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生》我叫闹闹

29、阵法强大

　　没有人理解此刻周狡心中的挣扎。
　　他心中已经犹疑了两个时辰，从确认韩遇的确说出了“降”的话到现在，他自己想了许多许多，他想也许韩遇要带这些士兵回家呢，也许他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呢，也许韩遇其实并不聪明所以才中计了之类的，但仍然无法说服自己，他甚至在暗示韩遇，说一些雍州军是不愿意屈辱的活着之类的话，但仍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无论如何，我都不应当活下来，这是一个军人的耻辱。
　　周狡心中打定主意，在韩遇要离开的时候，将自己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韩遇身形晃动了一下。
　　本来他心中没有将任何人放在心上，他有他的使命，站在他的角度，这所有的人，无论是雍州军还是国主楚象，甚至是周狡和王睇，这些人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不过是一群蝼蚁而已，有谁会在乎蝼蚁的性命呢？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周狡的心思，但他当做不知道，甚至有意无意的忽视掉，让自己不在乎。但周狡带着矛盾的，难以启齿的心态发问了，他感到一阵奇怪的心虚，嘴角绽开一丝微笑，有什么好在乎的呢，他们全部是死掉也没什么，什么都不会耽误，有没有他们都一样的，他只要安心去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其实。”其实本来就是要牺牲掉这些的，一定会牺牲掉，因为你们都不重要，你们与我要做的事情比起来，真的是不值得一提。但是这话可以说出来吗？韩遇不敢回头看，他心虚的要命，没有人会让他心虚，但是他却不想说出来，他怕看到周狡绝望的表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心虚和害怕。
　　“我观天象，大王姬姜鸠会是九州天将，没有人能打败她。”舌尖一滚，话出口便成了一个蹩脚的借口。
　　周狡脸上一滞，却没有了刚刚的沉重，没关系，他知道这只是一个理由，甚至可能是韩遇随口编出来的理由，但是这也足够了，他不是有心的，他是因为某种不能宣之于口的理由才这样做的。
　　“好……好……将军……将军，保重。”周狡如释重负。像是交代后事一般。
　　他语气中的绝望浓浓的散发出来，韩遇挨了一闷棍。
　　周狡，竟然已经绝望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是，他是要，是要寻死吗？
　　韩遇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握了起来，拧的紧紧的，又湿漉漉的滴出水来。
　　“周狡！”周狡你不能死！
　　“周狡，周狡，周狡你听我说，不能死的！”韩遇有些惊慌，看着周狡嘴角慢慢沁出鲜血来，他知道在雍州，武将和后宫的夫人们都会随身带着一种毒药，放在身上，如有受辱的时候，立刻吞服这种毒药自尽。
　　“周狡！”他捂住周狡的嘴，“周狡你不能死，你听我说，我又办法让大家都活下去，你们全部都活下去！你不要死……”眼泪决堤一般淌下来，他从未如此恨过自己，不是因为他让这许多人白白送死，他从不在乎这些东西，但他不想让周狡就这么死了。
　　周狡唠唠叨叨的样子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桓。
　　“将军啊，我能说什么？你怎么如此任性啊……”
　　“将军，他们的母亲在沙甘肃，想家是正常的啊……”
　　“喜爱的姑娘？将军你在开玩笑嘛，怎么可能有，我只有一个老母亲和出嫁的姐姐，姑娘啊……我只求马革裹尸还……”
　　“或许我能回来，如果回来的话，就去找她，如果她没嫁人，我就娶她……”
　　……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卒，战死沙场是最好的结果，但是如今却作为一个俘虏，憋屈的死在了这无人知晓的意归山。
　　啊……
　　韩遇发出艰辛的叫声，因为愧疚，因为心虚，因为他唯一对不起的周狡。
　　周狡口中大口大口吐着鲜血，呜呜咽咽的说不出话来。
　　“快救救他！”韩遇眼睛里迸发出可怕的光芒，吓了赵西一跳。
　　“快、快叫军医来！”赵西也扯着嗓子叫起来。
