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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是KK ...

  •   看来年前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已经是很不现实的一件事情了。
      进了腊月,无所事事的我便被动承担起了大扫除的任务,母上大人甚至准备了一张完整的计划表要求我一定要按照这上面描述的执行。啊,不愧是搞了二十多年生产计划的!又因为天气实在是太冷,根本就不想出门,因此愈发被念叨:找不到对象的人呢是可耻的!倘若没有工作又没有对象,那这个人简直失败到无以复加!
      但我毕竟已经修炼成了一个很厚脸皮的人,对这种话可以充耳不闻,继续抹玻璃、清洗纱网,里里外外打扫一新,好迎接新年的到来。
      自打高中毕业以后,每年都是在小年过后回家,最晚的有一年,是除夕下午回来的,我家在市区,还比较好走,可惜了KK,他家在县市里,到市区开车还要一个半小时,所以那一年,他差点赶不上吃年夜饭。
      其实这是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我回来的时候没有想很多,甚至还是挺平静的,收拾了三个大箱子,属于我的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了,共同合资购买的诸如空调、洗衣机、电视机一样都没拿,打电话给快递公司来收走巨大的瓦楞纸箱,我拖着行李箱,把钥匙放到茶几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防盗门“嘭”的一声关上,没有钥匙再也打不开,抬手招辆出租车,买票回家,一点也没有犹豫。
      我告诉自己,那些过往我都忘了。事实上在回家的这段时间里,忙着和龙虾的聚会,忙着听苏小姐的故事,忙着找工作,确然没有想太多,可是快到过年了,这些事情忽然明晰起来,我甚至能回想起大二那年,一向高冷的KK给我发的第一条短信。
      大概是想的太多了,小年那天下午,我忽然收到了KK的短信。
      在哪儿?我回来了,出来坐坐吧。
      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坐的!既莫名其妙又不知所谓!可是我还是鬼使神差的去了。但去是一回事,我还是打扮的清爽干练,踩着细跟高筒靴,蒙了个黑色大衣就去了。
      算起来我从大连回来已经三个月了,不过三个月没见,KK竟然胖了一点,头发也从随意的剪的带刘海的学生头变成了中长发背头,啫喱打的一层,都快反光了。一身西装革履,保暖的衬衣外面套了藏青色的毛坎肩,双排扣大衣的袖口有一粒扣子已经掉了。他换了黑框的眼镜,狭长的双眼微微的凸了出来,眼尾微微上挑,鼻子还是扁平的,到了嘴唇忽然又轻薄起来。
      还好,还不至于胖到无可救药。
      “工作的事情落实的怎么样了?”我们坐的地方是A市小有名气的一家咖啡馆,隐匿在一个老旧小区的后头,门口有一棵三人抱的法桐。KK招呼服务员点了一杯蓝山,给我点了一杯摩卡和一块芒果慕斯。
      很好,都是我喜欢吃的。
      我拿起勺子搅拌了一下,咖啡上带着奇趣的拉花便散开来,我端起杯子,清啜一口,不错,还是以前的味道。
      “没有什么好不好的自然不能和主任记者相比。不过A市是个好地方,起码小伙子都很老实。工作不工作倒是不太重要,毕竟找男朋友一样很重要你说是吧?不过最近倒是见了几个小伙子,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帮我参考参考,毕竟你也很有经验的。”我放下杯子,抬起眼睛来看他。
      KK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说,瞳孔一缩,继而忽然微微笑起来,伸手将一把车钥匙放到我面前。
      车钥匙算不得精美,看来不是很贵,背面两道拐角,看来是东风雪铁龙,还是那种不贵的雪铁龙。我将钥匙往他面前一推:“哟!买车了还给我看看啊!买呗,您老有钱啊,想买啥买啥。”我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定是尖酸刻薄的,连我自己都能听到那话语中的酸味儿。这样好像显得我特别在乎似得,在KK面前,我可不想留个这样的印象。
      “过了年,我就回A市。”KK淡淡的说,张开手掌,大拇指和中指形成一条直线,推了推眼镜。
      他的态度太过认真,我差点就以为他是为了追我回A市的了!
      不过这种自作多情的事在没有结论之最好不要干。
      “难得哦,舍得下你主任记者的名头!毕竟A市也没什么像样的媒体,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了!”我还记得他当时为了这个主任记者是如何的拼命,发稿量连续三个月整个报社第一!对了,他还是我们这一届新闻系学生里最早考取记者证的。
      想想这哥们也的确是个很上进的人呢!
