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最冷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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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面前的这个“小王吧”，感觉眼角可能有一点抽搐，连忙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咖啡放的剩下些温热，肯德基玻璃窗外的冷风呼呼的吹，据天气预报这波寒流是今年最冷的一波，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早上一出门我就觉得风能把我掀了，反正用不着去面试，因此放下心来穿了两条秋裤，裹了最厚的毛衣，黑色羽绒服差点儿盖到脚脖子。一双平底雪地靴，倒显得个子矮了许多。
果然，“小王吧”忍不住开口问：“你多高啊……”
“156。”我根本不想敷衍这哥们，之所以出来见他，刚开始是因为我觉得我应该走出过去，多多接触男孩子，而不是一直困扰在和KK的过去里。后来我之所以没起身就走，是因为我妈临出门前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别发脾气温柔点”。世上最了解我的还是我妈！
“今天挺冷哈！”对面的人尴尬的搓着手笑着，脸颊上的清楚都随着他面部表情的变化，生动的跳跃起来。窗户外面停了一辆尼桑骊威。
见我看那辆车，青春痘青年立刻来了精神：“这车性能不错，还省油！我妈说居家过日子还是要买日本车，不图别的，就图省油！这一个月下来，怎么也能省一二百块！而且你看这后备箱大的！那个婴儿车啊，不用折叠就能直接放上！”他一边说着，还比划着如何把婴儿车放上：“你瞧这多方便不是！当初买这车也考虑了……”
“哦”我打断他的话，实在不想听这些有的没的东西，真够无聊的！我心里已经开始后悔，我为什么非得跟这样一个人在下午的时候在肯德基和咖啡和聊天？简直是脑子坏掉了！
我把手机拿在手里，编辑了一条短信：速来！救命！
收件人是龙虾。
很快消息就回来了：大姐我上夜班！已经叫苏晓去了！
龙虾真是仗义，你瞧，自己没时间还没抽个空叫人来救我！
苏小姐的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来了电话：“哎，季唯，怎么了？我……现在和建军在银座逛街……我们过去？”
意外之喜，终于能见到传奇的建军本人了。
“不好意思，你看，我朋友找我呢！”我多少带着点歉意的对“小王吧”说，他大约是想维持一下友好的绅士风度，立刻站起来：“我……我可以送你过去！”哈，这是几个意思呢？明明一点都看不出他对我有什么意思，当然，即便是他有什么意思，我也没什么意思，刚刚我可是看见他鄙视我的身高了的！不过，天气这么冷，足足有零下15℃，这样的天气出去等公交车可真是受罪……心里盘算了一下，从毕业到现在工作，好像根本没有攒下钱，这要怪我根本不是个攒钱的人，一旦有了一点钱就要出去旅游买衣服包包鞋子，导致回家就只带了三大箱子的衣服包包鞋子，导致到现在，连个车子的首付都付不起，但是话又说回来就算有车子我没不能开，可还没找到工作呢……拿什么养！
“咱们走吧！”王福荣递过来一个台阶，拿起外套就走出去。
肯德基双层门外边的推拉门一打开，一阵铺天盖地的风打着旋儿吹过来。昨天下了雪，温度太低了，雪都没有融化，只是沾染了不少灰尘堆在各个角落里。地面上的雪已经被清扫了，然而微量的水却还残留在地面上，结了一层冰，虽然不厚，但是很滑，好在我穿了雪地靴，扛得住。不过“小王吧”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锃亮的皮鞋一看就不抗寒也不防滑，只能小心翼翼拉紧了呢子大衣，脖子上还搭着一条方格围巾，冻的身体都轻微抖动起来。
他亦步亦趋的走到车子旁边，长长吐了一口气，打开车门，发动车子，虽然没有风吹，但是温度还是低的很，很快开了暖风，车子里瞬间就有一股暖流在流动。
我的鼻尖有点红，两颊凉凉的，待开了暖风，我脱下手套，用手心手背铺在脸上暖一暖脸。
“银座是吧？”王福荣问道。我看见他车上摆着烟盒和打火机，“你也抽烟啊？！嗯，就是银座。”“没有没有，不抽烟不抽烟，给朋友预备的，朋友的。”他慌乱的解释，但是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银座不好停车啊，不如我们去另外一个地方吧！我有个同学在那边开酒吧，正好可以过去……我过去很便宜的！去不去？”我回头一看，王福荣“小王吧”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我敷衍他：“看看苏晓愿意不愿意去吧。”
