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蒋某和小桃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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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腊月二十九这天，还是下雪了。
雪是夜里下的，尚不清楚是几点开始下的，早上还在睡觉，被我妈一把薅起来了，打开窗帘，才看到外面明晃晃一片白，站在五楼看去，天地一色，外面街上种植的雪松乌压压堆叠在树枝上，一层一层松针上面是白的，到了下面又一片老绿，到了皮样的主干上，又成了一片片的褐色树皮；小龙柏也是，到了冬天还是绿的，却已经是深绿了，像一夜间开满了白色的花，蒙上了白色的轻纱；法桐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厚重宽阔的叶子了，充满了奇异美感的枝干光秃秃的裸露出来……
明天就是除夕了。
不知怎么的，我有一点点伤感。
上次约会过的“小王吧”王福荣再没联系过，虽然我很看不上他，不过随着KK要回A市工作，我觉得男人和工作我必须持有其中的一种或者两种，万一他的小情儿也来了，我不能就此下去，让她看到我什么都没有。但是在是出乎我的医疗，因为如果说是王福荣的话，我认为我应该是拒绝他的那个，而不是看起来像是我被拒绝了！
但其实，我是知道的，我根本没有准备好。
跟KK短暂见了一面之后，我发现有些东西真是不能想不敢想，想想就觉得悲从中来，我最美好的时光全是和他一起度过的，现在说没就没了，我生命的前25年，从来不知道原来都会变的，这世界会变，爱人也会变，没有什么是不会改变的。
并且这不是我现在面临的最大的难题，当然也不是老妈的唠叨，而是各式姑姑阿姨伯母舅妈的追问。
“结婚了吗？不是和一个同学谈吗……”
“工作怎么样？我们家小某在市政府！公务员呢……”
“买房了吗？哎呀我跟你说，现在女孩也要买房子的！有房傍身么万一将来离婚……”
“现在车子好便宜的哟……我儿子/闺女国庆节提的车……当然不要买日本车！美国车好……”
“我同事/同学/亲戚家有个孩子不错，外企工作呢来来来给你他的电话，要打给他哟……”
心好累！
老妈不动声色冷眼旁观各位女性亲友的追问，并不急于回答，每到这种家庭聚会的时候，老妈通常都能发挥出巨大的威力。她时而握紧某表姑姑的手，时而夸赞阿姨身上的衣服，时而点评茶叶是否正宗，一边不露痕迹的反驳每一位亲戚。
“女孩子晚点结婚好！某某家小某某让男人骗了！那人家里好穷，肯定是要吃亏的呀！都是年纪小，好骗！”
“你这件衣服是新天地买的吗？我知道！打折质量也不错的哦……季唯就喜欢自由的工作，不坐班，可以锻炼身体啊！见识多！我说过她的呀，认识那么多人管什么用，哎哟认识当官的也没什么了不起不是！”
“丫头没定下去哪儿上班，等定下来接着就买，买两套！连她对象的都给准备好！茶叶是崂山绿吗？今年我同事给了两斤崂山绿茶，味儿比这好！下回带来给你尝尝！买车急什么，想买什么时候不能买！关键我想锻炼锻炼她！省的将来啃老！”
你来我往间施展一招“乾坤大挪移”，我就安全了！
这种家庭聚会，我是真不想参加。但是大正月，实在是不知道该去干什么，打开手机，翻开通讯录，发现没有人可以让我想打个电话出去，这大抵是很寂寞的一件事情吧！
从通讯录的“A”翻到“Z”，再翻回来，偶尔会在某个名字那停留一会儿，却还是没办法去打一个电话，每次到KK那里，我都不敢看，不敢想，不敢停。
忽然羡慕起苏小姐来，现在才知道她的勇敢，在我以为我已经完全走出去之后，再次见到KK才知道，原来我自以为是的一切都是虚妄，试图通过另一个男人比如王福荣来重新来时，结果悲哀的发现自己就是个跳梁小丑。
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想见到苏小姐，都想知道她是怎样走出那段过往的。
苏小姐在某家连锁快餐店做兼职收银员。
