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生》我叫闹闹

10、韦昶秘密

　　“阿桂，我们为什么要来大河？”驴车上，阿九问阿桂。
　　“啊哟，我们来大河当然是为了让桂姬的美名传到九州啦！”鸨母夸张的挥舞着手，“沙甘肃那样的地方，全部的人能有多少呢？就算我们桂姬再有名气，也只是个有些名气的妓人而已，又能赚多少钱？可惜了桂姬的脸呢！”鸨母心想这样的道理怎么需要讲给你听呢！你不过是伺候桂姬的女奴而已。
　　越靠近大河，人反而越少。鸨母当年也是大河有名的美人儿，知道大河的繁荣，因此听说有国都的贵人邀请桂姬到大河去，立刻答应下来，但是看大河这样子，竟隐隐有些破败了。
　　她心中疑惑，便带了几分不满出来，那邀请他们的贵人也未派出仆从前来迎接，更加生气。阿桂和阿九却没有这样的想法。阿桂自小生活在犬戎，后来又去了连山大营，犬戎是游牧民族，没有什么大城池，沙甘肃也是边陲小城，并无值得观看的地方，但大河却是另一番景象。
　　亭台楼阁依水而立，青砖绿瓦，杨柳依依，长街上林立的店铺，一派繁荣。
　　阿九模糊记得小时候，辉煌而气派的建筑，仿佛是宫殿一般巍峨，却是黑铜的色彩，她有时会梦到母亲，那是一个任何时候脊背都挺直的女人，看不清脸，直记得椎着巨大的南海鲛人珠的鞋子踩在云锦铺满的地面上，还有人隐隐的说“父亲”。
　　“阿姆，我同我姊妹要住在这里！”见到大河的富庶，阿桂已经不想回沙甘肃了，因此她郑重的对鸨母说。本来鸨母是预备留在大河的，她在九州也游荡了一阵子，见识的要比两个小姑娘多，大河这样的情况，百姓好像是往外逃的样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大河的确不是几年前的样子了，我们最好是回去。”她摇摇头。
　　“有阿姆在，我还要担心什么呢？或许是阿姆记错了也不一定，大河这样的好地方，怎么会有危险呢？”阿桂想到这亭台楼阁，流觞曲水，再想到沙甘肃的偏远和大风，忧伤的抚摸着自己的脸：自言自语的说道，“那里的风那么大，我的脸都要被吹的粗糙了。”鸨母立刻就软化了，马上同意去找找自己的故交，无论如何先住几天再说。
　　人心惶惶的时候，赌坊和妓坊反而是人最多的地方，费了一番功夫，她们找到了大河妓坊，鸨母报出了昔年一同学习舞蹈的同伴的名字，那个同伴现在在妓坊教伶人跳舞，因此马上接待了她们。
　　“阿槐，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大河的人忽然这么少了？”鸨母问教习跳舞的槐婆婆。大约是跳舞跳的多了，她的面孔虽然已经爬满皱纹，但身材保持的很好，她先是热情的招待了三人，并对阿桂的样貌大大赞扬一番，才回答道：“是因为近来大河不大太平。”她斟酌的语句，“已经发生了十几起少女失踪案件了。”见三人只露出吃惊的样子，小声说道：“这些少女有良家子，有妓人和伶人，甚至有乞人，不知怎么就不见了，有人禀报了尉氏，但没有找到凶手。”她顿了顿，“况且，现在冀州来犯的消息传的到处都是，许多人便收拾家当逃出去了。”
　　“这怎么会这样？”鸨母不敢相信，“也许是鬼怪？”鸨母的想法同大多数百姓没有就区别，也觉得只能是鬼怪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了。“我们本来受到大河贵人的邀请，现在竟然是来错了么？”她一副折本的样子，后悔没有好好待在沙甘肃，却跑来趟这一趟浑水。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安顿下来吧，即便有别的打算，也不急于现在。”槐婆婆安慰她们，并立刻安排了房间供她们居住。
　　“总觉得有些怪异，然而……”阿桂也止住了话头。
　　她们在大河妓坊住了几天，发现除了人心不安外，也没有什么危险，国主因为谣言俞传俞烈，在国都派遣了雍州军日夜巡逻，少女失踪的事件也没有再发生。
　　“要到贵人府上献艺？”槐婆婆将这个消息告诉鸨母后，鸨母立刻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桂姬来大河，总是要有一番名头的，否则不是白白浪费了她的美貌？”她恳请槐婆婆将桂姬献出去。
