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生》我叫闹闹

4、有千策军

　　千策军有五千人，连山大营却有三万人，不算上战斗力差的下军和奴隶，作为护军和防御的中军，战斗力强悍的上军有一万人，千策军的胜率并不大，但陈燕是有把握的。
　　防御阵型被冲出了几道口子，显然是有几个位置的人是比较体弱的。中军的士兵十分机警，立刻就想将盾牌合起来。但这个突破对千策军来说，足够了。
　　隐藏在骑兵中的千策军弓箭手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嗖嗖嗖”几只箭飞进盾牌后面，发出闷哼的声音，几百只箭迅速的飞出去，防御阵就起不了做用了，边上一下子空出来了，藏在里面弓箭手和盾牌手成了箭靶子，完整的方形防御阵被强行撕开。
　　防御阵的前面是中军的前锋营，雁头撞过来的时候，防御阵往后缩了缩，千策军陈燕带着前锋，驱赶着几匹马“轰”地撞上，铠甲和盾牌摩擦着“咔咔”作响，一击之下，雁头反弹了一下，雁头的人“哗哗”散开，留下茫然的、拿着长矛想要进攻敌人的中军士兵，部分士兵的反应更快些，长矛已经掷向敌军，但并没有伤到人。
　　他们仿佛失去了目标，手足无措，只盯着夕阳里的一人一马，那冰冷的泛着银光的铠甲里的那个人，还没有看清面容，就已身死。到死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人没有从外包抄。
　　打仗的时候，决定胜负的固然是天时地利人和，但一军主将是直接影响士气。千策军的骁骑大将军一马当先冲了出去。陈燕的战马是纯黑色的西域马，爆发力和耐力都很惊人，后面跟着的副将、亲兵十几人，也跟在主将后面冲锋。一直从防御阵的最前边冲过来，与已经开始厮杀的两翼汇合。
　　没有一个千策军勇士停下脚步，他们像一台巨大的绞肉机，将七千中军杀成尸山。前面还有近两万人，这可是硬拼的战斗了。千策军的每人战马一匹，急行军骑的是替马，作战就换上战马，马匹没有出现体力不支的情况。但是连山大营已经饿了好几天，每天的稀粥都能照出人影来，虽然不至于饿死，但战斗确实是勉为其难的。
　　站在高处观战的韦毅面孔煞白，他心里很清楚，这七千中军，是搏一搏的，如果搏不过，至少能给对方造成一定的伤亡，但对方看起来几乎没有损失几个士兵，那么就，只好这样了。
　　他心中不忍，手攥成拳，青筋暴露，咬着牙，忽的抽出腰间的配刀。
　　他年岁已经大了，平日里骑马都不敢快跑，现在下去，无异于送死。中军的参军见自己的兵死的最多，几个百夫长、千夫长也没回来，早就恨的眼睛都充血了，他大吼一声：“元帅，末将请战！”他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寥寥数字，都说的太阳穴一鼓一鼓的。
　　韦毅的家将和亲兵不可能同意他下去，半拖半拽的拉上自己元帅就要往回逃。
　　下军的镇军将军手握刀柄，没有发动冲锋，他□□的战马嘶吼了好几声了，它也感受到了主人的不安和犹豫。他的眼睛不知道聚焦到哪里了，后方的一万上军不停的打着冲锋的旗语。
　　冲锋、冲锋、冲锋。
　　他素来有威望，他不动，七千下军也没有动，好像是第一次违抗上军的命令。他挥挥手，让传令官去告诉上军那群混蛋，老子打仗，不用你们这些兔崽子插嘴。
　　不一会，上军爆发出一阵“嘘”的声音，也许是对下军的不满。两军对立着，他的眼睛扫过下军的阵列，大多数人他都认识，后边那个贼眉鼠眼的，上次大比没有进到中军，难受了好几天，这小子机灵，兴许能活下来；那边那个大胖子，近来没饭吃，肚子都瘪下去了，哈哈哈；还有站的不远这个光头，从来不说谎话的……还有……还有……还有……
　　也许过了今天就没有他了，没有这些人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明明知道，明明知道的，知道他们下军，只能为了上军做垫脚石。身后这些人一定也是知道的，可是还是义无反顾的来了，有的士兵还小，知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呢？这个世界还这么美好，可惜所有的下军都看不到了。他们甚至看不到明天的黎明了。
　　怀里拿出一个绢做的小包，细密的针脚并缝着一些图案，他整日里严肃的脸上出现一丝微笑，将小包放到怀里，不再犹豫的手抚上刀柄，“呲嗡”利刃出鞘。
　　“将士们，跟我冲！”
　　中军参军往前冲锋的脚步忽然有了一丝犹豫，眼前的七千人呼啸着冲上去，想叫他们回来，告诉他们，去只是送死而已，冲击进去是为了给上军争取时间而已，你们不要这么拼命啊，要留着命回家啊……他张不开嘴唇，喉咙像是被粘住了，发不出一丝声音。
　　战争对于胜利者，永远是值得炫耀的功绩。
　　下军上了，一直在积蓄体力的上军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不能做。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下去会被这五千人踩死，只有一万人同时下去的时候才有胜算。中军和下军的兄弟们的拼命，是为了让他们赢。很多人眼睛都含了热泪。