不过短短一月未见，她变化了许多，也许是因为太忙了，她的眼底有浓重的乌青，眼球里有红血丝。见到我，她笑了笑，嗓子有些沙哑了，顾客络绎不绝，她就经常半低着身子在钱柜里找零钱，她手势娴熟，一旦摸到100元的大钞，左手便捏住那钞票的一角，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在钞票上摩挲一番，扔到柜子里，找零。她找零的时候，会将所有的钱币摆成扇形，一目了然。我点了一杯咖啡。
她解了围裙，端着一杯白水，披着她蓝黑色的羽绒服，带着我，走出开足暖气的快餐店，走到店子后面的台阶上坐下来。
这是商场的后门，鲜少有人，我们便肆意的坐着，她捏起打火机，嘴上叼根烟，未及说话，先点烟，她太急了，烟跑到了喉咙里，她用手捂着嘴，闷声咳嗽。
我觉得她情绪似乎不太对。
“我特别想和建军分手。”她一开口，吓了我一跳。我喃喃：上次见面，不是挺好的么……
苏小姐又笑了笑，她的眼睛藏在镜片后面，竟奇异的升起一股梦幻的感觉。天气太凉，咖啡便也凉的很快。快餐店的咖啡毕竟也只是咖啡粉冲调的而已。
“可是我分不了。”她诸多无奈。
大约爱情这东西真是很奇怪的事情，建军或许也真是苏小姐命中的坎儿。她有太多太多追求者，她爱建军，爱的是放荡不羁和充满行走的荷尔蒙的味道，在别人身上，她不曾见过，她以为他爱她，像她爱他一样多。
年轻的时候都想要狂风暴雨般的爱情，恰好建军能带给苏小姐的，也确实是这样的爱情。建军疯狂的追求苏小姐的时候，苏小姐将她理解的磨难和考验都加诸于建军身上，这是她认为的爱情的样子。
我相信建军爱过苏小姐，无关金钱的爱着，毕竟苏小姐曾经是一个迷人的好姑娘。在他一脚踹掉前女友把苏小姐被动变成小三的时候爱过，在苏小姐为了他跟家里闹翻了的时候爱过，在他们吃不起饭只能简单水煮菜的时候爱过。那应该是一段漫长值得纪念的日子，兜兜转转，苏小姐还是在老路上徘徊，她还是只爱一种人，爱她入骨的人。
从赵鹏到建军，我看到了某种相似。
“说来好笑，转了一圈，还是跟了这么个穷小子！也许所有人当中，只有蒋某，是无关钱而分手的吧！”苏小姐吐了个烟圈，悠悠的说。
“钱”真是个神奇的东西，有的人为了钱什么都能做，有的人为了钱弯下高贵的要，有的人为了钱抛弃自己的爱人。多么可悲可怜可叹！苏小姐和为了家里拆迁的急于结婚的赵鹏分手以后，着实浪荡了一阵子。
对一个女孩而言，浪荡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形容词，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于是苏小姐学会了抽烟，某个夏日的夜晚，她从学校商店里买了一盒9块钱的□□和一个1块钱的打火机，她坐在体育馆旁边，双脚垂在空中，点燃了人生第一根烟，发现原来抽烟并不困难。彼时她刚刚看完《风声》，李冰冰抽着烟，眼泪唰一下掉下来的场面一下子将她震撼住了。
苏小姐从不知道，原来女人，流着眼泪的女人抽烟，会如此凄美。
她坐在夏日的草地上，抽了18支烟。
此后她遇上了很多男人，比如小桃花，她在公交车上看见一脸稚嫩的男孩将座位让给老人，他跟她搭讪，一切开始的让人猝不及防，一切又像小说里的情节一样让人怀疑其真实性。
很久以后，关于小桃花的所有的事情，苏小姐都不再记得，只有小桃花曾经跟她说过的一句话，她到现在都无法忘记，那句话的场合是在夜晚的青岛某酒吧后面，他带她在一家深灯火阑珊的饭店吃过饭，他们在深夜三点的路上缓步前行，她说，对这个城市没有归属感。
小桃花的下巴有一颗痣，那颗痣和苏小姐的视线平行。
如果你对一个城市没有归属感，那是因为你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如果你有房子有车子，你会产生归属感的。
小桃花说。
小桃花抽一种叫“南京”的烟，辛辣呛眼。
小桃花是青岛本地人，俗话里面的“土著”。
小桃花还有个跟他一样的靠出租房子过活“土著”女朋友。
并不是所有相遇都是美好的。
有某些瞬间，很容易会觉得“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苏小姐觉得小桃花是她的桃花，而小桃花不过将其看做一场有意思的猎艳而已。
