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渔樵□□

22、传奇

　　嘉煦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度过那些等待回答的日子。直到三天后她下课时偶遇李乾。每一天，嘉煦都度日如年，并且每一天她会不间断地查看邮箱，期待，失落，再次期待，再次失落，可马上又在心里重燃斗志，给自己积极的心理暗示。
　　李乾说林奕然回家了，请了一星期的假，假条还是林奕然托他交给辅导员的。林奕然走得很急。
　　嘉煦如石沉大海的心情突然间荡起了一叶小舟，至少还有机会不是吗？他没有置之不理呢，只是回家了。如果林奕然置之不理，明明看到却视而不见，对嘉煦来说，自己虔诚的心意无益于被毁了根基。若是这样，嘉煦的存在感几乎等于零。等待的心情，就像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听到这个消息，仿佛耶稣遇上了复活节，还有重生的机会。
　　可林奕然为什么回家？出了什么事情？嘉煦不断猜测着各种可能性，也许只有等林奕然归来后才能给予最好的解答。
　　嘉煦计算着日子，林奕然即将回来。嘉煦如同等待原罪的审判，达摩克利斯之剑垂在头顶，也许那剑代表救赎，也许那剑代表的就是杀戮。
　　在教学楼碰到林奕然，嘉煦猜想他可能还没来得及看自己的邮件。林奕然依然笑眯眯地和嘉煦打着招呼，说自己的行李还放在教学楼下的门卫室里寄存着。嘉煦心里却已此去经年。如果林奕然接受自己，那必将让自己陷入长久的狂喜与幸福当中。可是如果他拒绝了呢？要怎么办？嘉煦揣测着各种好与不好的状况，时忧时喜。
　　虽然有着各种猜测，可嘉煦仍然不敢下结论。即使见到林奕然，嘉煦却不敢说起自己曾经写过那封邮件。在爱情面前，嘉煦从来就不是勇士，偶尔的一两次鼓起勇气，也是被门缝夹了脑袋后的冲动。
　　当天晚上，嘉煦看到了回复的邮件。天气预报说今日将有大风。可是早上起来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为了以防万一，嘉煦还是穿着风衣出去。在太阳底下走了一圈，觉得很热，于是想要把风衣脱掉，却怕大风过来，容易风寒。到了晚些时候，嘉煦终于决定在闷热而潮湿的空气中脱下风衣，换上更加轻快的衣服出去的时候，大风终于来临，于是嘉煦只好继续穿着风衣走动。一阵大风刮来，嘉煦却发现风衣太薄，承受不住风灌进来的寒冷。
　　林奕然说了谢谢，却说没有感觉。感情的事，总要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没有感觉，不想欺骗，只想坦诚相待，希望无损友谊。简单的回信，是林奕然的风格。
　　嘉煦把一腔热忱悉数倾尽，被林奕然简单的三言两语打得丢盔弃甲。
　　没有感觉，只是没有感觉啊。
　　许多年后，嘉煦觉得感觉这个东西简直就是大忽悠，是最不能做准的东西。而当日，只是“感觉”这两个字，便刺中了嘉煦的要害。心痛的感觉，不能自已，她难受地靠在了墙上，任泪水倾泻。即便是做了那么多心理防护，事到临头，嘉煦还是没有一丝抵抗的力量。
　　“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再也没能忘掉你的容颜
　　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
　　从此我开始孤单地思念……”
　　手机响起，是那首《传奇》。那一年的春晚，王菲开唱，一炮而红。李健作词，他说八年前的冬天很冷，自己对前途充满了迷惘，有天看过茨威格的小说后，于是写下了这首温暖而又迷惘的旋律。
　　嘉煦听过这首歌后，便喜欢上了，百听不厌到拿它来做自己的铃声。王菲的声音，陪伴着自己最悲伤的时光。嘉煦不想理会电话，可那样空灵的旋律，更让嘉煦泪如雨下。
　　手机持续震动，嘉煦就那样地听着。声音断掉之后，再次响起。嘉煦边擦眼泪，边拿起手机，来电显示田菁。按下接听键。
　　电话里是田菁欢腾跳脱的声音：“嘉煦，出来吗？我们去江边散步去！”
　　“菁菁，呜呜……”嘉煦一直不说话，一说话，止不住眼泪，声音几度哽咽。
　　“嘉煦，你怎么啦？”
　　“菁菁，我觉得天都塌了，他说对我没感觉，他不喜欢我……”
　　“嘉煦，别哭了，收拾一下，出来吧，有我陪着你。”
　　半个小时后，嘉煦见到了田菁，手里攥着张纸巾。田菁坐在石凳上，旁边的桌上装满了瓶子的大塑料袋。
　　“不知道你的量，所以白的啤的都买了。你哭了这么久，该补补水。”田菁不说二话，直接递了一瓶子过去。嘉煦管不了那么多，接过瓶子，抹了把泪，直接开始灌。
　　“你灌吧，不死就好。”田菁受不了嘉煦这种颓废的样子，十分嫌弃她一口酒，一句胡话，一把鼻涕一把泪。
　　“菁菁，我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他，可能我这辈子再也不会像喜欢他那样去喜欢别人。”
　　“哦……”虽然受不了嘉煦耍酒疯的样子，但是当嘉煦把头靠过来的时候，田菁还是回抱过去，她想着嘉煦此刻也许很冷，如果自己的怀抱可以温暖她，那她不介意自己可以给嘉煦一点正能量。
　　嘉煦说了一通胡话，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个在阳光下魅惑她的少年。她三句话里离不开学弟二字，却不肯告诉田菁他的名字。
　　醉到深处，反倒清醒了。
　　“菁菁，我本来想努力争一回的，我用这样笨拙的方式，守护着卑微的爱情。我把眼泪滴到尘埃里，本想让它开出花来。可事实却是，我化成了尘埃，从此被爱情踩在脚下，再也不见天日。”说完这句，嘉煦反倒沉默不语。
　　田菁无语望天，酒醉疯癫的人是最不可理喻的。她吃力地驮着嘉煦上了出租车。
　　隔天早上，嘉煦被田菁的电话吵醒，按着头痛的脑袋，接受田菁的河东狮吼。
　　“死女人，到我寝室来，把我的衣服拿回去洗了，自己做的孽，洗干净点！”
　　“菁菁，你这么凶，我的小心脏都快被你震碎了。”
　　“滚，快点来洗，找点事做，免得你饱暖思淫欲。”
　　“Yes, Madam!”嘉煦狗腿地跑过去，在洗刷刷中，把寝室内外的衣服全部洗了一遍，嫌地不够干净，又拖了一遍，以致同寝室的妹纸们一致赞同给嘉煦颁发最佳小蜜蜂奖。在颁奖仪式完毕后，兴奋地直接倒地，自此卧床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