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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连山覆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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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胶着在一起之后,几乎所有的打法,阵法都失去了效用,贴身肉搏是最好方式和方法。
“保护”的指令发出,百十个弓箭手迅速后撤到盾牌镇后面,百步穿杨的功力此时被无限放大,在盾牌手的保护下前进。他们有无数的箭,因为每个弓箭手都带了三个箭袋,专事保护他们的盾牌手身上带了六个箭袋,足够他们打三场这样的战斗,更何况,就地取材的事情他们一向做的得心应手。
陈燕所到之处,片甲不留。他已经杀了太多的人,红色的鲜血沾满了明亮的铠甲。杀红了眼一向是个比喻,但此时的陈燕,鲜血通过铠甲的缝隙流到内衣里,喷溅到脸上,冯丹和鲁明一路保护着他,带领着千策军在上军中杀出一条路,像一把尖刀,急速刺进敌军心脏。
冯丹的手几乎拿不住刀了,人的血怎么会如此油腻?他觉得他要拿出所有的力量握住刀,真是把破刀,他嘴角吊起一丝微笑,真该扔了,他顺着一个甲兵的脖子,划出一根线,甲兵还没有任何反应就倒地身亡。刀口明显卷了,杀人也不利索了,他不得不用“捅”的方式,继续前行。
鲁明使了一铜戟,既可远攻,也可进击。千策军在马上,打斗更为偏向一边,前进速度也更快,骑兵冲锋直接冲垮了上军的防卫阵线。
这是不同于九州混战的打法,马匹开始作为有力武器参与到战争中去。
上军全部覆灭。
这场战役持续了三个时辰,到大雪纷扬到看不清敌人的时候才停止。以千策军死一千二百人,伤八百人,连山大营三万人覆灭为止。自此,骑兵作为全新的兵种出现,并所向披靡,为世人所知。雍州军减少三分之一,难续九州霸主之位,国线推到葱山以南,冀州崛起,九州称之“连山之战”。
雪停了,连山一片寂静,大风偶尔卷起地上的雪飞旋到空中,裹挟着飞到未知的地方。
阿桂扯着阿九的手,“走吧走吧!这样的冷,难道你还想找他么?”她们和阿香还有其他几个奴隶躲在马厩的饲料下面,侥幸逃出生天。这样冷的天,说不定会冻死人。
然而阿九的心里却很畅快,他们毁灭母亲的时候,可曾想到有今天?几个奴隶和阿香在战死的将士身上翻找,看看有没有干净点的衣物,有没有食物,有没有贝币。
阿桂扒下一个小个子士兵的军靴套在脚上,有些大,她瘪了下嘴巴,又想去扒那棉袄,自己掀不动那尸体,就叫着阿九来帮忙。阿九将他翻了个身,变成仰面朝上,这人的青铜铠十分沉重,阿九勒着他的脖子,想打开锁扣,“尸体”鼻孔里还有轻微的呼吸,吓了她一大跳,“啊!”一声,跳开,然而她并不怎么害怕,只是吓了一跳,阿桂还在解着这人腰间的扣子,见阿九吓了一跳:“怎么了?这人是不是没死?”这样的情况,她在死营见多了,当下说道:“不过看他伤的这样重,想是活不了了,你还是赶紧找衣服吧!”
阿九没说话,从另一具尸体上拔下一柄短刀,双手攥着,看着那个还有一口气的人,大雪模糊了他的脸,只剩微弱的呼吸,胸膛都看不出有什么起伏了,她赤脚走上前去,将匕首插入那个男人的咽喉,这柄短刀十分趁手,她手上用力,刀入皮肉的声音短暂沉闷,再往前插,又遇到了阻力,她活动几下匕首,无法再继续延伸下去了,抽出。他也许是冻得太久了,并没有流出多少鲜血,眼睛却“嚯”地睁开,似乎还留有不甘,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活下来。
阿桂骇了一下,小声扯过阿九:“为什么要杀他?不管也活不过两个时辰,何必脏了自己的手!”阿九没有回答,手上的动作加快,很快就用棉袄把自己包起来。又将匕首仔细擦过,放进怀中。冷冽的刀鞘还带着鲜血的清冷,冻得她一哆嗦。一个奴隶趴在地上听了听,用犬戎话胡乱喊叫起来,阿九忙拉住阿桂,让她听是什么话,阿桂没有回答阿九,只叮嘱她跑,快跑!
十几个奴隶四散奔逃,阿香慌张的跑来告诉阿九,发现了丝丝的尸体。“你不要去!刚才那个奴隶说,听见有人骑马来了,人数大约是一两千人!难道你要去送死吗?”阿桂拉住阿九,阿九犹豫了一下,阿香赶快向营帐方向跑过去,“你们看,丝丝的尸体就在这!”
