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渔樵□□

32、藕丝

　　北去园取自“橘子洲头，湘江北去”之意，以应当年领袖意气风发的气魄，是星城最有名的饭店，也是最有名的奢侈地。
　　虽然在星城见过了各式各样的场面，但是一进北去园，嘉煦还是被它的浮华镇住了。门口穿着高开衩旗袍的迎宾妆容精致，举止间也尽显婉约之美。前台北去园几个大字镀金，落款是某行政级别很高同时也带些书法家名头的高官。市面上传说北去园的老板是个官二代。星城的上流社会很多宴会都在北去园举行，很难说没有那些传闻的作用。（2015.7.7）
　　走入包厢，常浩清和成文辉正在聊天。还没等嘉煦地走进去，成文辉的声音已经迎出来了：“小王啊，你来了，快请坐。”
　　“谢谢常总和成总。”
　　坐下来后，成文辉开始对嘉煦发话。
　　“小王是哪里人啊？”
　　“我是天水人。”
　　“天水？那可是出名人的地方啊。”成文辉是个善于聊天的人，从家乡聊到了天水的掌故，连嘉煦常吃的小吃成文辉都有所耳闻。
　　成文辉谈兴尚佳，知识又渊博，让嘉煦不得不暗自欣赏。他不需刻意留心，嘉煦的被子却总是在空了的那一刻被倒进了恰到好处的葡萄酒。
　　嘉煦本想拒绝喝酒，可是常浩清一个眼神，再加上那句“不喝就是不懂事”，让嘉煦不得不端起手中的杯子。
　　酒过三巡，嘉煦进入微醺的状态。
　　“小王啊，你先陪陪成总，我先出去打个电话。”常浩清离开后，包厢里只有嘉煦和成文辉。
　　等常浩清离开后，嘉煦有些许的不自在，便渐渐陷入一种沉默。成文辉还在讲他当年和常浩清的轶事。说到有趣的地方，嘉煦便挤出几分笑容。
　　等了很久，常浩清没有回来的迹象。嘉煦有些耐不住了，正好手机铃声响起，电话那头是那个她想要接到电话的名字。出来前，她已经和田菁约定，在这个不早不晚的点打过来。
　　“喂，菁菁，什么事？”
　　“什么？没带钥匙？你已经到门外了吗？”
　　“那我马上回来给你开门吧。”嘉煦故作急切，在考虑脱身的方法。
　　“小王，有急事吗？”
　　“成总，我室友出门没带钥匙，所以我必须先回去了。”嘉煦微笑着对成文辉说。
　　“这样啊，真是不巧啊。”
　　“这样吧，小王，我们先和常总打声招呼，然后再送你回去。他的电话应该差不多结束了。”
　　正说话间，常浩清回到了包间。
　　“常总，我室友找我有事，我先回去了。您和成总继续聊吧。”
　　“这样吧，”常浩清沉吟了一下，“让成总送你回去吧，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回去不安全。我和成总可以改日再约。”
　　“小王，就让我送你吧。不要再推辞了，我和成总可以改天再约的。你的安全最重要。”
　　在常浩清和成文辉的再三规劝下，嘉煦不再推辞，上了成文辉的路虎。
　　一路上，嘉煦很安静。成文辉仿佛注意到了嘉煦的紧张。默默地打开了音乐。
　　响起的是那首《Love to be loved by you》。
　　唱腔的歌词中，成文辉开车开得认真。
　　“小王，这首歌怎么样？”成文辉想要打破这种安静。
　　“挺好听的。歌手的声音很不错。”
　　“歌词怎么样？”
　　“哈哈，歌词也很好。”嘉煦干笑两声。
　　成文辉见嘉煦没有接上话题。便也止住了这个话题。
　　嘉煦其实感知到了他放这首歌的真意。这首歌Marc Terenzi和Sarah Connor的婚礼之歌，也是他们爱的见证。当时一听到这首歌，嘉煦便忍不住单曲循环，甚至在这首歌中入眠。
　　嘉煦沉默，故作不知。并不想去越过的那条界限。
　　成文辉似乎感受到了嘉煦的拒绝，便转换话题。
　　“小王，现在又男朋友了吗？”
　　“男朋友啊，有啊。”
　　“你们学校的？”
　　“是的。”
　　“他学什么专业的？”
　　“和你一个专业？”
　　“是啊，不过他是国防生。”虽然只是用来推却的借口，可嘉煦却无意识地去按照林奕然的样子在描述。
　　“是吗？以后岂不是要当军嫂？”
　　“哈哈，是啊。不过我很乐意。”谎言既已经开始嘉煦不得不继续圆下去。
　　“你就不怕以后的辛苦？”
　　“我怕，但是每次看到他身上那身军装，我更多的是看到他作为军人的责任感。”
　　“小王，你应该庆幸自己可以说出这样的话。莫非，你喜欢的是穿上军装的他？”
