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他的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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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我实在是无法喜欢过年。
处在过了年已经26岁然而在我妈和一众亲戚口中已然到了30岁的“老姑娘”的年纪，没有对象实在是很尴尬的一件事，如果没有工作，就更加尴尬。特别是过年的时候，去参加亲戚们的聚会简直是一种折磨。
因此龙虾打电话给我，叫我参加初中同学聚会的时候，我果断同意了。
大概是整个过年期间，龙虾一直在不停的聚会和聚会，因此比上次我见她足足胖了五六斤，小圆脸上更加红润，头顶的方便面卷发染得通红通红。据她说，我高中学习忙，大学恋爱忙，反正是各种忙，除了毕业那年就没参加过同学会，实在是很遗憾的一件事儿，因此决计要参加，说不定当年没看对眼儿的现在就忽然看对了呢？毕竟缘分是很不好说的一件事情。
我深以为然。
初中同学会定在本市一家还不错的四星酒店里，龙虾掰着手指头数算了半天，判定能来20多个，定了个超大桌，她似乎非常期待这样的聚会，特地在脑门上喷了啫喱，化了大烟熏妆，整的跟去夜店似得。
“我说你啊……”我忍不住要开口。
“老子初中毕业后就没同学了！怎么地？”龙虾翻了个白眼。
她妖娆的一把推开包间的门，脚下踩着七八公分的细高跟连个磕绊都不打。一张宽阔的大桌子已经坐个七七八八了，龙虾熟络的一边打招呼一边客气。
我愣了。
挖草，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初中的母校是A市的致远中学，成绩跟学校是市里的地位一样——高不成，低不就。龙虾那时候已经是学校的小霸王和一姐了，我是一姐的同桌。
有一阵子我老是被一个叫宋之鸣的坏家伙欺负，借我书不还、抄我试卷什么的事情天天都会发生，龙虾知道了之后，趁课间操工夫，把宋之鸣堵厕所里了——男厕所。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不过打那儿起，宋之鸣还真是老实了很长时间，后来上高中还见过他一次，长高了太多，不敢认了，再后来听说当兵去了，这消息还是龙虾跟我说的。
唉，也许是真老了，很多初中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也许人就是这样，总是选择一些美好的事情储存在记忆里，不好的事情都自动删除了。
一定是因为我糟糕的记忆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脸上的肌肉一突一突的，我僵硬的笑着，感觉真是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我人眼识别，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想起眼前这些陌生的男女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有什么过往的时候，还能油然升起一股浓浓的后悔之情，我都佩服我自己了！
世界上有很多非常尴尬的事情，我相信没有人比我更加尴尬，兴冲冲的来参加同学聚会，结果发现自己根本认不出几个人，怀疑自己走错了房间，龙虾那厮还在眉飞色舞左右逢源。我眼角抽搐着给龙虾打眼色，但龙虾可能根本没有心情跟我说话，她正搭着一个快秃顶的起码有30岁以上的男人互相点烟。
“啊呀，你是……你是……李卓琴！”我如获救星，简直动用了所有的脑细胞，终于在各种探究的目光中找到一个看起来比较面熟的人，并且准确记住了她的名字。李卓琴脸上有轻微的错愕，她很不确定：“季……季……”我接过她的话“对，我是季唯啊，好久不见。”李卓琴马上用力的点点头，“对对，好几年不见了啊季唯！最近怎么样，结婚了吗？生孩子了吗？”真是太遗憾了，我现在连对象都没有了，更遑论结婚生孩子。
