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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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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山大营是雍州的第一道门户。
天下了小雨,细腻的雨丝扑在人的面上,润的人睁不开眼睛。这样的天,士兵们并不会继续操练,将军们也大多是放纵的态度,毕竟,这里是整个雍州军死伤最多的地方,当然也是升职最快的地方。
上军的军需官愁眉苦脸的坐在毡帐里,雨水滴滴答答的落下来,落得他心里烦躁的只想甩袖子不干。
毡帐的帘子掀开一道缝,带进去湿漉漉的水汽和凉风,军需官跳起脚嚷嚷:“兔崽子,要冻死老子么!”他拍着桌子,面前忽然出现的一张脸让他的话一下子消失在空气里,他迅速调整脸上的表情,扯出一丝自认为好看的微笑,“韦小、小将军……”来人抬眼一瞥,淡淡的嗯了一声,一撩铠甲,坐到了席子上。
他穿了一身精钢铠,上面还沾了不少雨水,一转身的功夫,就在军需官身上沾了不少水,军需官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韦小将军,您过来是……”
“近日连日阴雨,连山城里的粮食运不进来,本将来特来看看。”他没说来看什么,军需官自觉心领神会,弯着的腰抬了抬,“将军无须担心,大营驻扎有三万人,其中上军一万人,中军一万人,下军七千人,奴隶三千人,上军每人每天三升栗、两升菽、半斤肉,中军每人每天三升栗、三两肉,下军则是三升栗、三两菽,至于奴隶么……”他略微一停顿,看到这位将军还在认真听,不免抬高了些声音:“随便给些个吃即可,所以即便再下半个月的雨,于大营,也是无碍的。”
韦昶点点头,他来不过是问问,知道无碍后很是放心,自觉可以回去和父帅交代了,因此也不多话,转身出了军帐。
雨似乎下的小些了,韦昶得着了好消息,也不急着回上军,带着两名亲卫在后勤营中溜达了起来。
连山大营常年驻扎着一万连山军,因地处犬戎与雍州国交界,动辄爆发战事,三年前,军功显赫的上将军韦毅升任连山大营大将军,韦昶便成了上军领军将军。
他这人似乎天生就是为了战争而生的,幼时就有武勇之名,待长到十几岁,一身力气就大的惊人,听说能拉开五石的弓,雍州国主楚象亲自赞其:力能扛鼎,智可御敌!韦家大喜,连摆十天流水宴,也是因此,韦昶之盛名不仅传遍雍州,连九州大陆都有耳闻。
韦昶随意闲逛,身后的两个亲卫心下委屈,细密的雨水打在头盔上,在上好的精钢表面形成一层水汽,水汽渐渐聚集的多了,堆出一条蜿蜒的水珠,顺着头盔的边缘,落到胸前、后背、脖子里,冻的人一哆嗦。其中一个胆大的向前两步,低声说道:“将军,雨大了……您可要小心身体啊……”韦昶的目光从冰冷的盔甲中透出,箭一般在那个亲卫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继续往前走。
谁也不知道他要去哪儿,亲卫自觉是了解他的,从没见将军有如此大的兴致观察后勤营,难道是有刺客或者什么军情隐藏在此?
后勤营是花钱的地方,又不打仗,不如正规军待遇高,在后勤营的也多是犬戎奴隶或者上军带来的马夫之流,在这种地方看到一个结实又密不透风的毡帐,韦昶都觉得有些奇怪了。他向前走了几步,一个上军的百夫长急匆匆的捂着帽子跑出来,看见他,唬了一跳,连忙跪下:“将将将……将军来此,标下……”他口不择言,身上被溅了不少泥点子却不敢在意,只苦着一张脸眼巴巴看着韦昶。
百夫长一面叫着委屈,一面暗恨自己不争气。原本他好好在营地睡觉,哪有这样多的麻烦事!不过是来趟妓营,竟然能碰到韦小将军,也是活该倒霉!
