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生》我叫闹闹

9、国都大河

　　雍州公主楚央的心情不大好。
　　早起梳妆的时候，又将一个侍女骂了一通。伺候她的十个侍女，除了两个心腹，通通责骂了一顿，侍女们私下讨论，也许是豫州的风水不好，雍州的好脾气的公主到了这里，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只有心腹的侍女知道，楚央的脾气从哪里来。
　　楚央是雍州王楚象的四女，她的生母是王后的侍女，因为偶然得到了楚象的恩宠，生了她不久，就消失在王宫里，没有人在意她去哪儿了，王宫里没了一个不受宠的女人，简直就像空气一样。因为从小失去庇佑，楚央练就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总是刻意讨好王后和那些夫人，也因此取悦了楚象，楚象便为她请了舞乐师傅教习，她也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不仅好学，还经常为自己积累好名声，渐渐地在九州也有了些名气，许多人都知道雍州有位德才兼备，貌若天仙的公主。梁州王曾经求娶过这位公主，但楚象认为梁州偏远且落后于其他州，并未同意。
　　楚央一生奋斗的目标都在于如何让自己嫁的更好，她小心翼翼的侍奉父王和王后，是不想让他们随随便便把自己嫁掉，更不是像现在这个样子，不但是自己送上门，对方还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
　　不仅如此，豫州根本没有人重视她这样一位大名鼎鼎的公主，把她扔到驿馆里不闻不问！
　　可恶！
　　在豫州人面前她仍然是贤明的公主，暗地里的火气都撒到了侍女身上。
　　雍州出使豫州的使团是雍州的行邑魏宝明，他与这位将要和亲的公主不熟悉，但十分看不惯雍州王楚象让公主和他一道来豫州的行径，他认为大国应当有大国的风度，如此急急火火的让公主送上门来，当真是全无形象之举，定会让九州王室耻笑。
　　但在豫州，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一体的，因此他也十分看重楚央的作为，生怕她一时不慎，给雍州脸上抹了黑。
　　等到第十天的时候，终于有人来传唤他们，说是一直忙于国事的豫州王齐穏要召见他们了。
　　等待了这么久的楚央，终于可以将自己的美貌展现在豫州了，她将自己珍藏的流云绢丝衣服拿出来，又着意打扮了许多，随魏宝明面见豫州王。
　　齐穏在朝厅召见他们，雍州表现了十分的积极，准备了二十驴车的礼物，并隐晦的表示，随行的公主和十二名美人可以全部留下侍奉豫州王和朝臣。
　　当即有耿直的朝臣就冷笑出声。魏宝明脸上一片尴尬，好在大司徒及时解围，在正式的面见之后，就有人引他们到议事房。此次的出使也进入正题。
　　“王上，臣出使贵国，乃是劝说王上与我雍州联合，共同抗击冀州。”魏宝明憋了几天的话终于可以开口说给对方听，立刻滔滔不绝：“九州伊始，豫、雍二州就有共同抗击蛮夷只先例，也开始有贾人互通，直至先王，年年有朝贺之礼。且如今，冀州已然有吞灭九州之狼子野心，我雍州不过是他的第一个敌人，假以时日，豫州、扬州、青州都会成为豫州姜祀的目标。”魏宝明恨不得从盘古开天地说起，只为了说动豫州。
　　“我王已经决意与姜祀开战，只需王上出兵五万，到时我二州前后夹击，何愁姜祀不束手就擒！”豫州王齐穏与大司徒互相对望了一眼，心中都有些唏嘘。
　　这样的话，他们两天前就已经听过了，他们先是召见了姜祀派来的使者李聪，李聪能言善辩，对雍州的使臣队伍也十分了解，他先是模拟了魏宝明要说的话，君臣二人到如今，对李聪是刮目相看了。但李聪大概想不到，他说雍州要借兵三万，事实却是，雍州一开口就要五万！
　　人家冀州可是一个人都没有要，只想借豫州之道。
　　想到此，看向魏宝明的眼神都变得耐人寻味起来，却丝毫没有动心的样子。魏宝明给雍州公主楚央使了个眼色。
　　楚央心领神会，袅袅前行，摘下面纱，美丽动人的眼睛泛出点点泪花，她嗓音如同黄鹂，“王上，我父王现今日夜难寐，忧心国事。我来贵国之前，听说王上是九州最为仁义的国主，想来讨伐不义之事，更能为王上增加贤德之名。”