但这话我肯定不能现在就告诉她，“嗯，不急，要工作呢！”旁边另一个脸熟的大姐开口：“女人最重要的还是家庭！”说完，她的嘴巴呈“八”字型，撇了撇。见我疑惑的看她，她立刻指着自己：“我！王苹，记得不？”哈，还是一个老同学，发了福，足足胖了三圈，难怪我不认识，倒是听说了她许多事情，王苹初中毕业后在电子厂干了两年，就嫁给了同村一个小伙子，生了四个孩子，现在在家伺候那一窝孩子，老公在外面不大安分。龙虾说起她的时候，一脸不屑。
王苹通过这句话找到了某种自我价值体现，她和李卓琴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家庭孩子的话题来。我插不上嘴。
记忆中的李卓琴是个很清高的姑娘，写的一手好楷书，每次大大小小的软笔硬笔书法比赛都能看到她的作品，她常常捧着一本书，多数外国名著，类似于《飘》、《茶花女》，简直文艺的不要不要的。现在的李卓琴，手指保养的并不好，细纹密布，脸上还是平和的，那股子清高孤傲已经完全消失了。
到底是过了这么多年，人人都有变化的。
“季唯，过来坐呀！”龙虾这才想起我来，拉着我胳膊郑重其事的介绍给同学们——“季唯！都记得吧？记得不？我同桌！”，其他人起哄：“哎哎，知道知道！季唯季唯，你还知道我是谁不？”
我看了一眼周遭的奇形怪状。
怪哉，初中的时候都还算是清秀少男少女，再不济也算是青春逼人充满活力的同学们，如今全变了样子——有人戴了眼镜留了长发，有人啤酒肚子已经凸出来了，有人肥头大耳满面油光，有人浑身金银提着假名牌包。
“季唯，这是大老周！”龙虾指着肥头大耳；“这是二饼。”她说的是戴眼镜长发青年；“这是发财哥。”她说的是啤酒肚子。“这个是九凤儿。”她指着浑身金饰。这伙子是当年跟龙虾耍的最好的几个同学，好像只有二饼有上高中，其他人各散东西。
我点点头，微微一笑，敛一敛衣角，坐下的时候看见左手边的人侧脸还不错的样子。
右手边的龙虾忽然回头冲我怪异一笑：“呶，宋之鸣。”我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他正回过头来看我。我想如果在大街上碰到，我一定不敢认他，单坐着，就能看出个子实在是高，我甚至觉得可能有190了，他理了极考验颜值的小平头，脸上的线条很硬朗，眉眼还有初中时候的样子，但已经开阔了许多，眼睛还肉的，眼神却变化了许多。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在其他人歪斜的坐姿中，他的的双腿紧紧并拢，腰杆挺直，实在是引人注目。
见我看他，宋之鸣细薄的嘴唇忽然绽开一个微笑，龙虾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哎哎，你当年老欺负我们季唯！今天可要跟她赔个不是才行！”宋之鸣有点尴尬，脸上冒出两坨可疑的红晕，点头应是：“应该的、应该的……”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和低沉。
“来来来！都举杯啊！来庆祝咱们……哎大老周，几周年来？毕业几年啦？！”龙虾想发表个什么感想，却卡在一半儿，示意大老周接话，大老周咳嗽了几声，脖子上的指头粗的金链子晃了晃，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文艺青年二饼忽然开口：“十年！”
龙虾立刻反应过来：“啊！对对对！就是十年！十年同学聚会啊……干了！”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看着杯子里的红酒，觉得有一点为难，在场所有的男士喝48°的汾酒，女士喝的是张裕解百纳。
但问题是，我根本不会喝酒。
说不会好像不太贴切，我不是不会，是酒量特别小，基本上普通的青岛啤酒那种330毫升的易拉罐，半个下去，狂吐不止，一个下去立刻失去意识，人事不省。
离得最近的宋之鸣似乎看到了我的为难，他刚刚放下空的白酒杯，悄声说道：“你喝一点，别咽下去。”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已经取出了一块纸巾，握在手里，示意我伸手接过去。
