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生》我叫闹闹

30、冀州国都

　　“韩将军果然令人刮目。”姜鸠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那二百人，与孙甲的欣赏不同，她淡然的态度让众人觉得，这伙雍州军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说杀掉也就杀掉了。即便他们的主将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和独自杀掉两头野兽的王姬相比。
　　“本宫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她黑色的眼睛在幽暗的深夜里熠熠生辉。
　　“好，我留下，让其他人走。”韩遇也痛快，想用自己换其他人。
　　“将军！将军！”这对话没有瞒着雍州军，二百雍州军见自己的主将一个吞了毒药要自杀，另一个想牺牲自己保全大家，纷纷叫嚷起来。
　　“将军，我等可以拼杀……”
　　“将军不可鲁莽……”
　　“将军……”
　　“将……”
　　饶是神行军，也觉得雍州军是值得敬佩的了。卫暨有些犹豫，想为韩遇说话：“王姬……依卑职看……”云雾一个眼风过来，卫暨想被雷劈了，讷讷的不敢出声了。
　　“留两千人，剩余人可放。”姜鸠觉得有几丝疲倦，想要尽快结束这个谈判。
　　说完就转身回营帐，刚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眼睛看着韩遇：“本宫……可不会讨价还价……”
　　她一身玄衣，袖口和领口有金线织成的纹路，曲折迂回。冀州人尚黑，王室礼服多玄色，常服也多为玄色掺其他色所制。王姬们大多不喜爱这样的颜色，在一百多年前，那位传奇的王姬将服侍改成了赤色与玄色相见，受到冀州王姬的追捧，并逐渐代替纯玄黑的礼服与常服成为王姬们的最爱。
　　姜鸠的脚步并不慢，她的身形不算高大，也不算矮，脊背窄小，难以想象她是怎么过来的。
　　韩遇微微叹了一口气。
　　主事的只需要发话，剩下的应该怎么做自然有人执行，孙甲换了一张和蔼的脸，给韩遇拱手，“韩将军，还请详谈。”他给赵西和卫暨递了个眼色，赵西行了个传统冀州军礼，“韩将军请。”
　　对韩遇来说，无论怎么谈都一样，他点头，他两千部下可以离开。他不点头，他们全部作为奴隶献给冀州王姜祀。
　　“王姬有诸位这样的好帮手，神行军定然无往不利。”韩遇涵养极好，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不愿意的样子。
　　孙甲等人虽然对这位的人品嗤之以鼻，但对他布阵的才能却佩服的五体投地，不然也不会摆出这样大的阵势，无非是想让韩遇归附神行军罢了。但他们没想到，这本来就是韩遇的计策。
　　他为此已经准备了二十年了。
　　在各自有各自的打算中，双方都认为，他们得到了对自己最为有利的条件。
　　神行军返回国都的队伍比来时多了一倍有余，而且人人脸上都是一脸喜色，士兵们在意归山中，苦于王姬的光辉伟大的事迹无人诉说，只能相互讨论，憋屈了许多天，一跑回国都就立刻放飞了，每个人都找自己军中的同袍、家人邻人、知己故交诉说王姬的神武。
　　进入神行军的原本是各军不受器重甚至可有可无的人，他们中虽然有人家中显赫，是来博取名声混军功的，但都是大好男儿，冀州征战在即，谁人不热血上头，此番王姬大大长了神行军的脸，更是恨不得在梦中都念叨王姬是如何打死两头野兽的。
　　“此时，上眼一看，好家伙，那头野兽，足足有小山那么大！”一个神行军士兵在酒肆中宴请自己的铁甲军好友，“你还别不信，那野兽跑动的时候，意归山都动了！王姬身形如闪电，腾一下飞出十几步，长刀就往下劈……”此人见昔日同袍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更加得意洋洋，“这一劈却没劈到，别看野兽大，动作也是快的很，撒开蹄子一个翻滚，就躲开了这一刀。王姬一看，这可不行哪，这怪物实在是跑的太快了，凭人力怎么可能追的上呢？不行，我得想个办法。”士兵又做出深思的样子，“野兽一看，这人不动了，那我正好可以压死她。你们是不知道，这野兽到底有多么大，就这么跟你们说罢，国都千策军镇军将军陈燕，知道吧，他的府邸，就是城东头巷子里那一家，都见过吧？”见众人点头，方继续：“哎对！就得有那么大……”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乖乖，这野兽这么大，还真是一座小山，少说也有千斤了。
　　“然后呢？”一人问。
　　“然后？”神行军士兵轻蔑一笑，“野兽想把王姬压死，也不看看我们王姬是什么人，能老老实实被它压死？那可就不是我们王姬了。”他言语中称呼姜鸠“我们王姬”，显然十分崇拜她，“我们王姬蔑然一笑，不闪不避，等那野兽压上来。野兽仗着自己力气大，撩开蹄子跑了几下，竟然腾飞起来，我长这么大可从来没见过能飞的野兽，就一大片黑影就压到王姬头顶上啦……”一桌子人发出“啊——”的叫声，他喝口水润润喉咙。
