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海狂想曲（锁定修文到2028）》龙连

57、咫尺之遥

　　那天下午，风和日丽，堀江捧着一束鲜花，独自来到我梦的病房。
　　我梦的父母对堀江十分友善，在他们心中，堀江仍然是儿媳的重要人选。他们不会管堀江是否伤害了藤宫，对于他们来说，这远没有儿子的终身大事重要。为了给儿子创造良好的交流环境，老两口十分识趣的躲到了外面。临出去前还给堀江倒了杯热水。
　　堀江把花放到我梦的床头柜上，坐在一边的凳子上，对他说道，“我来看看你。”
　　“谢谢。”
　　“你一定在怪我，因为我的报道，才让藤宫陷入那样的境地。”堀江语气平和，面露愧色，“对不起，我没想到舆论会发酵到那种地步，我只是想报道事实而已，可现在它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控制，就连有希他们也受到了牵连。”
　　“是啊，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我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而已。我问了很多人，他们都不知道藤宫的现状，但我想你会知道。”
　　“我知道。”
　　“果然。能告诉我吗？”
　　“他在城南郊区的大桥下，那里有很多流浪汉…”
　　“为什么会在那儿？”我梦不自觉的攥紧手指，心里被狠戳了一下。
　　“自从回天计划曝光后，丹尼尔对他避之不及，所有人都忙着和他撇清关系。本来他被暂时关押起来，等着检方起诉，但检方以证据不足为由，把他放了。出来之后，他就一直过着风餐露宿的生活，你知道的，没人敢雇佣他。”
　　“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如此吧，他不是还有家吗？”
　　“他和过世的妻子确实有过一套房子，但早就卖了，车好像也卖了吧。”
　　两人一度陷入沉默。
　　堀江道“小爱说他很对不起你，想求你原谅。”
　　“没关系，都过去了。虽然这件事错不在她，但你如果有机会见到她，帮我告诉她一声，以后做事不要鲁莽。”
　　“我一定会的。”堀江拿起纸杯，轻呷了一口，问道，“你知道小爱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我知道。我看过她的数据，大概是藤宫要求她率先进化了吧。”
　　堀江点点头。
　　“小爱他们还好吗？”
　　“还行吧，他们四人已经恢复合法身份，不过名字都没有变，他们对于自己的过往都不愿提及，由于还是未成年，由福利机构暂时负责他们的生活，四人现在都回到学校了。”
　　“这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是啊，这是最好的去处了。这多亏了高山先生你为他们所做的努力。”
　　我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其实你今天来，就是为了特意告诉我这些吧。”
　　堀江也跟着笑笑，却神色落寞，“也是，也不是。其实我一直有话想对你说，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我就等你想好再告诉我。”
　　“嗯……高山先生真的是很温柔的人。其实，其实……”
　　“堀江。”
　　“我喜欢你。”
　　“谢谢。被你喜欢，我很荣幸。但是你知道，我们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那个人是藤宫吧？”
　　我梦沉默。
　　堀江笑了笑，“我虽然爱慕高山先生，但比起这些，我知道我有更想去做的事情。”
　　堀江的胸口微微起伏，她长舒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能当面告诉你我的心情，我已经没有遗憾了。以后我不会再和你单独见面了吧。”
　　“……”
　　“藤宫落到现在这般境地，确实是我的原因，但我并不后悔。”堀江索性说个痛快，“在我揭露回天计划之前，藤宫的前岳父吉井政找到我，说只要我闭口，他会让公司破格提拔我为副总监，还能得到一笔钱。但我现在什么都没得到，无论这个新闻火到什么程度，我仍然要在温饱线上挣扎。
　　我梦安慰道，“但不管怎么样，你实现了心中的正义。”
　　堀江苦笑，“正义什么的，我并没有那么高尚，我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他就在那儿’。”
　　他就在那儿，我能不去吗？
　　“在我决定入这一行不久，我看到一张照片，一个瘦骨嶙峋的非洲女孩，赤着身体，跪倒在地，秃鹫就在女孩后方的不远处，等待着猎食女孩。”
　　我梦眼睛一亮，“我知道那张照片，但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饥饿的苏丹’，那张照片叫饥饿的苏丹，拍摄者凭借这张照片获得了94年的普利策奖，但他后来自杀了。”
　　我梦静静的听着。
　　“人们质问他，为什么不去救那个女孩，他逃不过良心的谴责。”
　　“……"