我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众人。王苹的心思并没有在酒上，她仿佛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个倾听者，缠住李卓琴就滔滔不绝讲述起来，其他人在他们眼中根本不存在一样；大老周摆弄着脖子上的金链子，跟九凤儿谈天说地；二饼的黑框眼镜已经被摘下来了，用皮筋将一头披肩发绑成了马尾……很好，没有人注意我！我小口喝掉一口红酒，喝完后将酒杯轻轻放下，一口酒含在口中着实难过的紧，龙虾拍拍我肩膀：“吃菜吃菜”就回头跟啤酒肚子发财哥点烟聊天去了。我“唔唔”应了两声，感觉舌头都已经麻木了，桌子底下伸过修长的手臂，递过来一块纸巾。
我不动声色接过纸巾，装作擦拭嘴角的水渍，将手展开捂住纸巾，同时将含在嘴里的酒吐到纸巾上。
虽然说起来有点恶心，不过比起喝酒，还是要好一点。
这一整套假戏做完之后，我四处找纸巾，想扔掉染了色的“证据”，地面忽然传来“刺啦”一声，一个垃圾桶出现在我面前。我扔掉纸巾，宋之鸣晒的黑黢黢的手又递来一杯清水。
听龙虾说他在北京当兵，果真是不一样的，比旁人都黑了几分，手指的关节很粗大，是孔武有力的手，不像KK，柔细白嫩到我都会嫉妒……
啊呀，糟糕，怎么又想起了KK！
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吧，苏小姐说过一句话，她说王姬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始另一段感情。
我觉得说的很对。
苏小姐这样已经谈过五六次恋爱的达人的话，经验值得我这种恋爱菜鸟学习。
我摇摇头试图将脑袋里奇怪的想法摇出去，宋之鸣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季唯，你不舒服吗？”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宋之鸣忽然问：“你不是在大连念的大学？是学的新闻吧！是要回到A市了吗？”他竟了解我如此之多，真是怪事。
但我并不讨厌他，讲真男生的外貌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比如说有的人长得吧，就无论如何不想跟他说话。
“还好吧！”我用一句话总结目前的处境。
“A市不挺好的吗？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不过总共就我这么一个，迟早是要回来的。”有些发自内心的感慨，“只不过我的专业要想在A市发展，恐怕很难咯……”
宋之鸣拿起桌子上的水壶，给我倒了一杯白开水，我才恍然，原来我杯子里的水没有了啊！
“北上广这样的城市，新闻怎么样也会发展的更好一点的吧？”他试探性的问道。
大约我们俩的悄悄话说的有点多，已经遭到了九凤儿的起哄，九凤儿猛的跳过来，半面儿身子已经趴到宋之鸣的肩膀上。她脖子上戴了半斤沉的项链，每只手上都有两个戒指，还喷了香水。一打眼看上去，会觉得九凤儿挺漂亮，离得近了，只觉得她化了极浓郁的妆，眼角有细细的皱纹，皮肤粗糙的很，完全靠化妆品在掩盖。
“哟哟，说悄悄话哟……说出来让大伙儿听听！”九凤儿一笑，苍白的牙齿连带着牙龈裸露出来。宋之鸣不着痕迹的推开她的手，从我的角度，很容易看到九凤儿幽深的“事业线”。
宋之鸣大大方方站起来，刚刚没注意，现在一看，这人竟如此之高，我穿了9公分高跟儿鞋，还达不到他肩膀，果真是190高。他清了清嗓子：“我这一当兵啊，好几年没回来！一回来这一看哪，同学们变化都挺大，这样，我也不多说，我先干为敬啊！”说着，一仰头，将三两三的玻璃杯里的酒统统灌到嘴巴里。
此时此刻，我是发自肺腑的真心想说一句——牛X！
人们总是羡慕自己不能成为的那种人。
他放下酒杯，眼睛忽然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侧脸在酒店斑斓的灯光下，坚毅如雕塑。
我觉得身体的某一块地方，忽然轻轻的动了一动。
酥酥麻麻的，这才反应过来，是手机震动了。
我打开屏幕，显示是一条短信——最近在忙什么？我是王福荣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他的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