人的一生会遇到多少男人？其中又有多少“好男人”？一定听过一首歌的吧——十个男人七个傻、八个坏、九个呆。在这一瞬间，苏小姐已经充分懂得了这些事情，即大多数男人对女人的殷勤，都来源于最原始的生理冲动！简言之，就是他对你好，就是为了睡你。
发现了这个真相，苏小姐顿觉人生一片黑暗。
美好的爱情不复存在了，赵鹏为了拆迁多分房子移情别恋，多情的酒酒的温柔不过是一响贪欢，美丽偶遇的小桃花原来是劈腿大王！人生诸多艰难，可是艰难到这个份上，还是让我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毕竟我已经觉得我走不出KK的这段往事了。虽然我一直在努力，可是总是会频繁的想起他，想起他的话，想起他的一切，我觉得似乎没有什么男人比他还要优秀了，虽然我嘴上一直不承认但是我知道我自己舍不下他。
我见到的苏小姐，似乎没有什么能打动她。
她没有那种“全世界的男人都每一个好东西”、“我已经放弃爱情了”、“我注定要孤独一生”了的想法，甚至没有丝毫的抱怨的憎恨，她提起赵鹏是带着那种淡淡的嘲讽，她提起小桃花，是对他有所馈赠的赞叹，提起蒋某，是淡淡的可惜，提起建军，尽管她想分手，可还是无比的淡定。
苏小姐可能是个传奇的女子，她跟过许多男人，她在爱情的这座山上绕了许多弯路，她跌倒过很多次，从Y君开始，她的爱情之路就没有平坦过，她遇到很多男人，被很多人辜负，也辜负过很多人，可是她还是站在我面前，抽着烟，带着一点迷惘和不知所措，陈述的好像是其他人的人生。
“不过，千万别相信穷小子的励志格言！”她掐着剩下的烟头，另一只手挑开烟盒，从里面夹出一根烟，并不用打火机，用嘴叼住烟蒂，一只手擎着未燃烧殆尽的烟蒂，接着火又点上一根！
曾经发誓要让苏小姐过上好日子的赵鹏最后出轨爱上了别人，没有给过苏小姐什么承诺的蒋某分手的理由是“性格不合”。苏小姐很接受这个理由，在她看来，性格不合毕竟出自蒋某的真心话，而非赵鹏那样，找诸多理由其实最重要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蒋某和苏小姐是在一个相亲群里认识的，苏小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相亲，认识了文艺小资的处女座蒋某。蒋某有别于赵鹏，他身价略厚，工作稳定，出手大方。虽然是个处女座的男人，但很长一段时间里苏小姐没有想过这个星座的问题。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出去玩儿，苏小姐第一次喝到一种叫做“雪顶”的肯德基饮品，她至今念念不忘。
瞧，和某个男人在一起会接触到某样东西，这样东西会变成自己的习惯，很久之后想起来，会顺便记起某个男人。
记得赵鹏什么呢？
记得赵鹏是一片荒芜。
赵鹏家后来终于拆迁了，那已经是他们分手的第五个年头，赵鹏已经迎接了二胎，苏小姐在朋友圈里拍了一片废墟，她说，这里拆迁了以后会盖起新的楼房，原来的这一切就都不存在了。
后来我问她，记得建军什么呢？
记得建军是一首歌。
建军每次去KTV都会点的一首歌，是王杰的《英雄泪》，苏小姐对我说，也许建军总是觉得自己是郁郁不得志的英雄，所以才会总唱这首歌。但其实，他是假英雄，真小人。
记得蒋某的，正是一杯雪顶。
苏小姐跟蒋某谈了一个月的恋爱，他们分手于“性格不合”。表面上是这样，两个处女座碰到一起，总归是有矛盾的。“其实，蒋某是到现在一直保持着联系的唯一一个前男友。”比如酒酒，比如小桃花，苏小姐并不称之为“男友”，盖因虽有□□上接触，却从未在心底承认过这一切吧。
蒋某身资丰厚，总是存在一种某明奇妙的自卑，他的自卑大概是来源于178的身高和240斤的体重吧，其实他很不错，完全没有必要自卑，苏小姐说。我惊讶于苏小姐如此高的评价，同时对他们分手的理由产生某种怀疑。
苏小姐熄灭了第二根烟，她的眼睛充血的厉害，像是很久都没有休息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蒋某和小桃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