　　“那一晚你受了伤，我在医院遇到了他们三人，知道实情之后，我怎么还能隐瞒，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回收，……那样的话，我的后半生都将生活在痛苦中了。”
　　“我能理解你，你没有做错。他们能遇见你，是他们的幸运。”
　　“谢谢你。”堀江站起身，“我要走了。今天和你说了这些，让我轻松不少。你好好养伤吧，藤宫一时半会儿哪儿也去不了，你随时可以找到他。”
　　正说话间，堀江进来一个电话。
　　“我是堀江。…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这就赶过去。”挂了电话，堀江对我梦说道，“有怪兽向城市方向飞来，我得去现场了。”
　　我梦听到怪兽两个字，头皮仿佛炸开一般，“这是这个月世界范围内的第七起了，怎么会这么频繁？你千万小心。”
　　“放心吧，怪兽在进入大气层前就会被清理掉，我们只能拍到上空的残像。”
　　“那也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我会的。你也保重。将来如果有机会，我还想请高山先生喝我的喜酒呢。”堀江说罢，快步冲了出去。
　　堀江离开的时候，我梦仍然能隐约听到父母在门外和她说话的声音，“友子真的是很优秀的姑娘呢，工作这样认真负责，将来成家后也必定是一个贤内助，欢迎你随时来找我梦玩，我梦从小内向惯了，不大与人交流，但感情这种东西，总是要多培养才好。”
　　真是一派亲和。
　　我梦的父母并不在意堀江是否伤害了藤宫，这并不是他们应该考虑的。
　　终于熬到出院，我梦的父母看见儿子身体恢复了，也打算返回千叶县老家。
　　临别时，老两口千叮咛万嘱咐，我梦都一一应了，唯有说道快点结婚这一条，他却沉默不语，他不想让父母失望，却也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我梦把父母送到车站，眼看着他们上了新干线，才默默回去。
　　从车站回来，已是下午。我梦在医院呆了将近两个月，现在已是初冬时节，早晚也开始结冰了。
　　我梦直接来到堀江所说的地方，那是一座高架桥的下面，是从这个方向进入城市的必经之路。桥的一侧是一幢幢破旧的居民楼，另一边不远处是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流，大片的河床露在外面，上面还有被偷偷扔掉的垃圾和旧物，这里是又脏又乱的贫民窟，也是流浪汉的聚集地。
　　我梦把车停好，一下来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腥臭气从河岸飘来，冬天尚且这样，夏天还不知道有多刺鼻。
　　桥墩下的人行道边有随处可见的简易帐篷，还有一些散放的睡袋。在生活密集的地方，随处可见堆放的锅碗瓢盆，还有从垃圾中翻捡出来的金属制品，堆成小山一样的难以辨认的杂物，一眼望去，一片衰颓景象。
　　在附近转了一圈，并没有找到藤宫的身影，倒是有几个拾荒的流浪汉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我梦走到一个脏兮兮的老头儿身边，向他问道，“大爷，您有没有见过一个年龄和我差不多的男人？比我高一些，很瘦，眉毛很有英气，平常穿着黑色的衣服。”
　　“哼哼，在那~”老头儿用下巴指了指远离市区的方向，“我见过你说的那个人，一点也不合群，新来的嘛。你就往南边一直走，看看没人的那几个柱子下面，差不多就在那里。”
　　我梦道了谢，匆匆去寻，果然在一个人迹罕至的桥柱下找到了藤宫。他仍然穿着入秋时的风衣，在初冬的阳光下，坐在行李箱上，手中拿着本笔记本，不停地在上面写写画画，像是演算着什么，他神情专注，却时不时的咳嗽，他的手冻的发红，每写一段时间，就会把手放到嘴边呵气，有时干脆把手放到脖子上暖一下，再继续写。藤宫的四周空空荡荡，除了行李箱之外，已是身无长物。
　　“藤宫？”我梦轻轻叫了一声。
　　藤宫停下笔，猛然间抬头，我梦看到他的样子，觉得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藤宫，你在这做什么，多冷的天。”
　　藤宫又憔悴了许多，风餐露宿的生活让他十分消瘦又疲惫不堪，虽然面庞依旧年轻，但下巴已经长出了胡茬。我梦看到他的鬓角处又多了些白发。
　　藤宫仿佛早知道我梦会来，并没有惊讶，但也未对他说什么，只等我梦走近了，才从怀中拿出蓝宝锥，递过去。
　　“还给你。”
　　我梦伸手去接，他感到藤宫有意避开自己的手指，拿到蓝宝锥的一瞬间，萦绕在里面的淡蓝色光辉闪烁了一下，一股暖流如潮水般涌入身体，他知道，盖亚的力量又回来了。
　　我梦努力做出微笑的表情，轻声询问藤宫，“我看你在写东西，那是什么，能让我看看吗？”
　　藤宫还了蓝宝锥后，眼中仿佛没有我梦这个人一样，依旧低头写写画画。
　　我梦小心翼翼道，“我这次来找你，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做，让你伤心。”
　　藤宫头也不抬，“别自作多情了，我无所谓。”
　　“哈哈，那这么说你不怪我了？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一直生我的气呢。”
　　“... ...”
