，直听得他面红耳赤。
好容易外面进来一个人，宋无桑抬头去看，却依旧是个花容月貌的女子。那女子也瞧见了宋无桑，两厢对视一番，女子便轻笑着眨眨眼，竟露出几分俏皮可爱。
风月阁的姑娘们显然与那女子相熟，见她进门，便凑了上来。听她们的言谈，宋无桑知道了这女子是如意苑的锦娘，还知道她来是为了请柳玉郎在迎春会上奏曲。
锦娘很快便被妈妈请进内间。无事可做的姑娘们便顺势谈论起柳玉郎来。出乎宋无桑意料的是，这些姑娘们倒是很喜欢柳玉郎。
于是“柳玉郎”这个名字便一直在宋无桑耳边心头来来去去。
只是本尊自始至终未曾出现。
宋无桑便不由想：也许真的是他纠缠了。
.
.
.
迎春会那一日，宋无桑起得比往常都要早。
自黄大夫那一番话后，宋无桑担心柳玉郎，便推了这一天的所有事，下定决心去迎春会一观。如今看来，也许他不该去。只是这样，这一日便闲得过分了，甚至有些难捱。
他见天还未亮，便先在院子里练了套枪法，但却心浮气躁，连连失手。宋无桑便改去练剑，可剑术的失误更多。
宋无桑苦笑一声，暗道，要是凌叔在这里，必是要罚他的。他甚至想，凌叔罚人不留情，若他多犯几个错，这一日也就罚过去了。
可凌侍卫两日前便离府办事，这几日都不会回来。
宋无桑自己蹲了会马步，却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便索性沐浴更衣，去衙门坐班。
他来的实在太早，以至于到地方的时候，里面还空无一人。
宋无桑便坐到自己的位子上研究山匪的卷宗。这也是他这几日一直在做的。只是这些山匪犯案甚多，卷宗摞起来比人还要高。宋无桑连看几日，也未曾看完。
宋无桑加冠后，便在官府里领了长史这个闲职。平日里也无事可忙，甚至不必每日点卯，薪俸也优厚。这倒没什么，闲职本来就是养闲人的。
只是宋无桑却多是规规矩矩地朝来暮去，而且这几日尤为勤奋，可谓披星而来，戴月方归。
这可让他的同僚们吃了苦头。再怎么样，宋无桑的身份摆在那里，而且又是新官上任，谁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由是，宋无桑什么时候来，他们不好不提前来；宋无桑什么时候走，他们才好相继离开。
好容易今日盼到宋无桑休沐，谁知他又来了。
眼看着宋无桑坐在那一直翻案卷，似乎又要坐上一整天，几个同僚不由暗暗叫苦，便一齐劝宋无桑早些去休息。
宋无桑今日一直心神不宁，便依了同僚们的话，早早离了衙门。
出了衙门，酉时已近，开始有暮色点染天际。宋无桑却不想回王府，一时间又想不出要去哪里，最终只在大街上游荡。
“哎呦！”一声叫唤勾回了宋无桑的神思。
原是宋无桑恍惚间撞了一个人。那人手上拿着张纸，这一下，那纸便没有拿住，偏偏又一阵大风刮过，那张纸便飞到了天边，再无踪迹可寻。
宋无桑正要赔礼道歉，那人却抢先福了福身：“小女、小女只顾着看路，无意间冲撞了公子，还望公子恕罪。”。
只见面前这人一身月白罗裙，头上戴着帷帽，帽檐垂下白纱，纱角绣着红梅。忽而风来，轻纱飘卷，那一点红梅便仿若飞往蔚蔚霞光，单留个小巧精致的下颔，半点樱唇在其间若隐若现。
她见面纱飘起，忙低头拢好，一副含羞带怯的样子。
宋无桑赶忙还了礼，问道：“不知姑娘刚才持的是何物？可要在下帮忙找回来？”
“那个、那个……”姑娘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还是道，“不是什么要紧东西。公子若有事，还是先走吧，不必管小女了。”
宋无桑本无事，亦不放心，但见那姑娘连番推拒，还是离去了。行了一段，宋无桑回过头，却见那姑娘在路口四下张望。张望一阵，却见她往摊贩跟前走去，似乎要出口相询，但行至一半又放弃了，再次转身回路口张望。
“姑娘在找什么？”宋无桑走到她身后，低头问道。
姑娘似乎吓了一跳，踌躇了一下才低声道：“……找路。”顿了顿，又补道：“地图丢了……我就不大认路了。”
宋无桑这下明白了，原来那姑娘手里拿的是地图。这地图一丢，姑娘又不好意思问路，就僵在了路口。
宋无桑忙问：“不知姑娘欲何往？”
那姑娘闻言却吞吞吐吐的，手指都快把裙角绕出了结。宋无桑几次相询，姑娘才悄声报出一个地名。刚说完，便低下头去，手指紧紧攥住裙角。
那姑娘的声音太轻，宋无桑想了片刻才明白那姑娘说的是哪里。
——长乐街，如意苑。
宋无桑心念一动，主动道：“我送姑娘过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清河浊沙【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