      我端起芒果慕斯,右手取过叉子,芒果慕斯三角形的卖相立刻被毁坏,浓重的夹杂着芒果果肉和奶油味道的蛋糕还是凉的,入口就有浓郁的芒果香气和奶油甜腻。“哈,你的小蜜呢?也跟来?”我手上动作不停。
      对面的人忽然静止了一瞬间,他的胳膊肘靠到膝盖上,修长的手指叉到了一起,显得苍白和无力,他的指甲圆润和干净,我笑了。
      “男人总要有女人照顾的!看来她伺候的挺不错的,难为……”
      “季唯!”KK猛的打断我的话,他挺直身体,定定的看着我:“你还是以为我跟她之间有什么吗?我说过了,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他这样强行装作无辜的样子真是让人恶心极了,我放下美味的芒果蛋糕,也看着他的眼睛,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无辜?KK,你是有多不要脸才会说出这种话来?!你跟她吃饭看电影喝咖啡抱在一起就差他妈的开房上床了!”我抱着胳膊,搭起二郎腿冷笑:“说不定早就吊了膀子了!你一个月里有半个月半夜回来甚至夜不归宿谁他妈知道你去哪儿了干谁去了!”
      “季唯!我都说了,我跟她没什么!”KK兀自保持镇定,做着在我看来毫无意义的辩解。
      他总是觉得我不了解,但是我亲眼所见,还有什么不了解的呢!要不是那天我加班到半夜,想起他还没回家,特意绕个路去看看他,还不知道他天天带着弱风扶柳的女实习生一起加班,两人脑袋对着脑袋整理采访笔记,都快贴一块儿去了!那女的一伸头,亲了KK脸一下。
      果断回头,回家,收拾东西,走人!
      KK颓然的倚到沙发靠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他一向是个很理智的人,大约是做过多年班长和学生会主席,很罕见的表现出疲累来。他重新将黑框的眼镜戴到鼻梁上,“找到工作了吗?”他的声音平静下来。我无所谓的耸耸肩:“还没。”咖啡有些凉了,“你呢?还真回A市?回来干什么呀!”我当然不至于很天真的认为他真是为我了我才回来的。
      “嗯,之前有接触过一家房地产公司,他们老总给我打的电话,让我过来做策划总监。”他修长的手指从皮质公文包里挑出一个带着“S”图案渐变西瓜红色的烟盒,上面有闪亮的繁黑体字“苏烟”。他的左手的食指的指甲泛着浅淡的黄色,我这才知道,这个颜色是烟熏的颜色。一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贴在烟盒上一同被带出来,他左手的食指夹着烟,右手熟练的打开打火机盖,嘴唇前移,贴到黄色的烟嘴上,两腮凹陷进去,打火机“噗噗”的闪烁防风的火焰,这和塑料打火机还不太一样,底部的蓝色尤其明显,KK的拇指从打火机按下去的位置抬起,火焰立刻消失,他美好的手指在光滑的金属面上留下一个浅显的指纹。
      这家咖啡厅很古老了,原先是民居改造的,大约快过年了,也没什么人,二楼的单间里就只有我和KK,因此抽烟这个行为竟奇异的得到了店主的许可。
      他的手臂很长,上学的时候打过篮球,并不矮,只是一直都偏瘦弱,倒经常令人忽略他的身高。他一伸手,取过一直烟灰缸。“你也学会抽烟了?!”我风卷残云吃掉整块芒果慕斯。
      “这种事情还需要学?”他可能觉得有些好笑。他抽烟动作十分娴熟,可能分手也或多或少的影响了他?与其说是这个原因,我宁愿相信他已经不是过去清高自矜的主任记者,而是要走马上任的房地产公司策划总监,工作上性质转变让他必须迅速掌握这些技能。
      “毕竟,你以前是不抽烟的。”我嗓子有些干涩,每次吃完芒果慕斯都会有这种感觉,嗓子黏黏的不舒服,我喝了口咖啡,干涩的感觉并没有得到解决。KK大约是看出了我的异常,他站起身,走到二楼的走廊上,用蓝色的杯子从饮水机里倒了一杯热水。他手里的烟还没有熄灭,走动间,烟灰星星点点的掉落在地摊上,淹没不见,未留下任何痕迹。
      不知怎么的,我鼻子有点发酸。
      亲眼见到他和女实习生暧昧的时候我没哭,自己打包收拾行李回家的时候我也没哭,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心里忽然就酸涩起来,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深沉内敛,但是记得我的每一个小习惯,比如吃完点心一定要喝清水。和他在一起三四年,都好像变成左手握右手一样的习惯,我渐渐开始觉得感情这回事就是这样,两个人互相辅助前行,甚至结婚不结婚都是无所谓的事情,我觉得我们会这样过下去,如果意外怀孕了就结婚,就在大连定居,等他没那么忙了就每天去海边散步等待孩子的出生,看孩子一天天长大。
      我清楚的知道,我想和他一辈子走下去的。
      “不如来我公司上班?”KK试探的说。
      太讽刺好么!在报社工作的时候,他就比我厉害,好在不是同一家报社,不是我的直属上级,难道现在要我过去做他的茶水小妹?