　　连山大营有独特的升职制度，新兵一般在下军锻炼，通过三月一次的中军大比进入中军，半年一次的上军大比进入上军。因为上军挑选严格，几乎所有的精英都云集此处，而从下军到上军的，可算是百里挑一。因此很多上军士兵，是在下军和中军都生活过的，也一同抗击犬戎。如今，中军和下军弟兄死了，为了他们上军能赢，毫不犹豫的赴死了，不少士兵眼含热泪，想立刻就拿起兵器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中军的参军感觉到了一股“杀气”的存在，他看着渐渐觉醒的上军，由衷感到欣慰。自连山大营成立之时，他就是中军的百夫长，后来做千夫长、校尉、副将、参军。一步一步走的坚实。他也知道上军的毛病，骄傲自大，瞧不起雍州任何军队，韦大元帅统领大营以来，连日常的操练都不那么认真的，都觉得凭韦大元帅威名就能震退犬戎，而事实上，前几次确实是这样。
　　他们需要觉醒，需要看到自己的不足之处，否则，即使有中军和下军为他们铺路，他们也无法取得胜利。
　　看到上军的将士们积少成多、慢慢释放的杀气，千策军有些摸不着头绪。
　　大多数千策将士都已经进行了三轮、四轮的恶战，体力开始衰退，马匹也变得频繁吐气。陈燕心里明白，这样的千策军，决计无法攻破连山大营。他□□的马也在原地打转，极其不耐烦的样子，他心中犹豫，副将冯丹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将军，退还是不退？”陈燕心中也没有主意，便问副将鲁明，鲁明善于观察天气，闻言，立刻捻起一条细薄的丝，在空中测了测，又瞧了瞧东边的天气，然后肯定地说，：“晚上必有风雪。”
　　陈燕大喜，千策军从冀州一直往北行军，衣衫都带齐了，而连山的将士们都围在这，从早上就没吃没喝，体力怕是早已不支，全靠一股子信念支撑着自己，再加上前几日也没有好好吃饭。这个时候来一场风雪，无异于要了他们的命。陈燕微笑起来，老天都在帮他！
　　而上军，已经苦不堪言了。他们没有连续几天没有吃饱，听到有敌来犯的号角声就慌忙跑出来了，有的人连外衫都没有穿，冷风吹来，身上刮起一阵鸡皮疙瘩，像整个身体都吹透了。更别提握着长枪的手了，看着一个个士兵站的笔直，其实身体的关节都快冻住了。
　　陈燕的脸上，已经开始出现胜利的愉悦了。
　　旗手不断变幻着旗语，示意骑兵前进冲锋，副将冯丹特意找来几个嗓门大的骑兵大声吆喝着：“大将军说了，打完了回营地吃饭啦！”“妈的雍州兵痞子，耽误老子吃食物啦！”“香喷喷的个烤羊腿哩……”“哈哈哈哈，要不你们投降吧，大家一起吃烤肉，多好，还打个屁！”
　　他们每说一句，上军的脸都白一分，部分士兵已经开始考虑是不是投降比较好。
　　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样的道理，所有人都知道。
　　中军参军放声高歌，“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声音连绵不绝，从连山大营一直飘荡到整个连山。这是雍州、豫州等北地人思乡的歌，几乎人人都会唱，上军的将士们也跟着悲歌起来，霎时，天地变色，大块的乌云漂浮过来。万人的高歌，夹杂着点点低落的细小雪珠，冲上九重天。
　　陈燕的铠甲上也开始落上雪花，但很快融化。冯丹和鲁明跟他许久，已经知道是进攻的时机了。冯丹在往手上绑布条，将刀柄紧紧绑在手上。老兵油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人血总是油腻的，流到手上就握不住刀了。鲁明从脖子上取下一个青铜项坠，小心用绢帕包好，贴近胸口放好。
　　已经冲锋了三四次了，再冲不上，千策军颜面无存！陈燕的长刀已经出鞘，这是一柄奇特的武器，两尺长的刀身，四尺长的刀刃，精铁数次冶炼，也饮过无数的鲜血。一阵刺骨寒风从他的手边刮过，留下一地战栗。他身后始终跟着旗官。旗官是新来的，十几岁的样子，像个靶子一样立在千策军中。陈燕回头看看他，旗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冻得通红的脸蛋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主将的旗足有三四十斤，他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也许是太冷了。
　　持长刀的一只手臂缓缓抬起，在正直向上处停了下来。左右中几个打旗语的旗官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主将的动作，生怕错过一丝细微变化。整个千策军将士的心随着那把长刀慢慢升起，安静的只听见风声鹤唳。
　　心跳到了嗓子眼，那柄极具标示性的长刀“嚯”的刀尖指前，旗官们看得眼睛发涩，主将发出冲锋的命令之后，来不及眨一下眼睛，拼命摇着旗，冲锋、冲锋、冲锋。
　　五千将士瞬间发出一声嘶吼，震的整个连山山脉都晃动了，他们等的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