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孰能无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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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过去之后，我梦终于下定决心，在一个倒班后的休息日，拨通了丹尼尔的视频通讯。
“我梦！好久不见，你还好吧。”年近四十的丹尼尔保养得很好，依旧是一派温文尔雅，他面带微笑，春风和煦。
“哈，还好还好，真的是好久不见了。”我梦也礼节性的打招呼，“怎么样，最近忙吗？”
“凑合吧，每天就是上上课，改改作业什么的。”
“这样啊，也对，你现在是大学讲师。”
丹尼尔的简历在网上很容易就能查到，他对我梦知道自己大学讲师的身份并不惊讶。
丹尼尔所在的地方应该是他的办公室，这里装修简洁，色彩明亮，他背后的书架上陈列着一本本厚厚的纸质书。
“你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来英国玩，我带你去参观我们学校。”
“那真是太好了，不过你那么忙，哪有时间给我当导游呢？”
丹尼尔笑容依旧，仿佛无论我梦说什么他都不会吃惊。
“老朋友来找我，我怎么也会抽出时间的，只不过你要是一直在防卫军，就不能轻易出国了。”
“丹尼尔，其实我这次找你是想跟你确认一件事，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希望你能坦诚的回答我，好吗？”
“当然，你想问什么都可以，我一定知无不言。”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知道，在我离开地球的这十年间，织女星系的类地文明爆发了一场瘟疫，仅仅一个国家就有十几万人丧命。”
我梦故意停顿一下，看看丹尼尔的反应，却发现他的表情并无波澜。
我梦继续道，“这件事无论是地球还是火星都没有任何报道，人类世界对此好像毫不知情。但引发瘟疫的病毒，却不是当地的产物，它们是人类早就已经攻克了的各类流行病毒。这些病毒由纳米级别的探测器装载，通过虫洞穿送过去。你知道，在十年前我离开地球的时候除了光之巨人以外，人类无法让其他任何物体穿过虫洞，而现在，人类已经能让纳米级别的物体穿过去了，并成功的运送了病毒。丹尼尔，除了你之外，我无法想出还有谁有这样的能力，能够打破虫洞壁垒。”
丹尼尔依旧云淡风轻，“你说的没错，是我做的。不过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成果，我也只是起到一个引导作用，纳米探测器的成功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他竟然还在谦虚！
丹尼尔口中的大家无疑是在指炼金之星了，这些年，炼金之星为政府效力，发展得如日中天。
“我不是在说这件事谁的功劳大。”
“我明白的，我梦。远航计划，哦对，你还不知道，以人类身姿探索类地文明这件事被称为‘远航计划’。我知道你早晚会知道，所以我没有必要向你隐瞒，你要不要也加入我们？我了解你的能力和才华，有你的加入，进程一定会大大缩短的。相信不久的将来，人类就能到达类地文明了。”
“丹尼尔！有无数人因此丧命了！”
“我知道，你刚才已经说过了。”丹尼尔仿佛说着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但据我所知，你们在一个火星叛军的协助下，平息了这场瘟疫，救了很多人的性命。要知道，在最初的计算中，这场瘟疫会将类地文明的人口缩减至十分之一，而不是仅带走十几万人。”
毫无疑问，丹尼尔指的是伊恩将疫苗带去督铎这件事，他们一定是通过大古的监听器知道的。
我梦十分诧异，他虽然没有指望丹尼尔会痛哭流涕的忏悔，但也完全没有料到他会这般平静。
“丹尼尔......在这件事上，我没有问责你的意思，如果真的要追究瘟疫的责任，首当其冲的就是作为探路人的我们四个，但你真的就没有哪怕一点点的后悔吗？”
“我梦。”
丹尼尔的语气无悲无喜，我梦一瞬间竟能听出点慈悲的意味。
“我梦，”他说道，“科学本身是没有善恶的，犁可以铸成剑，剑也同样可以铸成犁①，你我也只是各司其责而已。你对我说的那场瘟疫，早已经在人类世界上演了一遍又一遍了。人类对于类地文明的开发，就像农夫在耕地前要烧荒一样，他不会管田间的蚂蚁会不会安然无恙，你也不要太过纠结。”
我梦又何尝不明白丹尼尔说的，若真要划分责任，发了瘟疫财的督铎女王也难辞其咎。
“不过，”丹尼尔话锋一转，“有一件事让我十分担心，确切的说是两件事。
你们能够顺利返航，一定是在那个世界里成功的造出了射电望远镜，造出这样一台望远镜，需要涉及的领域太多了，毫无疑问，那个叫督铎的文明已经坐享其成了人类世界几百年的科研成果。如果他们的政|治足够开明，他们会跳过工业时代，直接跨入信息时代。
另一件事就是疫苗。本来投放瘟疫这件事是不会被发现的，但正因为疫苗的出现，会使类地文明怀疑我们。他们一定会用仇恨的目光回望人类。瘟疫过后，是什么？”
被他猛地一问，我梦迟疑了一下，“......重建？”他随即恍然大悟，“是复兴！”
“没错，每一次发生大灾难，在人口数量骤减之后，都会有一场持续数年的繁荣与复兴，按照最初的计算，如果没有疫苗的出现，人口会减至十分之一，这对类地文明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几百年都无法恢复元气，这样就极大的遏制了他们的生产力。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他们在科技和医疗上有了前所未有的突破，还适当的减少了人口，为发展缓解了压力。再加上对人类文明的仇恨......”丹尼尔说道此处，用真挚的目光望向我梦，“虽然无法预见他们对人类反击的形式，但那一天的到来绝不会太久，甚至在你我有生之年就会看到。”
我梦万万没想到，这一去督铎，竟是将刀|柄递与了他人。
见我梦陷入沉思，丹尼尔索性说道，“这也是我为什么会对藤宫抱有期待。”
“藤宫他，现在在做什么？”
丹尼尔微笑道，“你和他同在一个城市，却特地来问我，这不是很奇怪吗？”
“藤宫他专门去见过你吧？”
“嗯，我们见过面。”
“丹尼尔，告诉我，藤宫他现在究竟在做些什么？难不成......他也加入了远航计划？是你拉他入伙的吗？他竟然真的同意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明明......”