A市的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让人猝不及防，不过是过了三个路口，天色就暗下来，车子停到路边，我看见苏小姐站在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旁边，忙示意把车子停到苏小姐面前，拉下玻璃喊她：“苏晓！”
苏晓看到我，拉了拉那个男人的衣袖，两个人便钻进车后座上，车门一开，一阵冷风蓦地袭来，又多加了几分寒气，看来天暗了，还更冷了。王福荣又把去酒吧的话重复了一遍，苏小姐便应承道：“好啊！”说完，她忽然动了一下，像是扭过身子去，小声的问建军“去吧去吗”，建军没有发出动静，苏小姐又把身子前倾跟我搭讪，“今天可真是太冷了！”她不胜唏嘘，“对啊，听说濯泾河都结冰了！”王福荣补充上一句。
濯泾河是横穿A市的第一大河，也是最宽的，坐落在繁华的市中心，河里有几只金属大水牛，听说夏天雨水多的时候，水位上涨，到了水牛脖子，水牛就会发出“哞哞”的叫声，如果水位还上涨，没了水牛的头顶，就说明A市要发大水了！如果水跌到水牛的脚底下，就说明要干旱了。
这样冷门的知识，好像是KK说给我的。
这个时候想起KK真是一件让人沮丧的事情。我短暂的沉默下来，王福荣立刻重新起开话题：“季唯，你朋友叫什么名字啊？”他努力想掩饰语气中的急切，好像想立刻融入到我的朋友圈，这种做法让我觉得这个人简直太可笑。“哦，她是苏小姐，和她男朋友，建军。”我又面向苏小姐，微微笑着：“一个朋友，王福荣。”
王福荣立刻笑了，“就快到了。”
他说的“就快”发生在450分钟后，我们在市区以10分钟每个路口的速度充分体验了一下A市的交通状况，之后他七拐八拐的的把车停到一个地下停车场。
天已经完全黑了，按照距离核算，我现在距离我家足足有30公里，而且已经脱离的市区，跑到了濯泾河的下游。这边是一片待开发的区域，濯泾河两侧建设的很完善，各个店铺鳞次栉比，可惜很少有开门的。近处和远处都有尚未完工的楼宇。“虽然偏僻，不过明年这个和那个楼盖好了就发展起来了，听说这个要进连锁超市和酒店，那个是新近开发的单身公寓，年初我妈就给我买了一套，放着增值呢！”王福荣的语气中充满了骄傲。
我掀起羽绒服的帽子扣到脑袋上，将围巾饶着脖子打了几圈，戴上手套，又把手插到口袋里，跟在王福荣后面，催促他快点走，不要继续挥斥方遒了。苏小姐戴了白色的毛线帽，头发披散在脸的两侧，牛角扣大衣裹在身上，似乎略略有些肥，她的手穿过建军的胳膊，建军伟岸的身材替她遮挡着风，黑暗中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王福荣有意无意的走在我的左边。在这濯泾河的下游，终于看到结冰了的濯泾河，河面上还有几个脚印，我快走几步，在厚厚没有融化的白雪上踩下脚印，把住河边的护栏，一屁股坐到地上，脚尖可以够到冰块，直到站在冰块上，我有不太相信。毕竟在大连，根本没有这样大的冰块！而且是濯泾河这样的巨大的冰块。
“还是上来吧！太冷了……”我在河面上走了几步，呼啸的风发出“呜呜”的声音，王福荣用手圈在嘴巴周围，喊道。真是个烦人的家伙，以后找对象千万不能找这样的，像个碎嘴老婆子！
不过也确然是很冷，冷到我忽然觉着这羽绒服有点薄，心想回去以后一定要买个厚的，特别厚的那种！正想着，已经走到了王福荣同学的酒吧。
这间临街的酒吧竟然做出了复式，空间顿时就大了起来，进门走几步就直通到吧台，左手边是块投影布，看来能看电影什么的，投影布往北一点是架子鼓，还蛮有文艺气息的。
吧台斜对面是两个台球桌，一张大的，一张小一点的，从吧台抬头，经过铁质的盘旋的楼梯，能看到二楼的景象，二楼放着沙发和书架。
“带朋友来啊？”吧台上长着四方脸的小哥笑了笑，抬头示意我们上楼。王福荣点点头，就着白黄相间的灯光，脸上的青春痘都越发明亮起来，“季唯啊，你们先上去。”
待到坐下，我才真正看清楚传说中的建军的样子。他有一张宽阔的脸，和他的身材倒是很相配，感觉身高和体重都超过了180，他一坐下，沙发就陷进去一块儿，他的脸是标准的“国字脸”，又因为有些胖，“国”字两边就扩了出去，戴着金属眼睛腿的无边近视镜，眼睛是单眼皮，不大，眉毛倒是浓郁，可偏又短了一些，几乎和眼睛形成了两条对应的平行线。他微微一笑，长期抽烟已经熏的发黄的牙齿就裸露出来，参差不齐，他的嘴唇似乎也因此歪斜起来，整张脸上布满了痦子——下巴上一颗的，鼻翼上一颗，眼下两颗，眉毛上并排着三颗，到了额头上，他浓密的头发遮住了两侧的发际线，隐约间，额头上也有痦子！我坐在侧面的沙发上，距离建军有两三米，也许在我看不清的位置，还有诸多痦子也说不定吧。
