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生》我叫闹闹

2、韦氏一门

　　李妈妈没有想过丝丝还能再回来。
　　既然是伺候过将军的人了，自然会留在将军的军帐，不管是什么结果，也是攀了高枝，昨天夜里，她向鬼巫祝祷，让丝丝不要回来。于是，丝丝真的没有回来。
　　李妈妈这一天走路都是趾高气扬的。
　　王军需的心情却不是那么美妙。这雨不知是怎么了，下的不大，却连绵不断，他派出了三只队伍分别去连山城、南郡、北军运粮，但没有一只回来的，连个报信的都没有，实在是不怪他多想，这年头，觊觎雍州这块肉的可真不少。也怪雍州王太苛刻，附庸小国年年纳贡，牲畜绢帛样样不少，快被压的喘不过气来，想偷袭个连山大营也很正常。他乱哄哄的想，却也没有什么办法，叫了亲兵来，准备换上衣物去拜见元帅。
　　韦毅这个人很有意思。韦家时代出忠臣文臣，到了他这一辈却走上了武将的路子，他原先是雍州尉氏，掌管国都治安，当时
　　雍州先永安王薨，国君楚象年少为君，其他各州虽不敢明目张胆羞辱，但见不得光的刺杀也不在少数，楚象能安稳活到现在，韦毅应是当居首功的。正值犬戎欺雍州王年幼，与乌孙合谋率一万大军，直指葱岭，葱岭与雍州国都大河仅有五百里，急行军一日就可到达，朝中大臣，几位司马司徒架了君上就仓皇躲避到渭水，韦毅临危受命，带了三千甲士，从大河南二百里，防守严密的沙甘肃走后路包围犬戎大军，歼敌五百人，不仅解了大河之围，更活捉了乌孙王太子，逼得乌孙纳贡，至此，韦毅一战成名。
　　韦毅今年已经近五十岁了，这名副其实的老将，雍州王楚象将他放在连山大营，象征的意义远远大于实际意义，大大小小了仗打下来，犬戎一听他的名字就仓皇遁走，要是真打起来，韦毅也不会上战场了。王军需经过层层报告，走进帐中。
　　因为有韦毅大元帅驻扎在连山，使得犬戎连小规模的骚扰也不敢，只能远远窥伺。韦毅向来瞧不上犬戎，正与几位参军商议是不是直接把犬戎打回老家。
　　“元帅所言甚是！犬戎扰我边境甚久，却一直没有什么大动作，更何况有元帅在，把这群蛮人赶走也不是不可能。”左参军帐下的军师郑重其事。
　　“末将在今年开春已在戎人王庭安排了细作，据细作汇报，自戎人三王子坐上可汗之位后，一直不能得到戎族五大姓氏的支持，现在原太子人马似乎有卷土重来的痕迹。”韦昶说道。韦毅向来很满意自己的这个幼子，从小就延请名师教导武艺，请了大儒教导学问，一满十六岁就定了大司马的幼女，待到十八岁成婚之后，立即奔赴战场，大小战役打下来，也颇有战果。听闻此事，韦毅眼中精光大盛。
　　这不怪韦毅急于突破犬戎，自雍州立国以来，犬戎的骚扰就没有断过，他们本就与这等蛮夷之地相邻，犬戎人以放牧为生，一到冬天，没有吃的就西进攻击雍州，雍州边关不堪其扰，历任国主都要耗费巨资遏制犬戎。偏偏这些犬戎人狡猾如弧，通常也不是大批人马，一小队人，目的就是抢东西，抢完东西就跑，雍州军以军阵为主，移动速度缓慢，追不上这些野路子军。韦毅用期待的眼光看着韦昶，希望他继续说下去。
　　“报——元帅，后勤王奇王参军求见！”因为军需官也有官员编制，王军需完全是简称，人家都叫习惯了，但到元帅这，可以不能马虎。韦毅一听是他，眉头皱了皱，想要挥手让他下去，后一想，伸出去的手变了个方向，淡淡的说：“让他来吧。”韦毅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一般来说，每一只部队都有这么个人，这个人领着一众后勤部队管理着士兵们吃饱，马匹吃饱，弄丢了武器还有一把，箭筒里永远有箭镞。而且这个人轻易不会找元帅，元帅是负责行军打仗的，找了元帅，就说明后勤没有做到位，士兵必然要饿肚子了，而饿着肚子的士兵是不能打仗的。
　　王军需一进帐篷，看到众多参军谋事都在议事，并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有心想告退，又觉得如果不立即找元帅，事情一旦无法挽回，他一定会成为那个替罪羊。他只略一思忖，韦毅就明白他的意思了，开口道：“都是军中同僚，王参军但说无妨。”王奇得了信儿，稍微整理了一下要说的话，谨慎的弯下腰一辑：“诸位大人，我大营的粮仓恐撑不住十天。”