　　豫州王有些软化，他向来喜爱娇俏动人的美人，年纪大了，更喜欢多些年轻人的陪伴，因此犹豫着想开口。
　　大司徒熟知他的毛病，禁不住美人的耳边风。在豫州王开口之前说道：“我王早有贤明，况且凡事出必有因，我听说是因为雍州王杀了冀州王姜祀的妹妹才引起的连山之战，你们对姜夫人的所作所为却没有任何说明，可见是不义。”
　　魏宝明目瞪口呆的看着冀州颠倒是非，忙开口解释：“明明是他冀州先犯我在前，我王杀姜夫人在后，怎么能颠倒是非！”冀州的无耻已然升到了新的高度，简直让人无话可说。无奈他是一个正直的人，雍州王楚象的确残忍的杀害了姜夫人，他不可能否认这一点。
　　豫州王和大司徒又想起姜祀的使者李聪，在他们面前哭的满脸眼泪，哭诉姜夫人的惨死和楚象的残暴不仁，这，这简直难以分辨了。
　　好在这三个州想要的都不是一个真相，而是一个借口。
　　九州开战，历来如此，无所谓真相，或者是谁的死亡，都只需要给一个理由，世人毕竟也愿意相信这样的理由，在这个礼乐崩坏，周礼不存的世道，总有人愿意相信“仁”、“义”的存在。
　　楚央对着 豫州王又开始弱柳扶风：“君上，我千里迢迢来到豫州，是雍州能表现出的诚意，恳请君上不要拒绝我们的诚意。”她盈盈一拜向大司徒：“我在雍州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大司徒是豫州的柱石，豫州的百姓到了雍州，没有不赞叹大司徒的，说是豫州能有如今的强盛，全是靠大人治国有方呢！”她面上一片崇拜，丝毫不认为自己说这话有什么不对。
　　她这样的伎俩，在旁的地方或许能奏效，但大司徒不是常人，或许头脑转的不快，但他为国效力多年，知道垂垂老矣的国主最害怕什么。但他没有担心这种小女孩的招数。
　　“我豫州与九州他国不同，国主仁厚亲贤，凡是有才者在我豫州无不得到重用，某忝居大司徒一职，是国主爱重，实不敢居功。”
　　他不痛不痒的将几句话回赠给楚央。
　　豫州王虽然年老，却并不昏聩。事实上，他是难得将权利下放到臣属的君上，无论国主如何变迁，豫州的国家机构顺利运转不会受到任何影响。这是齐穏留给后代豫州王最好的遗产。
　　大司徒是他信任的臣子，当着他的面挑拨他们的关系，简直幼稚到可笑。他嘴唇上的胡须慢慢翘动起来，目光深沉的看向楚央。
　　魏宝明一惊，立刻意识到他们犯了错误，他瞥了楚央一眼，示意她不要再开口说话，“我国来拜见君上，也不急于一时，明日公主想去拜访王后大人，还望君上能允准。”他立刻转移话题，想减轻楚央的话带来的后果。
　　但豫州王和大司徒显然不想就这么算了。
　　“王后身体不适已久，近来大批人才选拔在即，恐怕君上无法周全招待公主，雍州王的心意君上已然知晓，并预备了回礼，还望公主能将我国的心意带给雍州王。”大司徒的话很客气，但其中的意思，就是带上东西快走豫州不欢迎你们了。
　　回到驿馆，魏宝明的脸上都挂了寒霜，他还真是小看了这位贤名在外的公主的本事，竟然跑到人家君臣面前挑拨离间了起来，大司徒的妹妹是王后，能有什么嫌隙抵得过枕头风的，真是瞧着聪明，实则蠢到家，安静的做个美人不好么，非要自作主张。
　　他心里厌恶，因此在给雍州王的信报上将楚央公主的作为添油加醋说了一通。
　　趁着豫州还没有和雍州完全撕破脸皮，带上惹祸的公主，飞奔逃回雍州。
　　雍州王见信后大怒，等楚央回到雍州，劈头就是一巴掌，并将其关押，再不许出来见人。因为有楚央公主受罚，楚象认为责任应当不在这位行邑官身上，出使不利也没有责罚魏宝明。
　　至于要联合豫州的策略自然也是行不通了。
　　近来雍州国都大河发生了不少少女失踪案，尉氏连日侦破都没有结果，反而闹得人尽皆知，一时间人心惶惶，有人说是三万连山军的冤魂来索命，也有人信誓旦旦看到了有黑色的鬼魂游荡在街上寻找少女，更有谣传说是冀州将大举进攻，雍州恐怕不保，少女们就是发现真相的人，应当赶紧逃命。如此不羁之谈并未得到人们的认可，但是无知百姓却觉得雍州一定得罪了天神，因此天神降下惩罚，要将雍州灭亡。最后大河的百姓有其他州亲戚的，迅速投奔亲戚，大河的百姓竟离开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