　　“那……那王姬死了没有？”一个铁甲军问，身边一个年级稍大些的人一巴掌拍到这人头顶上，“我就说你傻，王姬当然活着，不然进城的时候骑马的是谁？！小三子，你快继续讲。”
　　叫小三子的神行军又开始唾沫飞溅的说起来：“野兽想压死王姬，我们也以为王姬是必死无疑了，谁能抗住那么大的野兽呢？谁知道，王姬竟然能从野兽的脖子底下劈了一刀，这一刀啊……”他手掌做成刀的样子，“从这个野兽的脖子底下，一直劈开到野兽的肚子和肠子，当场就把野兽劈成两瓣儿啦……”
　　“嘘……”众人听罢，都唏嘘不已。
　　时人崇拜英雄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听说王姬劈野兽的故事，丝毫不怀疑其中的真伪，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我说小三子，你可真是运气好的让人羡慕，竟然能到神行军中与王姬作战……”另一个年轻人酸溜溜的说道，语气中带着羡慕和嫉妒。“你可要好好操练武艺，别到时候扯了王姬的后腿。”
　　“我才不会！你们不知道，我也不跟你们说，总之我们王姬就是个英雄！来来来，喝酒喝酒……”小三子的声音淹没在一片高声叫嚷中。
　　这样的酒肆在国都中到处都是，恰逢神行军归来，千策军还未出发，铁甲军的剩余兵力也还未开赴到渭水，因此这样的对话几乎每天都上演无数遍。
　　“鲁明，你信么？”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坐了两个年轻人，一个个子高些，另一个脸上挂了疤，看着有些狰狞。正是千策军主将陈燕和副将鲁明。
　　鲁明正吃一碗肉羹，这是一碗鹿肉羹，煮的火候足，肉烂烂的，味道也很好，他连喝了三碗，意犹未尽，听见主将问话，也不着急回答，跟随陈燕五年，他是什么人自己当然清楚，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还要来打扰他吃饭，这可不是一个大度的主将。
　　“没想到她竟然有这样的本事，是我小看了她，现在倒有点后悔没派更好的人过去了。”陈燕轻描淡写，虽然这士兵话中有不少夸大的部分，但也不是人人都能劈死两只野兽的，更何况还是女人，还是个应该娇生惯养的王姬。当初在朝事厅，他第一次见她，就记住了她脸上淡漠的表情，无悲无喜，王上那么样的器重她，甚至要封她做长公主，她脸上都没有一丝晃动，真是个奇怪的人。
　　组神行军的时候，陈燕将挑剩的一千人随便扔了过去，吩咐副将冯丹去办，就再也没有过问，每一个千策军都是他亲手挑选的，那些被挑剩下的人，他心中鄙夷，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冀州要胜，当然要靠千策军，还有能够以五千敌三万的军队吗？千策军注定要在《九州志》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是神行军却出了一个异数，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异数，王姬竟然能手刃野兽。
　　但是也没关系，一个人再怎么样厉害，也无法用那样的军队，特别是只有区区几千良莠不齐的队伍去获得军功的，他陈燕的千策军是唯一的，一定能够被九州记住的冀州军。
　　“这家的肉羹还真的不错。”结束了自己的想法，觉得可以就此放心的陈燕尝了一口肉羹，转移了话题。
　　酒肆中的另一个角落里，云雾有些忐忑，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看着王姬在悠然自得的吃饭，对面还坐着一人，是刚刚归降的韩遇。这样的组合，实在是太奇怪了。
　　姜鸠没有刻意打扮，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随意穿了件男装，束起头发，就从王宫中跑了出来，在路上遇到了到处闲逛的韩遇。
　　“哈，真是巧啊，阁下风采卓然，到哪里都是如此引人注目啊。”韩遇心情似乎很好，笑着打招呼。
　　姜鸠不想理她，四周的贱民有见过姜鸠的，在她身后躲躲闪闪的议论：“这人脸上也有疤！是不是王姬？”“不是不是，王姬身材伟岸，那天进城我看见了，不能是这人，这人太瘦！”“就是，这样的身板怎么去杀野兽，野兽一爪子就能把这人抓死！”……
　　“某正在城中闲逛，不如陪同阁下四处看看？”云雾心想，这人心可真够大的，明明是俘虏，却做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听说他那个同伴虽然被治好了，但也整天郁郁寡欢，这才是军人应该有的样子，怎么雍州军都是这样的人吗？难怪也被王姬俘虏了，果真是连上天都在帮助王姬和冀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