奔跑而来的阿九和阿桂倒吸了一口凉气。
丝丝的尸体赤裸着趴在地上,原本勉强算是清秀的脸上沾满了泥土,手臂上有被火灼烧过的痕迹,后背上布满了细小密集的针孔。丝丝到底是怎么死的?
马蹄声由远及近,五百骑士瞬间到达连山大营。
是韦昶。他在去大河求救的途中遭遇埋伏,对方以数倍士兵进行伏击,他自己也被俘虏,三天前,他趁对方看守的人不注意跑了出来,立刻启程回大河,但大河并无异状,在禀报雍州王楚象后,他率亲卫部队先行,粮草后行前往支援连山大营。
他急行军三四天了,一直不敢合眼,总觉得必然有什么阴谋,千辛万苦熬到大营,却看到一片漆黑,全军覆没,顿时两眼一黑,从马上栽了下去。
遵从元帅夫人的命令跟随而来的两个家将一看,连忙扶到塌了一半的帐篷里休息,目之所及,一片狼藉,满地的尸首。他们想不出还有几个国家敢与雍州为敌,也想不出来了多少敌军才能全歼三万大军。
但这不重要。
眼前这事儿真让人头疼,家将互相对望了一下,心里都叫起苦来。这样多的阵亡,老元帅又在哪儿?
这次的袭营里里外外都透着诡异。五十骑护送着的韦毅已经没有时间细想了,他不敢直接返回大河,韦昶没有及时回返已经引得他心生疑窦,从连山往东跑到了沙甘肃。沙甘肃的守将王睇和他有几分交情,连山的军需官王奇正是王睇的堂弟。
此时连山覆没的消息尚未传到沙甘肃,守城校尉见有骑兵奔来,看服饰是雍州军打扮,立刻报告王睇,连山的三万大军有时也从沙甘肃借道回大河,沙甘肃作为后方补给线之一,也会提供一定的粮草运送到连山,因此王睇没有觉得异常,命令开城门迎接。
但这群晃晃如丧家之犬的骑兵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他多年前弃文从武的时候,王氏族长亲自带着他拜会韦毅。因此虽然觉得不可思议,王睇还是执晚辈礼,“世伯到此,小侄未曾远迎,失礼之处,望世伯不要见怪。”他未使用军中的称呼,亲疏立现,让韦毅心下一暖,提在半空的心终于下落了几分,竟隐隐有些哽咽:“世侄毋须多礼,此次,此次有重大军情要汇报国主!”王睇知道城门决计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吩咐了府兵带众骑士先行更衣。
韦毅和两名军师进入议事厅时,沙甘肃的屯骑校尉、王氏门客柳先生、韩参将等人已经在等候。在平时,这样的人韦毅是不会亲自接见的,但王睇叫他们参加这么重要的军事会议,想必也是可信赖之人。
“此时不是多礼之时,某来时,连山大营遭遇袭营,中军伤亡惨重,如今,尚不知上下两军是否击退敌人。”韦毅的声音十分沉重,他在连山三年,已经在上军和中军中培植了不少嫡系部队,如今简直要把老底都赔进去。
“某刚接到飞鸽传书……”王睇顿了顿,揣度着韦毅的心思。犹豫是不是将王奇侥幸活了下来,飞鸽传书将连山的情况告知堂兄的事情向韦毅说明。
按照雍州的军队制度,国主之下是三军统帅,三军分别为连山军,常年驻扎连山大营。雍州军,拱卫大河的嫡系部队。泷水军,驻扎在龙山、渭水一带的军队,既可西下直面豫、冀两州,又可借南山之险遏制豫、冀的东上。故三军统帅通常为国主的左膀右臂,现今的三军统帅,连山军的统帅是韦毅,雍州军与泷水军的统帅是逄渝西,这是真正的满门忠烈。
按照雍州的战区划分,葱岭一带至犬戎乌孙,是属连山军管辖范围,因此沙甘肃守将从军事上划分,是连山军统帅的下属。
王睇犹豫,是否将自己和王奇之间的秘密往来告知韦毅。事实上,雍州军队是严禁一城守将与部队军需官有所牵连,为了防止腐败,特别是涉及粮草及流通的货币的情况,都是处以极刑。
“王将军,你不要再犹豫了。”为显事态严重,韦毅使用军中称呼,“如今连山大营已然危矣!我等犹豫下去,还不知连山军尚存否!”他恨声说道,双目发赤,嗓音干哑。
“元帅!”王睇觉得自己嗓子有点干,“连山,连山大营,连山军……”他咽了一口唾沫,“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