　　“那什么，我今天出院了，要不要我们去庆祝一下？”
　　“... ...”
　　“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们去吃火锅好不好？要不然去吃烤肉也行，哦对，我记得你喜欢吃酱油拉面，你喜欢‘味千’还是‘东京’？”
　　“... ...”
　　“好歹说句话行不行，刚刚不是已经原谅我了吗？”
　　“我没有原谅你，我从来没怪过你，你走吧，别纠缠我，我不想见到你。你要再不走，我走。”
　　“好好好，我走，我这就走。”我梦像是害怕藤宫从眼前消失一样，赶快后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我梦退到了另一个桥柱下。整整一个月的煎熬，他每天晚上都会梦到藤宫，醒来后便处在空虚与迷茫之中，他再也不想回到那种生活了，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把藤宫放在心底，默默的祝福他，关心他，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守护着他，可现在他终于明白，他对藤宫的感情是如此强烈，如烈焰一般，炙烤着他的灵魂。
　　我梦就那么安静的站在阴影里，望着阳光下的藤宫，大桥投下巨大的影子，如同一只静默的怪兽，笼罩着他，把他与藤宫分离在明与暗两个不同的世界。
　　一下午就这样过来了，夕阳西斜，光芒慢慢退去，最后两人都被阴影吞没。到了这个时候，上下桥的车辆陆续减少，偶尔才能听到大型货车的轰鸣声，站在风口处，我梦虽然穿了厚厚的棉衣，但仍觉得周身寒冷无比，即使这样他也不愿离开半步。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藤宫便收起本子，不再写画。他揉了揉眼睛，刚想活动一下，却再次咳了起来。剧烈的咳嗽让他的身体也跟着摇晃，胸腔里像是拉风箱一般发出呼哧呼哧的响声，听的我梦心惊不已。好容易不咳了，藤宫重重的喘息了几下，终于平复下来。
　　收拾好东西之后，藤宫拉着行李箱准备离开。
　　我梦的目光跟随着他，他发现藤宫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右腿好像不太利索，虽然不明显，但还是被他发现了。藤宫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这一点我梦十分清楚，他便假装没有注意到。
　　我梦用眼神询问他，你要走吗？
　　没想到藤宫真的走到我梦身边，这让我梦大喜过望。
　　藤宫说，“你刚出院，快走吧，以后别来了。”
　　我梦欣喜若狂，藤宫在关心他。
　　我梦劝道，“我看你咳嗽，我们去医院吧？”
　　“... ...”
　　“要不你自己去也行。”
　　“... ...”