“明明怎么样？他明明见证过那场瘟疫，明明应该痛恨远航计划的对不对？关于藤宫，我不会告诉你太多，他所做的一切我都会为他保守秘密，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更多的事情，还要你亲自问他，需要你自己做出选择。”
“......”
“这个提示就是——克里西斯。”
我梦独自一人来到研究所，车还没有开到，远远的就看到藤宫一个人站在研究所外的荒草地上，向这里张望，像是特地等待着他的到来。我梦知道，以藤宫的性格，他一定会严密监控研究所方圆数公里的情况——如果他真的在这里谋划着什么。
车子停下后，藤宫主动走上前来，一如既往地和他寒暄，“我梦，你还是来了。”
“嗯，过来看看。”我梦说着下了车，“我找过丹尼尔了。”
“哦，他对你说什么了吗？”藤宫语气坦然，让我梦有一种和丹尼尔十分相似的错觉。
“他并没告诉我你在做什么，只说了‘克里西斯’，所以我特地过来看看。”
藤宫将克里西斯研究所挡在身后，像是要隐藏里面的秘密一样。
我梦道，“你不要误会，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干涉你的。”我梦说得尽量诚恳，“就算你重新启动了克里西斯，我也觉得无所谓，虽然它在大灾难时期让我们走了许多弯路，但那些早就过去了，你也再不是以前的你了。”
“呵，那可不一定。”藤宫依旧平淡而和煦，将全副武装的戒备完美的隐藏起来“不过我早就料到你会找到这里的，即使不通过丹尼尔，这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既然你想知道，就随我来吧。”
藤宫欠身把路让出，两人一同进入。
我梦对这里再熟悉不过，当年藤宫是克里西斯的主设计师，他和丹尼尔都曾是他的助手。
两人直接去了主控室，那里是克里西斯的中枢，所有的计算结果都会被传送到这里。
这座研究所从外观看上去就像一座废弃的厂房，他的绝大部分都在地下，这里的大部分空间都被克里西斯庞大的身躯占据着，运算结果通过光缆从四面八方传输到主控室，由于只做运算，这里的显示器仍是许多年前的旧型号，和克里西斯自身的配置相比，显得寒酸多了。
藤宫让我梦坐到显示器前，自己则站在一旁，为他详实的讲解回天计划从最初确立，到目前为止的发展状况。
“到目前为止，就只运算到这里了，现在只是确保了人类向巨人进化的可行性，但还未找到具体的进化方式，我把阿古茹的蓝宝镯做了进一步的分析，但具体结果最快也要下周才能出来。”
藤宫的讲解刻板而严谨，仿佛在他面前的并非多年的好友与生死之交，而是需要他汇报工作的上司。而他自己，在这份看似毫无感情|色彩的讲解中，却深藏着无法言明的期待。
我梦当然不会注意到藤宫那隐隐的期待，事实上，他听完这些，气的脸都绿了。
“我就问一句，”我梦站起身，仰视着藤宫的眼睛，“实验体有吗？”
“已经找到了，”
他回答的倒是举重若轻。
“四个少年，年龄在11岁至15岁之间，两男两女，现在正在接受训练。”
不用藤宫进一步解释，我梦也能猜出来大概是怎么回事。听到藤宫承认自己非|法|拘|禁|青|少|年后，他终于绷不住，厉声质问道，“你是疯了吗？”
藤宫依旧十分平静，仿佛他早就料到我梦的反应一样，他无所谓的看着我梦，等待着他的进一步发难。
“看看你都做了什么，藤宫！你还在假释状态啊！随时可能被他们抓回去坐牢你知不知道？！就不能安分一点吗！你在试图修改人类这个物种，你在反人类你知不知道？！二十年前就有定向修改人类基因的新闻出现过，当时主事方被骂的有多惨。这么多年来，谁敢碰这个红线。我的天你可倒好，直接光之巨人了！还找了四个孩子！你这是非|法|拘|禁！说你草菅人命都不过分！你赶快停下听到没有，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继续下去。”
藤宫看着我梦张牙舞爪的样子，就知道他的期待全部落空了，对于光之巨人进化的种种好处，他一个字都不屑于解释，他相信经历了督铎瘟疫之后的我梦不会比他体会的少。可我梦就是我梦，他会被烙在心中的那些道德伦理束缚着，就算让他亲眼看着地球被人类蚕食殆尽，他也不会去碰进化的那根红线。
想到此，藤宫注视着我梦，忽地笑了一下，用玩世不恭的语气问道，“其实，你喜欢我吧？”
注：
①犁可以铸成剑，剑也同样可以铸成犁：出自《球状闪电》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孰能无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