　　“对，我很喜欢穿军装的他。因为他穿上去很帅。可是并不是因为军装才喜欢他，是因为他穿上了军装，才喜欢那身军装。如果不是他，我可能也就不喜欢那身军装。”
　　“你男朋友可真是幸福，有个这么深爱他的女朋友。”
　　“是啊。”嘉煦笑着，只是笑容几分落寞。“我也希望他像我爱他一样爱我。”嘉煦在心里默默地加上一句。
　　两人一路闲聊，气氛倒是和谐。
　　“谢谢你，成总，辛苦你送我回来。”
　　“小王客气啦。以后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可以打我电话。”
　　“那你一路注意安全。我看着你走。”
　　“好的。那我就先走啦。”
　　看着远去成文辉远去的车子，抬头望了眼宿舍楼上的灯光，却没有想要上楼的欲望。她转身往江岸的方向走去。
　　对岸灯火阑珊，身畔行人往来。只是那盏盏灯火无一是为她点亮，来往的行人无一为她驻足。和成文辉越聊林奕然，便越是想念他。
　　“不知道此刻他在忙什么呢？”嘉煦默默地想着。
　　“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嘉煦已经被拒绝过了，可还是耐不住心里的念想。拿出手机，调出林奕然的号码。
　　屏幕亮起。嘉煦却还是不敢让它继续通话。在害怕被拒绝的恐惧面前，连挂断电话，也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按下电话。可嘉煦还是用力按了下去。手机的按键，深深地嵌了下去。
　　原来，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内心的恐惧依然长久地存在。
　　越期待，越害怕。越害怕，越期待。
　　哪怕林奕然有一丝回响，对嘉煦来说也是天大的喜讯。
　　“如果给他发短信，不知道会不会回我呢？”挂断了电话，却挂不断想念。
　　短信，一个字一个字地按下去。按下去，又删减了。删减了，又按下去。一删一按间，都是想念。
　　“奕然，现在有时间吗？”不敢打电话，不敢听到他的声音。明明被拒绝了，还是要去祈求一次。
　　“我终究是胆小的，又是不甘心的。”不甘心自己期求的那份感情，就这样在无望的等待中逝去。
　　嘉煦给自己设定了六十分钟时间。如果他不回复，那以后就断了吧。就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当做自己从来没有爱过这个人。把这段记忆，掩盖到江岸夜色的阴影中。
　　一想到要告别这段记忆，悲怆就止不住。原来涌出要告别这段，告别爱林奕然的状态，是这样让自己心痛，仿佛要硬生生把骨血从身体中剜去一般。
　　六十分钟，到九点半。正是往常下自习的时间。也是嘉煦每日要起身回到寝室的时间。时间一分分过去。嘉煦做过数种揣测。
　　她一直就是个胆小鬼。遇事从不肯去做积极的预测。就怕期盼越多，失落越大。
　　时间指向那一刻。手机屏幕还是按着。没有一丝有期待的明亮。
　　“终究是要无望地死去吗，我对那个人的这份感情？”远处的灯光依旧闪耀，河流对面吹来凉风。嘉煦走到灯光昏暗处，不想被世人看到痛苦的泪水。
　　捂住嘴，嘉煦压抑哭泣的声音。眼泪婆娑不止。
　　世界上的喜欢与不喜欢，都是可遇不可求。在人心面前，嘉煦是如此无力。
　　哭到脱力，只想不管不顾地哭死算了。
　　嘉煦想要的不过是要那个人爱她而已。然情事顺遂，爱人应心，又何其少？
　　嘉煦痛苦到恨不得扔掉手机。如果看不到，念想便不会灭掉。总有一丝希望的星火，在那里燃烧。而不是被拒绝后的绝望。
　　若要被拒绝，仿佛天都要塌了。嘉煦只想要那个人的温暖而已。而一旦戴上了“只想”的帽子，求仁得仁的本就是极少数。
　　在牵连的藕丝将要断掉之际，嘉煦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亮了，屏幕亮了起来。是林奕然的电话。
　　嘉煦捂住嘴巴，心猛烈地跳动。那种绝处逢生的惊天欣喜，快要让嘉煦兴奋到尖叫出声。
　　“学姐！”林奕然声音低沉，每一个音符都搅动着嘉煦心湖。
　　有所求，才是最伤人的。纵使嘉煦平日再稳重自持，一遇上林奕然，便没了半分端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