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渔樵□□

31、专访

　　等待是场长时间的煎熬。虽然面上不显，但是整个寒假嘉煦都处于一种焦虑状态。
　　父母的关系虽然表面上和好如初，但是破裂之后的感情总是有裂痕在。比起相敬如宾，嘉煦宁愿两人火爆争吵。毕竟争吵过后，父母还可以吵好，可自从母亲出院后，两人相处总是有点小心翼翼。两人都害怕一不小心就把那一层隔阂打破，反而不知道如何相处。对于他们来说，隔阂反倒是保护层。
　　嘉煦等待成绩等得很是心焦。为了找些事做，也为两手准备，年后开学，嘉煦选择去实习。公司是尚景传媒，客户针对群体主要是中高端企业家。嘉煦做的是编辑部的实习生。正好尚景的新网站上线，嘉煦负责网站内容编辑。有时需要写稿，就跑出去做采访。
　　媒体一向都是吃青春饭的，幸好嘉煦在图书馆关久了，出来放风后，她很愿意跑动。于是嘉煦从天天在图书馆把自己泡肿的学生，变身成了准上班族，开始了大学的第一份实习。早上九点上班，每天嘉煦六点半爬起床，七点半准时从寝室出发，到公交站等公交，中途顺带买份早餐。只有经历了早高峰的人，才能真切体会到中国庞大人口基数的恐怖性。公交上的空间，挤挤总会腾出来。虽然经常被挤到上车的门口，车门勉强关闭脸还得贴在公交门上，但嘉煦凭借着灵活的身体，硬是练出了一身挤公交的好本事。
　　八点五十左右，嘉煦都会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开电脑，洗杯子，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尚景很小，从大BOSS到嘉煦这样的小实习生加起来不过10来个人。大BOSS常浩清是星城党报的一个老编辑，在星城的传媒界干了一辈子，很有人脉。临退休前开了尚景，作为事业第二春。主管嘉煦的编辑彭沁是北方某大学的毕业生，法学专业出身，却跨过来搞文字工作，工作五年。
　　公司小的好处在于实习生被当作万金油用，不好的地方在于什么活都要干。常浩清交游广阔，公司的广告业务发展迅猛，连带着嘉煦加班也成了常事。每天下班回到学校就已经筋疲力尽，有时甚至累到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哭泣。
　　晚上八点，隔天便是杂志的出版日，常浩清依然拿红色签字笔在校稿。嘉煦负责把样稿拿到印刷厂的美工那里排版。四十分钟以后，常浩清终于抬起头，把校过的稿子交给嘉煦，并一一指出需要改正的红批。美工的办公室在尚景办公楼的马路对面，需要过地下通道。
　　晚上九点，正是星城夜生活开始沸腾的时候。地下通道里还有几个小摊贩在卖东西，玩具、鞋垫、袜子等小商品的种类并不少。过往的行人还会时不时停下来与小贩讨价还价。嘉煦也带着几分闲适，踩着高跟以常速通过地下通道。到美工刘姐那里，一一把标了红批的地方在电脑上改过来并打出样稿。等把样稿反馈到常浩清那里时，已经过了十点。
　　“小王，你等一下，我再把稿子校一遍，等会儿你再去小刘那里跑一趟吧。”
　　“好的，常总。”于是，小啰啰王嘉煦又等了一个小时。十一点，嘉煦蹬着高跟鞋走进地下通道。地下通道已经没什么人走动，只有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躺在地上睡觉。
　　嘉煦全身紧绷，经过流浪汉身边时，精神高度紧张，又怕被流浪汉察觉她的惧怕，也不敢回头，同时也保持着正常速度。越惧怕，嘉煦越是抬头挺胸地走过。
　　当嘉煦再次走进地下通道，已经将近十二点。远远看过去，那个流浪汉还在。嘉煦壮着胆子走了过去，心跳异常快，戒备着他的动作，脑子里却时不时跳出社会版新闻的某些□□案和凶杀案。流浪汉已经醒过来，呆坐在地上。嘉煦不动声色地走过去。