      “不了!”我一口回绝,“也不用着急吧!我妈的意思是先成家后立业。毕竟过去太忙了,总是着急工作,容易耽误终身大事。你呢?可以把那小实习生带来啊,工作家庭两不误。”我喝了口水,水微微发热,正好入口。
      KK眯了眯眼,脸上是一种似是而非的无奈,他的烟瘾似乎很大,一根刚抽完,另一根就点起来了,渐变西瓜红色的烟盒已经瘪下去了,我没办法想象他一天能抽多少根烟。我忽然不问自取过那烟盒,用手指挑出一根烟,夹在指尖。我的动作很娴熟,我看苏小姐和龙虾做过很多次了,但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也去做这样的事情。
      KK原本是坐在沙发上的,他探究的打量着我,带着世俗的令人讨厌的目光。他看到我动作迅速的拿起眼,伸出手指将打火机递过来。他好像是带着鼓励的,我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右手握住打火机的机身,拇指撬开金属盖子,那个奇异的点火按钮很坚硬,我咬着牙,左手的食指和拇指夹住的烟嘴的部位被我掐出了一个印子,火苗“噗噗”的燃烧起来。
      这动作我见她们做过很多遍,每一个细节都熟记于心,火苗凑到烟身上,烟嘴含在嘴里,点燃的时候猛吸一口!就是这么简单!我深吸了一口气,烟草浓郁的热气忽然全部跑到了嘴巴里和鼻腔里,我忙张开嘴,烟气没有过嗓子便被吐出来,狼狈而拙劣。“抽烟不好。”KK慢慢的说,他和从容和我的仓促形成了非常强烈的对比。
      听到他的话,我忽然又将烟支举到嘴边,顺着那烟嘴,用嘴唇含住,轻轻吸一口,很好,然后喘息一下,将这烟雾吸进肺里,然后嘴巴闪出一条缝,让缥缈的烟冒出来。第二口已经好多了,但我觉得头脑有些不清楚,有晕晕的感觉,嘴巴更加干燥起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我抽完这根烟,感觉已经完全掌握了烟草的秘密,确然是消解烦恼的好办法,比如抽完这根烟,我就觉得我已经不能思考任何事情了,一旦开始思考就觉得头重脚轻,这也很好的避免了我和KK之间的尴尬。
      但我并不认为烟草真的是消解忧愁的好办法,因为实在是不喜欢这个味道,我用双手掐住烟,移动到烟灰缸处,轻轻抖动着手腕,企图将烟灰掸下来。
      “是否所有的烟草味道都如此难闻?还是仅仅是苏烟如此?”KK看着我,他的语速很慢,他在思考着回答我的问题,“全部如此。”他像老练的社会人士,清高儒雅什么的早就已经变成黑色呢子大衣袖口的那一粒纽扣了,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知道我说的不是烟草,我也知道他是明白我的意思。
      我忽然很想说话,说什么没有关系,就是不停下的说,脑袋中一下子涌进来好多回忆是关于坐在我对面的初恋男友KK的,漆黑的天空,他纤细的手指微微沁出诗意,他单薄的脊背走在我的前面,在大学校园里的种满法桐的道路旁湿漉漉的吻……可是所有的话我都不能说。可是眼前这人并不是以前那个KK,以前那个人说话温柔会弹吉他给我听,但这个人不会,他穿着KK的外表,内芯里却已经换了一个人。
      没错,我一直企图以逃避来解决目前的问题,因为我一向是这样的懦弱和胆小。
      我将烟蒂放到烟灰缸里,还不会如何旋转着捻灭这烟蒂,KK的手已经端起了一杯水,轻轻的洒了一些到烟灰缸里,那烟蒂便“滋啦”一声熄灭,再没有任何生气。我站起来,戏已经唱完,再待下去也没有意义,KK也跟着站起来,不慌不忙的系围巾、穿大衣、整理公文包。我觉得颇有些滑稽,他也确实是一项淡定到让人生气的人。不过这些现在也没什么关系了,毕竟以后要伺候他的不知道会是哪位太太,无论是谁和我都没有关系。
      我快步走到收银台那,咖啡厅的老板是个孱弱的小青年,常年脸色发白,冲的一手好咖啡,做的一手好甜品。见我们下来,他放下手中的书,合上的一瞬间,我看到书名《礼拜五或太平洋上的灵薄狱》,瞧,一看名字就知道是一本很奇特的文艺小说,太不适合我这样的女汉子了。
      “哎,还是不要了吧,AA。”看到KK拿出了钱包,我马上上前阻止他,“不然就我来!”我冲到前面,掏出钱包。
      KK曾经说我,我这个人在某些事情上是很执拗的。
      最后,还是KK做了让步,我俩AA了。走出咖啡馆,苍白瘦弱看文艺书籍的店长小哥儿摆摆手,脸上忽然有几丝苍凉,他冲我微微一笑,我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许这个地方,以后也不会经常来了。
      天又阴沉下来,看来年前必定是要有一场雪的,也许是今天下,也许是明天、后天、大后天,总是会下的,毕竟天阴沉的厉害。
      “早点回去吧。不用送我了,你家还是挺远的。”我慢慢的说完这话,看着KK拿着公文包,用那把东风雪铁龙的钥匙打开了一辆还算新的世嘉,带着惊愕看着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他是K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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