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渔樵□□

23、鸵鸟

　　嘉煦病了，她已经几年不曾大病。
　　醉酒那夜吹了风，第二天晚上发起了高烧。温度计上的小汞柱显示39度7。注射器、吊瓶一直伺候着。
　　嘉煦不时回忆起林奕然回信的内容，加上标点符号，四十五个字，是一把重剑，无锋却把嘉煦对于爱情的信念以及自信统统摧毁。她自以为他们之间至少也是有些默契的，平日的交往她看得到林奕然对自己的亲近，可是到头来“没感觉”三个字足以击垮她。在嘉煦的那个年纪，想要付出所有的热情，把她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献给他。傻傻的，不懂丝毫收敛。可是掏心掏肺，那人却没有一定要接纳的义务。即使后来某日雨过天晴后，嘉煦想清楚了这一点，可是在当初的那个时候，不是未经情事的她能够受得住的。
　　此后嘉煦再也没有说起过林奕然，即使在半道遇上林奕然，也会像见了猫的老鼠一般回避林奕然。她没法让自己的脑袋再被门夹一次，所以她一直怂着，不敢去触碰那一切。即使那人迎面走来，无处可躲，也只是笑笑，而后步履匆匆地走过。
　　元气大伤之后，嘉煦开始了闭关生活，她把自己锁进了图书馆。在图书馆重重叠叠的书架中，她宁愿把自己埋在书堆里，永远不要走出。
　　宁焱依然和赵长宁吵吵闹闹。宁焱本不是轻易就愿意为爱而放弃自我的人，相反的，她会在爱情中追逐自我。赵长宁则要求宁焱放弃其他，整个世界只为他一人存在，因为他也为宁焱放弃了世界其他的追逐，也只有这样做的宁焱，他才会觉得完美。
　　嘉煦并未对宁焱提及感情上的波折，也没有对她说起过自己的大病。嘉煦内心里总是羞于向人示爱的，更何况林奕然毁掉了她的自信，这样失掉自尊的事情，她再也不愿开口。
　　嘉煦时常会自怨自艾，恨自己为什么在没有弄清楚对方心意的时候，贸然写信。也时常会忿恨自己对林奕然的吸引力缺乏，甚至恨上了那个让林奕然没有感觉的自己，决计没有想到过要恨那个拒绝她的某生物。
　　她做了那只埋头的鸵鸟，埋的当然不是沙，是书。她恨恨地每天抱着考研复习的专业书，但愿长醉，不用去看失落的爱情。
　　那日嘉煦正呆愣的站在阳台上吹风。无比思念那个人，却不敢再次近距离接触。彼时嘉煦脑中充斥着分泌物多巴胺。那种只有在爱情打开的状态下才会分泌的化学物质，让林奕然在王嘉煦哪里成了一种求之不得而又十分羞耻的存在。在情窦逐渐发育成熟的年纪，对林奕然的爱也构成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主题，没有之一。然而遭遇了之前的滑铁卢，嘉煦完全丧失了小强般的意志，不敢发短信不敢打电话不敢当面讲话，也不愿对这个禁忌话题有丝毫触碰。她俨然从爱情勇士，变成了胆怯的逃兵。只有心底的想念千回百转。
　　在嘉煦持续病着的那些日子，气候从春暖花开转向夏至未至。这个夏天的炎热已有种种征兆。温暖的空气里，嘉煦昏昏欲睡。宁焱的一通电话，却把她的睡意完全轰走。
　　“嘉煦嘉煦，我分手了。”宁焱用的是陈述句。
　　“什么？你再说一遍！”嘉煦睁开眼睛，尽是清明。
　　“嘉煦，我和赵长宁分手了！”宁焱加重了分手二字的重音。
　　“你是说你和你家那位二十四孝中国好男友分手了？确定肯定以及一定？”
　　“确定肯定以及一定。”
　　“什么时候的事情？”
　　“上个星期。”
　　“死女人，这么大的事情你到现在才告诉我，我要出离……！”“愤怒”两个字还没出口，嘉煦气急攻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阵咳嗽不止。
　　“嘉煦嘉煦，你别生气，去喝口水。”宁焱怕触怒嘉煦，语气里小心翼翼。
　　“以他二十四孝的范，肯定不会甩了你的。你肯定是始作俑者。他能同意？”
　　“他不同意。还扬言如果我和他分手，就要自杀。”
　　“所以呢……”
　　“所以我跑了。”
　　“现在在哪里？”
　　“去西藏的路上。”
　　“一个人？安全吗？”
　　“和一些驴友去的，他们人很好。”
　　“好好玩，回来别忘了给赵长宁收尸。”
　　“他舍不得死的，我已经叫他室友看着他了。嘉煦，我受不了他对我的捆绑，如果再不出来，我会窒息。他给我织了一张巨大的网，向全世界的人昭告他又多么爱我，可是他也把我的翅膀绑起来了。他更恨不得把我的翅膀折掉，让我永远也飞不起来。他想用这样的方式，来满足自己的占有欲。可是嘉煦，爱情也是过犹不及的啊。”
　　“哭过了吗？”嘉煦希望移动把她声音里的心疼传递给那方的宁焱。
　　“哭过了，现在已经不哭了。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我就已经擦干了眼泪。”宁焱清了清喉咙，试图平复情绪，“嘉煦，对我来说，爱情诚可贵，自由价更高。没有自由的爱情，会让我日渐枯萎。”
　　“嘉煦，那你去呼吸自由空气吧。记得，安全第一！”
　　“亲爱的，我爱你。记得查收我一路寄给你的爱心明信片啊。”
　　“撒娇可耻，滚粗！”
　　挂了宁焱电话，嘉煦的心情在燥热的空气里忽而放松。所谓铁闺，就是用来在选择之际无条件支持加护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