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生》我叫闹闹

28、归降之心

　　周狡虽然爱唠叨，但在沙甘肃驻军中历练了许多年，即使是睡觉，武器也是放在手边的，听到有敌袭的声音，立刻起身，拿起大刀冲出营帐，韩遇反应稍稍慢了一步，一抬眼，看见营帐被人偷袭了。
　　来者打着冀州的旗帜，黑色的底，上面是蛟龙的标识。周狡心中一惊，冀州的王族一向以蛟龙旗示人，这说明来的人出身王族，是哪位王姬王子，或是王叔一类。
　　“列阵，列阵！列固阵！”周狡大声喊道，想让沙甘肃军组成他们日常训练最熟悉的阵型，但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或者猛然被吵醒不知所措茫然无知的状态中，来人十分迅速，看到有脸上还发蒙的士兵上去就是一刀毙命。
　　时间仓促，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半数人就丧命。
　　“降吧。”韩遇的声音阴沉如水，周狡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主将。
　　“我们降了，请带兵的将军出来说话。”韩遇放大了自己的声音。
　　“将军……将军……怎么能降……”韩遇抬手，止住周狡的话。
　　“请领兵将军出来说话，冀州沙甘肃守军王睇麾下副将韩遇，请降。”韩遇手抚在刀柄上，面色无悲无喜。
　　冀州军中出来了一人，身形纤瘦，穿一身黑衣，脸上覆了半张银色的面具，她向前一步，开口说道：“降？”
　　这是个女人！周狡马上猜到了这人的身份，冀州大王姬姜鸠。冀州迎接大王姬回城声势浩大，九州都传开了，此刻在军中出现这样一位女子，实在很容易猜到她的身份，周狡送了一口气，心中隐隐有几丝喜意，降在一位王姬手中，总比某些出身草莽的将军手中要好。但更多的还是不敢置信。
　　一千神行军几乎没有什么损失就屠戮了二千雍州军，实在是一场极大的胜利，剩余的人也被看管起来，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反抗了。
　　如此看来，降了这些人比直接杀掉更有益处。孙甲几乎立刻就分清了得失，附在姜鸠耳边轻轻说：“王姬，降了这些人更能得到国主的赞赏。”姜鸠颇意外的看了孙甲一眼。与姜鸠已经形影不离的云雾也觉得，杀掉这么多没有反抗能力的人，也不是她家王姬这种英雄做的事，因此也轻轻说道：“既然没有反抗，那还不如降了。”
　　姜鸠点点头，下巴一扬，“绑了，回营。”
　　这场偷袭来的酣畅淋漓却不过瘾，还没有杀够对方就降了，实在是辱没了雍州军的威名，不少人都这么觉得，但赵西和卫暨却有另外的想法。神行军只有两千人实在是一个复杂的问题，他们还没有后勤营，没有专门的斥候、军医，没有养马的奴隶，如果派专门的人去做这些事情，那能作战的神行军大概只能剩下一千人了，这还叫什么神行军？俘虏一批雍州人实在是来的太是时候了，到时候让俘虏去做这样的事情，他们就能跟随王姬出战了，根本不需要继续这样既做后勤，又要做斥候，又要自己照顾自己的马匹了。只要他们甘心做俘虏，何必一定要杀掉。
　　韩遇和周狡并没有被绑住，他们是一军统领，即便是俘虏，也不会被上刑，而是被客气的带领着单独面见对方的主将。九州的礼仪向来是如此，主将自然有主将的尊严。
　　“韩将军请。”赵西伸手，请韩遇和周狡去见姜鸠。
　　天已经完全黑了，姜鸠坐在火堆前，韩遇也不客气，丝毫没有觉得被俘虏了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大大咧咧的坐下，看见火光映照在姜鸠的脸上，她脸上的银色面具已经取下来，露出一个难看的，纠结的十字疤痕。
　　“久闻王姬威名，在下十分佩服。”韩遇甚至露出一丝微笑。
　　他满意的看着姜鸠，很好，她已经成长的很好了。
　　“哦？不知韩将军耳闻的，是怎样的名声。”姜鸠擦拭着自己的寒冰长刀，长刀上沾了些血迹，不紧不慢的说。
　　哈，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韩遇脸上笑容愈深，“王姬的威名么，自然是出生时红光漫天，怕是天赐上神……”他说的是九州特别是冀州百姓流传甚广的说法。
　　“韩将军既然降了，可有什么打算？”孙甲见姜鸠久久没有开口，便问道，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同样作为军人，竟然如此轻易就降了，虽然说他也怂恿王姬接受投降，但他认为，此时的韩遇理所应当自裁，但此人不但活的好好的，还在谈笑风生，一点也没有为主将的尊严。
　　“哦，我降了，自然是听从主将的安排，只求主将不要牵连到无辜士兵。”韩遇不在意孙甲的话，回道。