我听人家说，眉毛上长着痦子的人都聪明，这人眉毛有仨痦子并排着，可见是聪明到家了吧！而且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那一闪一闪的小眼睛也同样在打量我。我打了个寒颤，忽然想起苏小姐曾经说过的话。
一开始苏小姐并没有看上建军。建军家在山东西部的农村，算很不富裕的那种，就在今年的八月十五中秋节，苏小姐跟建军一起去了他老家，坐火车，转公交车，坐的人昏昏欲睡，到了村口走路十几分钟，能到建军家。表面看起来，建军家还算可以，和一般的农村家庭没有太大的差别，可是在建军嘴里，关于买房结婚，永远都是一个说辞“家里没有钱啊！我要好好孝敬父母，他们吃了很多苦……”
我望着面前的两人，苏小姐眉目平静的翻阅着手边的一本杂志，建军四处张望了一下，掏出一盒白色的红塔山，随意的点起来。我几乎可以想象建军皱着眉头，用夹杂着山东西部地方口音的普通话说给苏小姐听的时候的样子。我本来对他就没有好感，现在就更加没有了。
王福荣带着方脸服务生小哥上来了，小哥放下茶盘，王福荣立刻坐到主位，将茶杯放到我和苏晓以及建军的面前，倒上满满一杯茶。
捧起热气腾腾的茶水，水汽氤氲间，王福荣的脸也变得模糊起来。
茶几上依次摆开鸭头、鱿鱼丝、炸鸡翅、爆米花、开心果、炸薯条、盐水花生和瓜子，炸鸡翅和薯条还散发着热气，我用湿巾擦了擦手，取过一根炸鸡翅，金黄的面包糠里包裹着依然香嫩的鸡翅，一口咬下去，满口的香气。面包糠炸的脆生生，我将鸡翅换了个面，那面的炸面包糠依旧金黄沁着油，咬下去就是满口香。
吃掉两个鸡翅，一把爆米花我胃里才将将有了些东西垫吧垫吧，虽然这小食很不错，但我还是有点想念合同交警乐乐家的羊肉汤，冬天吃羊肉汤才是最合适，洒满胡椒面和醋的汤喝一口下去，从嘴巴暖和到胃里，油腻腻的大油饼到羊肉汤里打个滚儿，酸辣味就均匀的洒到大油饼的每一个位置，劲道的带着喷香黑芝麻的面食能填饱任何寒冷饥饿的肚皮。
“吃啊吃啊。”王福荣觉得他在主人的位置上，让着苏小姐和建军。苏小姐微有些局促，建军却很淡定的将爆米花倒到嘴里，将剩下的鱿鱼丝就着茶水照单全收，将盐水花生一粒一粒捻来吃，将鸭头吮吸的津津有味，鸭头上细小的骨头吐到垃圾桶里。
建军慢条细理的吃完小食，自然的接过王福荣倒上的啤酒，又点起一根红塔山。苏小姐轻轻的拉了一下他的手，我知道苏小姐也想抽烟了，这细小的动作像是在征求建军的同意。建军并没有看苏小姐，意思大概是不同意吧，苏小姐又有些不乐意了，场面一度很尴尬。
“他们这里有台球，不如我们下去玩儿两局？”王福荣开口打破尴尬。
建军将玻璃杯内的啤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二楼的空间并不大，对于建军这样身高和体重都是180的男人来说，未免有些矮窄，他只好弯了弯腰，耸肩塌背的前行。和他这样的大块头一比，王福荣明显又瘦又矮。
他们下了楼，苏小姐长长舒了一口气。从我们做的位置，可以看到二人的脑袋顶。苏小姐从随身背的布包里取出了烟和打火机，眼睛的余光看着建军的动态，轻轻按下打火机，火苗跳动了一下，“嘶嘶”的，点燃了那根白色的娇子烟。
我惊诧于苏小姐在恋爱中的地位，毕竟我是知道她和赵鹏之间的过往的人，且知道她曾经和酒酒的疯狂的过往，苏小姐应该是不会在乎这些的自在随性的，好像在每一段感情中都是上风的位置，怎么到建军这，反倒是有些奇怪。
苏小姐喝了一口啤酒，啤酒大约有些凉，她裸露在外面的半个小臂立时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其实我还是很爱他的。”她看着建军的头顶，我顺着她的目光望下去，“呯”不知道是塑料还是树脂做成的圆润的台球撞击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好像在跟男性相处的时候，王福荣都是从容的，但即使是这样，我也还是不喜欢他。
“我跟他啊，冲破了那么多阻碍才在一起，不能够轻易放弃的！我想跟他结婚，再过个一两年吧，就能结婚了！”苏小姐的烟夹在手指上，嘴角翘起，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我喝了一口玻璃杯中的热水，“真好，能结婚就是好事啊！”
忽然间又想起了KK。
去年过年的时候，他爸妈还请我家人吃了顿饭，仿佛隐隐约约有把我和KK的事情定下来的意思，我爸妈不太满意KK的家庭，虽然经济状况还可以，不过KK的爸爸早年生意失败自杀，到底不太好。
去年的时候，我还没有结婚的打算，但这次回到A市，总觉得身心俱疲，如果结婚的话，倒也算是件好事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最冷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