　　“只是……”槐婆婆犹豫了一番，“去献艺的是韦家，因为韦夫人做寿，并未大肆铺张，只请了几个伶人去。”话语中又带了些可惜，“自打韦元帅去世以后，这家遭到了国主的厌弃，连夫人贺寿这样的事情，都只敢偷偷摸摸进行，真是可惜。”
　　“这不要紧，我们桂姬没有在大河露过面，这也是个好机会。”鸨母眼睛都发出光芒，“阿槐，你去安排吧，有桂姬的样貌，你还要担心什么呢？”
　　槐婆婆没有抵挡住鸨母的哀求，点头同意带桂姬去。
　　她亲自为桂姬挑选适合她容貌和身材的妆容服饰，连阿九也着意打扮一番，用头发遮盖她脸上的疤，也多了几分楚楚的味道。
　　阿桂只知是去贵人家中献艺，又听了槐婆婆的教导，一入夜便和阿九跟随槐婆婆坐上驴车。
　　这大约是个大户人家，男仆将她们领到角门，立刻有女仆前来罩上黑色的披风，遮的严严实实，带到偏厅去。
　　韦夫人今次做寿，心里难过的很。以前韦氏昌盛的时候，连王宫中的王后都下旨意让大河的贵族官宦们前来祝贺，如今，只有本家的两位夫人，韦昶和言姬来恭贺她的生辰。但她近来很少给言姬什么好脸色，这个女人的肚皮是石头组的么？她都说的那样明显了，还是扁平着。她脸上的不满已经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言姬眼圈一红，看向韦昶的目光就带了责备，顾忌到是婆母的寿辰，也不敢发作，只好硬生生咬着嘴唇，缩到坐席上。
　　“言姬看夫君近来闷闷不乐，特意安排了歌舞助兴。”言姬的嗓音有些颤抖，但韦昶一个赞许的目光还是让她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于是她叫侍女前去安排，自己躲着韦夫人的目光，只一心一意服侍韦昶。
　　自大病后，韦昶也身体也慢慢好起来，他有武学的底子，很快恢复到面色红润，孔武有力。
　　槐婆婆带了桂姬前来，先给贵人见礼，阿桂是见过韦昶的，一次是在连山大营，低着头没有看清，另一次是沙甘肃的城门，那时他大病一场，与现在的样貌并不十分相似，因此只是觉得这人眼熟，不敢往他处想。
　　抱琴的阿九却认识这个人，他一开口说话，她立刻知道了，这是连山大营上军镇军将军韦昶，但她不敢表现出来，小心翼翼的将琴递给槐婆婆，槐婆婆演奏了一首蛮荒的古老音曲，配合桂姬的异域容貌，和外族舞蹈，当真是恰到好处。
　　韦昶的面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看着舞女的眼神没有一刻放松。韦夫人看在眼里，虽然不以为然，但儿子看上一个伶人，收入房中便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能生儿子……
　　言姬嫁到韦氏许久，因韦昶一直在连山军中，无暇回国都，今次回来的彻底，却对房事并不热络，每次都是敷衍了事，但旁人不知道内情，婆母和父母都以为是她的失责，看到韦昶的目光放在伶人身上，顿时气急，生怕他现在就说出让她难堪的话来。好在韦昶想到了她的感受，在伶人献艺之后，打赏了贝币和绢帛。
　　因为韦家并没有多少人，即便是众人都赞叹，也无法将桂姬的容貌才情传扬出去，槐婆婆便不大愿意，随行的男仆很会观察，便开口道：“我家主人还有赏赐，阿姆不如去取些？我家主人总是有办法的。”他这话说的怪异，但槐婆婆没有往心里去。听到有赏赐，便嘱咐二女先行等待，自己去再领赏赐。
　　韦家大方，又多给了三匹绢，槐婆婆脸上笑开了花，走到角门驴车上，却没看到桂姬和阿九。男仆说，两位伶人等不及阿姆，先行回去了。她也没有多想，带上绢帛就返回了妓坊。
　　阿桂醒来的时候，觉得不太妙。
　　这是一间隔断的房子，她试着叫了几声，没有一个人，她心里害怕起来，生怕是什么人要杀掉她，在屋内找了个陶碗摔破，将碎片放在手里。她等了许久，这大约是夜间了，一盏油灯昏暗的点着，这房子只有一扇门，连窗户都没有，看起来真是诡异。她只记得同阿九在等槐婆婆，却不知道怎么的就晕了过去，对，阿九呢？阿九怎么样了？
　　她心中惴惴不安，一面担心阿九，她那样倔强的脾气，若是惹恼了什么人被人杀掉……知道是自己肯定是被某人挟持了，她的家族早就不复存在了，哪里有什么人会找她呢？她看看身上的衣服还在。她是做过军妓的，对这样的事情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怕损坏了这上好的绢做成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