　　周围没有一个行人。“哈哈……”几声浑浊的笑从流浪汉的喉咙发出来，让嘉煦背上一阵阵发紧。她强忍着想要飞奔的想法，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到出口。等到在流浪汉看不到的出口拐角处，嘉煦顾不上自己蹬着高跟，“咚咚”地跑向外面的大马路。她来不及停歇，在回尚景的路上，在川流的车声中，一路狂奔。嘉煦气喘吁吁，努力地想要把刚才地下那惊悚的一幕甩到脑后。进入办公室之前，嘉煦尽力平复呼吸，不想让BOSS看出半点端倪。
　　这一遍常浩清总算满意，嘉煦这才被释放。坐上出租车，嘉煦拿出电话，只剩下最后一格电。虽然累到极致，却很想找个人倾诉。她在通讯录上，找到了林奕然的名字，将要按下，沉吟一会，又放弃，按了返回键。
　　“这个点，怕是已经睡了，打扰也不好吧。”嘉煦在心里想着，无力地靠在床上，“有些辛劳，还是要自己承受。”
　　回到寝室，嘉煦没有再任何一丝力气剩下，想到在地下通道受到的惊吓，委屈地哭了。
　　“真是艰难的一天啊。”嘉煦感叹着，在泪水中睡去。
　　隔天嘉煦在闹钟的响声中醒了过来，在起床气中洗漱，在厌弃上班的心态中挣扎着挤上公交。一周后，嘉煦被外派去做人物专访。采访对象是鼎鑫建材的老总成文辉。成文辉与常浩清私教不错，都是五十岁出头，正是人生的鼎盛时期。鼎鑫建材最有名的是城南的建材城，主要销售铝材，是星城有名的铝材品牌。
　　之所以要采访成文辉，是因为他在尚景的网站上投了广告费，协议之一便是常浩清要在网站上为成文辉出一个人物专访。嘉煦虽然是新来的，但常浩清看中嘉煦踏实肯干，便把成文辉的专访稿交到了嘉煦手上。
　　虽然只是常浩清手上的一项小任务，但对嘉煦来说却是人生的第一次专访任务，因此便格外认真地准备。嘉煦去旁听过新闻概论，上课的老师举了很多案例来说明采访提纲的重要性。嘉煦上班的时候，除了完成日常的编辑和写稿任务，剩下的便是思考采访提纲所要列出的问题。
　　周五，嘉煦在成文辉的办公室见到了他本人。秘书引她进入成文辉的办公室时，成文辉正在打电话。嘉煦猜想对方应该是铝材供应商。本该今天上午到货的铝材却还堆在供应商的仓库里，成文辉为此大发脾气。发完脾气后，又以此为基础，以缴违约金、退货为威胁。供应商忌惮成文辉的怒火，连大气都不敢出。成文辉的气场甚至波及到了嘉煦。当嘉煦坐在成文辉对面的转椅上时，她还有些心惊胆战。
　　嘉煦准备的第一个问题是“你人生中最成功的事情是什么”，但看到他发火，她决定就事论事，在忐忑中问道：“供应商延迟交货经常发生吗？”嘉煦知道成文辉对处理这类问题颇有经验。嘉煦准备的第一个问题则是“你人生中最成功的事情是什么”。但此时问关于交货的问题显然更好切入。
　　从鼎鑫的现状入手，谈到了未来的发展规划。嘉煦事先的功课做得很足，鼎鑫的公司理念和发展愿景都信手拈来。成文辉听到嘉煦对鼎鑫的了解如此细致，和她相谈甚欢，甚至游说嘉煦，如果将来毕业后不想留在尚景，那非常欢迎她加入鼎鑫。嘉煦则微笑着感谢成文辉的邀请，一定会慎重考虑。
　　访谈结束后，成文辉与嘉煦握手道别。
　　第二天上午，嘉煦一坐到办公室，就被常浩清叫进了办公室。
　　“小王，成总的那篇稿子写得怎么样了？”
　　“初稿昨晚上我回去写完了，但是还需要进一步的修改。”
　　“成总昨天给我来电话了，他说你虽然是初次采访，但是做得非常不错，他很欣赏你。你对他是什么看法？”
　　“看法？”嘉煦非常如实地表达了对成文辉的感受，“成总人很不错的啊，而且非常有想法，也很有行动力，从他对我回顾他的创业历史就可以看出来。”
　　“是吗？那看样子你和他沟通得非常好，难怪他这么欣赏你。”
　　“也要谢谢成总的青眼相加。”
　　“小王，你去吧，好好干！今晚在北去园成总约了我，你也来吧。”
　　“好的，常总。”嘉煦止住心里的抗拒，应了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