　　在坐的都是前锋将军、游击将军等直接带兵的人，听说粮草没了，登时暴跳如雷，嘴巴里不断吐出脏字问候王奇的祖宗。韦毅淡淡挥挥手，王奇管理后勤已经十几年，两人打过不少交道，此人也是有基本本事的，将偌大一个连山大营管理的井井有条，换他手下任何一个将军，都做不到这一点。但如果粮草没了，不光是突袭犬戎，士兵能不能活下来都是大问题。于是他也正正了，问道：“是怎么一回事？”王奇的腰弯的更低了，话语却很清晰：“这雨已经连绵七日，粮仓底部进了水，约有十万石受潮，无法食用，下官五日前派出了队伍前往西南北三个方向接粮，但无一人返营，”他无不但忧的说。“末将觉得奇就奇在，国中每二十天就往大营送梁，自上次送梁至今，已然过去三十天，竟无一人前来告知，末将担心大河是否有问题。”韦毅是真正经历了朝堂刀光剑影的，也清楚国都中不想让他活下去的人很多，他略一思考，顿时君德脊背生寒，除了一层细密的汗。
　　连山大营是雍州王楚象的家底，在连山建立大营，一方面防备犬戎南下，另一方，确实防备益州的。近年来冀州扩张的很厉害，如果冀州突然背上，国都危急，可直接奔赴连山大营，这是雍州的最后一道门槛。楚象的重视是不可能做出切断粮草的行径的，这让韦毅和王奇疑心丛生。
　　在做有不少人保持和韦毅一样想法的，一个脾气暴躁的前锋校尉腾的一下站起来：“肯定是犬戎那群鸟人，老子去砍了他们！”军师们连忙阻止：“元帅还没发话呢，你先坐下”、“目前是解决粮食问题，你去砍了那群戎人有有什么用呢？”“对啊你还是先坐下吧！”
　　“现在的粮食，还够吃几天的？”鼎沸的人声一下子安静下来，王奇听出是韦昶的声音，于是弯腰：“五日”。
　　“五日怎么够。”“老子们要去喝西北风……”、“仗怎么打，怎么打，去个大河来去要八天！”“去西郡倒是近，来回五天就够了！”
　　韦毅和韦昶都皱了皱眉，从王奇的角度看过去，父子俩出奇的一致。但现在并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他已经将所有的情况都汇报给了大元帅，要怎么决定，已经不是他能插手的了。于是他摆出融入诸位将士的样子，准备元帅安排什么就做什么了。韦毅对他的态度很满意，点点头，开始做安排。
　　“中军镇军将军左鲁，带上我的亲笔信，率一千人前往西郡借梁。”左鲁应了一嗓子，粗犷有力。“参军王奇，命你及时调度粮草，上中下各军粮草进行消减，以期借梁归来。”“上军镇军将军韦昶，率五百精兵返回大河，持护符面见王爷，并督促粮草先行。”他说完，韦昶立刻出队领命。众人却都愣了一下。立刻就有家将出来，表示自己愿意带兵去大河，韦小将军应当留下，因为某某若干理由。
　　众人是明白的，粮草迟迟未来，派出去的兵士也不见回来，大河也许已经遭遇不测，如果此事是真的，那韦昶一定是有去无回的。韦家一门已经有一子战死沙场，韦老元帅又有了年纪，让韦昶去，实在不是个好决定。几位衷心的家将的恳求并没有打消韦毅的决定。他内心还有些疑惑。
　　连山大营是他和楚象一起建立的，楚象很清楚连山大营意味着什么，常年驻扎的三万连山军，守住了犬戎南下的脚步，也是雍州的屏障，大河周围和沙甘肃共有三万雍州军，随时可以保护雍州王撤退到连山。再加上，豫州也是个大国，他们坐看冀州吞并雍州的话，自己也离死不远了。
　　所以他有信心，国都一定是安全的，只是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他思忖片刻，“上军再拨五百人交于韦昶。”有上军的一千人，可以对付五千个普通士卒，昶儿不会有任何危险，但是却可以争得不小的功劳。
　　韦昶了解父亲，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去了。
　　急行军是个重活，对韦昶来说，也是家常便饭，两个亲兵不用指派就开始收拾衣物，预备一个时辰后出发。
　　韦昶抬眼往内里一看，帐子里躺了个人，朦朦胧胧的，看不出怎么样，一个亲兵小心道：昨天开始吃不下饭了……不知道……要不要带上……他的声音在韦昶冰冷的目光下渐渐小了下来。心里责怪自己不够心狠。那毕竟是个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