　　“士兵？既如此，放部分人走也可以。”姜鸠抬眼打量了韩遇一眼。这是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脸上带着少年人的稚嫩，但绝不能小觑，在雍州这个治军极严，升迁艰难的地方，能以如此年轻的年纪做到一军之主将，这人必定不是看起来那般简单。
　　周狡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姜鸠，声音中也带了哽咽：“大王姬……大王姬说的可是真的？”
　　“但是，你得拿出点真本事来。”她眼神飘忽到了茂密黑暗的山林中。
　　这是要重用此人？孙甲脸上不太好看，在他看来，直接将主将砍了，剩余人充作奴隶献给王上就是了，连千策军的连山之战也不过是歼灭了三万人，尚且没有俘虏奴隶，他们要是带着两千多奴隶回城，王上一定会大大奖赏。
　　“王姬，此人居心叵测……”姜鸠抛过去一个眼神，那其中审视的意味太过明显，孙甲的话在舌尖上打了个圈，又吞进了肚子里。还是，还是不要质疑王姬的决定了，他莫名想起那头死掉的大野兽，从脖子延伸到肚子一条长长的刀口，一看便是在野兽身子底下，从脖子一直劈到了肚子，鲜血和野兽的五脏六腑流了一地。这头野兽供两千人吃了一顿饭。
　　孙甲打了个哆嗦，头垂的更低了。
　　“好，王姬可给我二百人？要跟随我而来的沙甘肃守军，不要您的军队。”韩遇自信满满。
　　真是不轻易相信人啊，如果我走别的路而来，你是不是就能够相信我了？果真是我选择错了么……
　　姜鸠只轻微一点头，立刻就有人领了二百俘虏来，此时此刻，这些人终于都醒了，一个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用愤怒的眼神盯着神行军，有两个性烈的，趁人不备，一头撞在石头上，没有死掉，血流了一地，奄奄一息，医者看了看，只摇头说救不过来了，神行军敬佩这二人的性情，将他们移动到平地，准备待人死后实行天葬。
　　韩遇有瞬间的失神，眼中有些奇怪的东西一闪而过，他声音低沉，问周狡：“你是不是也在恨我，恨我不抵抗？”周狡内心复杂，“卑职不知道，虽然说降了可以活着，但这样的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即便是能再回到沙甘肃，也变成了逃兵，不敢回家，没人会看得起，这样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他抬起头，看向那二百人的方向，他熟悉每一个人的脸，这里所有的人他都能叫得上名字，“不过，还是活着好吧，他们都还这样的年轻。所以。”他看向韩遇：“将军要加油啊，要救他们啊！”
　　韩遇觉得鼻子有些酸了，眼睛也涩的要命，他强迫自己扭头不去看周狡，他害怕听到他的唠叨，怕自己对这些人产生一些奇怪的感情。
　　“好了，我什么时候这么不中用了，保不住四千人，保两千还是可以的。”他故意说的大声，露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将军！”周狡叫住韩遇，“将军，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带他们来，故意将他们送到冀州大王姬的刀下，所以他平时那样警觉和聪明人最近总是露出奇怪的表情。周狡问的艰难，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齿里吐出来。
　　周狡其实很不信，他觉得不可能，从沙甘肃起，他就认识韩遇，那时他已经是副将了，一身好武艺，排兵布阵样样都做的很好，偶尔有不服气他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王守将都压了下来，后来派沙甘肃守军去支援渭水的泷水军时，就派了周狡来做校尉。别看校尉是个小官儿，但能做校尉的，都是熟悉军中的人和事，有士兵尊敬的人才能当的。周狡也知道，自己这一去，可能很难回来，他虽然少年老成，还是生出了不少离愁别绪。
　　后来这一路相处，周狡发现这位主将完全是个天马行空的人，动不动就爆发出点吓死人的行为言语，被他这么一闹，周狡觉得自己也不是很想家了，也没有那种奇怪的对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充满惴惴不安的心情了。他原本以为，不过是邻国骚扰一番，却万万没想到遇到了偷袭，还被人俘虏了。
　　但周狡毕竟不是普通士卒，他前半生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军营度过的，他祖父与父亲都在与犬戎的交锋中战死，他耳濡目染的都是军中规矩，甚至学的字都和行军打仗分不开，他见得多，想的多，因此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