　　“好好，一切都随你，我就在这，不会影响你。你要是觉得烦，就当我不存在。”
　　藤宫没说话，径自走远。
　　我梦在原地傻傻的等着，约莫过了十多分钟，藤宫又回来了，手中拿着一个未拆包装的饭团，还有一瓶水，到了这个时候，超市一般都会把卖不掉的食品打折处理。我梦长舒一口气，原来藤宫只是去买饭了。
　　藤宫坐回原处，只喝了一点水，拆开包装三口两口的吃完饭团，又守规矩的把垃圾扔掉，此时天已经全黑了，藤宫背靠着桥墩，在地上铺了几块泡沫板，卧在上面睡下了。
　　我梦看着他，时不时听到他的咳嗽声。天真冷，冻得人直打哆嗦，普通人这样挨上一宿怕是要冻死了，他们虽然拥有巨人的力量，但此时毕竟是人身，也只能硬抗。
　　他知道藤宫只是合眼假寐，并没有真的睡着，我梦心里难受，藤宫明明就在眼前，他离他那么近，咫尺之间，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深夜，藤宫去解了一次手，附近的商场都关门了，只能去河边。回来后他依旧把我梦当空气，想要继续睡去。我梦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对他说道，“你和我走吧。”
　　“你咳的这么厉害，好歹去看看，我求你行不行？”
　　藤宫不去看他，用沉默拒绝。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你怎么会落到现在这样？...你不是还有辆代步车吗？”
　　藤宫扑哧笑了，“早就卖了。但凡有一点退路，我会不走？你以为我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体验生活？还是行为艺术？”他还想再骂，但看到我梦苍白的脸色，终究没有说别的，只冷冷道，“我不想看到你。”
　　“我不相信你不想看到我！你在骗我！也在骗你自己！... ...我听见了，那天晚上，你在送我去医院的路上，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见了！”
　　“我骗你的。”
　　“你不是！”
　　“好，我梦，我爱你。... ...可就算我爱你，又能怎么样呢？”
　　“... ...”我梦张口结舌。
　　“别再利用我了，也别再利用我爱你这件事。你救过我那么多次，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你无须担心，我再不会自杀，我会努力活下去，直到生命结束。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交集了，别再打扰我，你走吧。”
　　我梦如坠冰窟，周身只剩彻骨的寒意。
　　“好，我走。... ...那你有时间把病看了吧。”我梦伸手去解自己的棉衣纽扣，“我给你留件衣服。”
　　藤宫拽住我梦的领口，把扣子按了回去，他摇头，“不用。”
　　“那... ...”我梦翻出钱夹，把里面的钞票全掏了出来，“这些给你留着用...”
　　藤宫轻轻啊了一声，盯着我梦手上的钱，嘴角掠过一丝苦笑，却没有能力拒绝，他已然山穷水尽，不知道这样的生活状态还要持续多久。
　　网络暴力、道德审判、失业破产、无家可归、风餐露宿、疾病缠身... ...
　　这是藤宫生平第一次受人施舍，而那个人竟然是我梦，是他最想在他面前保有尊严的人。
　　“你总是这么慷慨，多谢。”他拿了那些钱。
　　“多谢。”他又说了一次。
　　我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他只觉得浑浑噩噩，脑子里都像灌了浆糊。
　　躺在床上，已是累极，虽然冰箱里塞满了父母留给他的食品，但他什么胃口也没有，此时已是后半夜，想着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去上班，我梦来不及伤感，抓紧时间睡了一小会儿。
　　已经一个多月没回防卫军了，年假和病假估计所剩无几，虽然他现在的职位算是个闲差，但防卫军也毕竟不养闲人，积攒了这么久的工作，同事也只能帮他分担一部分而已，余下的大部分还要靠自己完成。第二日我梦下班已经是晚上十点，但对于一个公务员来讲，还是有些晚了，我梦没有回公寓，而是直接去找了藤宫。
　　帕噜见到我梦下班，忙凑过来打开自己的立体影像，站在副驾驶的座前，和我梦聊天。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疲劳还驾驶，藤宫两行泪。]
　　“帕噜，我现在没心情和你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啦，我可有藤宫的重要情报。]
　　“什么情报？”
　　[据你公寓外的监控显示，这两个星期以来，藤宫每天晚上都会站在你的楼下，冲着你的窗户发呆——不不，应该说是深情凝视。]
　　我梦扶着方向盘的手险些一抖。
　　[给你看截图。]帕噜说着调出一张照片，藤宫果然站在自己公寓楼下，手中拎着一份便当。
　　[这是前天的，还有以前的你要不要看？]
　　我梦扫了一眼照片，深吸一口气，“你快帮我确认一下，他每天都拎着便当吗？”
　　[是的。]
　　“好，我知道了帕噜，谢谢你给我这么重要的信息，不过你为什么才告诉我？”
　　[你也没问我嘛~再说，你住院的时候，就算告诉你你也出不来呀。更何况我只是个人工智能程序，哪能理解你们人类之间情情爱爱的事呢？]帕噜摊手。
　　“... ...”