　　“哎，哎……”军医刚刚处理了那两个投石自尽的雍州军，就被叫来看这吞毒药的校尉。
　　周狡存了一番死志，反倒令孙甲、夏玉等人敬佩起来，特别是这人还是对方的高级统帅，为了不受辱就像自尽而死，比起许多人来已经好了太多，因此也喊着军医来救治。
　　军医心中见众人对着吞毒药的人如此看重，又加上另一个人像是要吞掉他的模样，战战兢兢的把了把脉，又观察了一下周狡的眼皮和舌头，心中有了个大概的想法，斟酌一番，缓缓开口道：“这位将军是服用了一种毒药，像是藜芦这种毒草，吞服下去之后，会有严重的呕吐，好在将军吃的不是太多，还有的救，我这就准备药方。”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令人敬佩之人不死，是一件好事情。
　　对韩遇来说，内疚也稍稍减轻了一些，他稳了稳心神，将周狡交给医者，狠狠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慢慢站起来。
　　“可以开始了。”他说着，也不回头，走向那二百雍州军。
　　这人的心性还真是坚韧！孙甲赵西夏玉等心想，同伴遭遇不幸时也会悲伤，但转眼间就能找到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事，当真不是一般人。
　　那二百人刚刚也见了这边的一番鸡飞狗跳，没听见韩遇和周狡的对话，只看见韩遇抱着周狡哭泣，心中的犹疑消失了大半，有不少人原先就是周狡手底下的兵，对周狡总是多了一分信服，见周狡已无性命危险，也就不再多想，只一心听从韩遇的话。
　　韩遇扔身着战甲，威武昂扬，他朗声说道：“如今，周校尉危在旦夕，我等虽为俘虏，仍要打出雍州军的尊严！”他环伺众人，“听我令！汝为百人队一，汝等为百人队二！”众人一听，都是平日里练习的方式，也不慌乱，很快两边各走出一旗手，预备打赏旗语，剩余九十九人站成方形阵列。
　　“队一做固阵，队二做鹰阵！”韩遇发号施令，旗官迅速将旗语打出，一个画着四四方方的圈兴，另一个两只手挥舞着两杆红色旗帜，交叠上升下降。
　　两队立刻组阵，固阵作成半圆形，一层套一层，最外层人多些，内层逐渐减少。鹰阵则相反，两翼人多，中间人少。为了安全，神行军并未给这些人装备武器，他们赤手空拳碰撞上去。
　　鹰阵好像是专门为克制固阵组成的阵列。事实上，两军交战最为重要的就是排兵布阵，像是固阵是很好的一种防御阵型，如果配置上盾牌，往前推进简直所向披靡。但鹰阵却又很大的不同，鹰阵能完美的避开固阵的冲锋，因为主要兵力集中在两侧，中间反而很容易就突破，但两翼的快速收缩则可以从侧面供给固阵，如果双方人数差不多，鹰阵几乎可以打散固阵。
　　此时很显然，固阵没有讨到好结果。虽然冲锋出去二十多步，鹰阵却已经包围上来，从固阵的后方袭击过来，固阵被围攻的位置是两侧，兵卒都是侧着身子，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就匆忙退出。
　　“队一做箭阵。”韩遇又发令。
　　几乎在他说话的同时，旗官已经打起了箭阵的指示，队一也急速后撤，形成竖直的队列，每行只有三个人，每列有三十个人。此举很快将鹰阵打了个措手不及。鹰阵将人分散在两侧，箭阵却向钢刀一样插入到鹰阵中央，两侧列中的人迅速围起来圈住鹰阵两翼，因为人数众多，此阵列又是直直插进去的，中间之人只管冲锋，两侧只包围，待中间到敌人内部又分散开来从内部包围敌人，几乎能完全克制住了鹰阵。
　　韩遇只演示了三个阵列，孙甲、夏玉、赵西、卫暨、南宫图已经目瞪口呆了。
　　这只是区区二百人的阵列，发挥的作用极其有限，但这些人都不是一般的士卒，都领过兵，正是因为领过兵，才知道这阵法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要知道，对神行军来说，最重要的，是一场大胜之战，但是他们中没有人会做阵法，连孙甲也只是在千策军中见识过一两种阵法，决计没有一时见过这么多奇怪的阵法，但是他知道，或许一二百人真的无法体现阵法的作用，但是如果人数增加到一千两千，一万两万，老天，他都不敢想。
　　孙甲看向韩遇的眼光已经带着狂热了，这些阵法他听都没有听过，那人却可以利用阵法的变幻克制另一种阵法，而且看样子，他心中还有更多的阵法没有说出来。
　　“韩遇……韩将军，真是大将之才啊！”孙甲夸赞。
　　孙甲这前后变幻的表现没有引起其他人的反感。九州虽然是九个国家，但百姓之间来往频繁，不同国家的人到另一个国家做官，甚至领兵是也是正常的，九州也崇拜英雄，但凡有本事的人总是能够轻易得到别人的注意和欣赏。
　　对孙甲来说，欣赏韩遇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