　　帕噜说完遁走，我梦依旧来到昨天的地方。他远远地看着藤宫坐在桥柱下，在寒风中，他把头埋在臂弯里，似乎就打算这样熬过今夜。
　　我梦没有马上过去，而是看了一下四周，找到了距离藤宫最近的垃圾桶。
　　我梦走到垃圾桶边，开始翻捡里面的垃圾，正巧有一个老婆婆经过他身边，老婆婆穿的又脏又破，是附近的住户，本想着这个时间捡垃圾的人少，便出来看看有没有能回收利用的东西，不想就看到了我梦。
　　两人看着对方，同时一愣，我梦有些尴尬，主动让出垃圾桶，老婆婆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我梦，才把头探进去翻找。
　　翻了半天，实在没什么收获，老婆婆摇摇头，走开了，临走的时候还一边摇头一边叹息，“年纪轻轻的，真是世风日下啊。”
　　我梦等她走开，才又继续翻找，不一会儿，在里面找到了藤宫吃剩的便当盒。
　　我梦拿着纸餐盒，走到藤宫面前，像是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证据，底气十足。
　　藤宫从刚才就一直看着我梦，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梦把餐盒往藤宫面前一放，理直气壮的问道，“你看这是什么？”
　　藤宫：... ...
　　“这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藤宫露出“你有病吧”的表情。
　　“这是你今晚吃剩下的餐盒。看到这个商标了吗？这是我公寓附近超市才有的东西。”我梦瞬间福尔摩斯附体。
　　“一个商标有什么奇怪。”藤宫不屑，“每个便利店都会有配送快餐。”
　　“但这个不一样，这家快餐是入驻的，是店中店，和那些配送的不一样，别的超市是不会有的。”
　　“哦，是这样。他家味道好，到了晚上还打折，这也不可以吗？”
　　“不是这样！你去我公寓附近了，你一直是关心我的，你每天去我公寓外面等我回来，你为了不连累藤原，不和他联系，也不去医院，你不知道我会什么时候出院，所以只能去我的楼下等。”
　　藤宫笑道，“一个餐盒就能推导出这么多，你何必这么费事，直接调出监控不就好了。”
　　“我...”还不是为了维护你的自尊心，你当我看不到你可怜巴巴望向我窗口的样子吗？！
　　我梦深呼吸，问道，“藤宫，你冷吗？”
　　藤宫猛然抬头，像被揭了伤疤一般，神色怒不可遏，他痛骂道，“关你什么事？！”随即一滴眼泪滚落下来，藤宫忙用手去擦，可又有更多的眼泪落下，“你走！你不走是吧...那我走。走的远远的，再见不到你就好了！”
　　我梦一把抓住藤宫的手，把他按了回去，狠命的握着他，决不让他挣脱，为了能离藤宫更近一些，他干脆跪在地上，“藤宫！藤宫！我知道你不痛快！你打我，骂我！怎么都行，就是别不理我。是我背叛了你！我不该做那样的事，我对不起你，我发誓以后再不骗你！永远不！”
　　藤宫剧烈的咳嗽起来，身体紧绷着，颤抖着，我梦抱着藤宫，把他揽入自己的怀中，抚摸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藤宫挣扎了一会儿，但在我梦的安抚下，慢慢平静下来。
　　藤宫不再咳嗽，他慢慢推开我梦，目光平静而又坚定，完全不似刚刚的慌乱与愤怒，他坦然说道，“我梦，我成功了，回天计划成功了。”
　　果然是那个骄傲的藤宫。
　　“我知道你成功了。”
　　“你仍然无法赞同我是吗？”
　　“是，我无法赞同你，可我也绝对不会再欺骗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回去。”
　　这一次藤宫没有再反驳，两人互相扶持着站起身，离开这个冰冷的地方。
　　上车前，我梦最后望了一眼这个贫民窟，他突然觉得，也许奥特曼守护的并不是人类本身，而是人类的秩序与规则。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事，他无力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