韦昶的手扶在腰间别的刀上,他力气大,所配的武器也是足有三四十斤的名器。他鼻孔里几不可闻的哼出一个声音:“滚。”声音虽小,百夫长听得清楚,连忙爬起来消失。
妓营么?他大踏步走向前,一把掀开帘子。
大约是因为下着朦胧的雨,遮掩了不少声音,是以他一掀帘子,就铺天盖地袭来一阵夹杂着各种声音与气味的景象。韦昶已经过了二十岁,已经通晓人事,只粗粗一眼,就看清了帐内的情形。
原来唯独这个毡帐结实是有原因的,里面或躺或坐着几个女人,通通没穿衣服,另一边搭起了薄薄的帘子,男人女人的身影投到帘子上,交缠不休。
身后的帘子猛的掀开,刚才那个王军需官弓起腰,声音盖过了女人们的叫声:“让韦小将军见笑了,此地是大营的妓子们做营生的地方,此等下贱之人,实在是污了将军的眼睛。”
王军需本以为韦昶会生气或者愤怒,毕竟这位往日里没有传出什么好女色的毛病,当然在他看来,好色才是男人之常情,实在算不得毛病。帘子里面的内容,他不用看都知道,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了,见里面的人还不出来,他已经不耐烦等了,于是给随从打了个手势。
身边的几个随从更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于是驾轻就熟的一个个掀开那层帘子,掀完了,回到王军需身后。
光着身子的男人大多都急忙拿着衣服遮住自己身体,又慌乱的左支右绌,形态十分可笑,王军需的随从有几个都忍不住笑出了声。韦昶的眼睛好像他腰间别的刀,向一个个只够一人躺下的地方看去。
这地方似乎没什么隐私,七八个女人光着身子躺在席子上,只在左右和外面拉了道帘子,相比于那几个兵士,她们很从容,慢慢的翻身坐起来,随手拿块布遮一遮。
韦昶看了看跪了一地的人,“由各军认领后,各罚五十鞭。”女人们的身子伏的低,身上的衣服也不够遮住大半身体,站着的韦昶可以看到好几个女人乳的形状。他感觉身体热了起来。
目光延展出去,倒是有几个长得还不错,但身上都有疤,脖子、肩上、大腿到处是掐的青紫的痕迹,更有不少齿痕,甚至有个女人脸上都带着刀疤。韦昶觉得一股热流向下冲过去,他一扭头,大步向帐外走出去。王军需是经年的老人,十分有些经验,看到年轻的将军的动作,嘴角绽开一个细小的笑容,也起身跟上。
韦昶自觉可以控制这样的情绪,他紧绷的脸上毫无表情,王军需的声音却如影随形:“下官晚上,亲自挑人给将军送过去。”韦昶的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回话,王军需知道,只要没有严厉斥责,他必然是愿意的。所以他挑人的时候,用足了十二分心思。王军需出身大族旁支,经举荐到连山大营负责军需,除了他的出身,更重要的是他察言观色的本事。
对妓营的人来说,这算是个好消息。
王军需也不废话,招来了主管妓营的李妈妈,悄声说了几句,又不放心李妈妈的眼光,便仔仔细细瞧了好几眼,指了个姑娘,转身离开营帐。
李妈妈弯着的腰自王军需的身影消失的一刻忽然自动站直了,但她已经很老了,大多数人不知道她的年纪,她伸出干枯的手指,指向另一个姑娘,哑声说道:“你去伺候韦小将军!”刚刚王军需明明指的是阿桂,李妈妈指的却是丝丝。阿桂也不是好相与的人,冷笑起来:“王大人说的是阿桂,妈妈却指了丝丝,不怕大人知道么?”旁边脸上带了一道疤的女人悄悄拉了拉阿桂,李妈妈尖刻的说:“你?你先见到王大人再说吧!”丝毫不将阿桂放在眼里。
在场的女人都知道这是一个机会,她们当中有掠来犬戎大族的女孩,有益州本国特意到连山讨生活的妓子,也有不知道什么地方来的女人。她们当中有姿色极佳的,比如阿桂,她出身犬戎贵族,自小严格教养,因家中有人犯事,充做了死营的奴隶,两军交战,被益州军捉了,又看她面容姣好,便扔到妓营。而丝丝,据说是李妈妈不知道从哪儿捡了个小姑娘带回来的,平常就十分偏向。这次的好机会,眼看李妈妈竟然要给木头似的丝丝,又是要打压 阿桂,她自然是不乐意。她挣脱了旁边脸上带刀疤的阿九的手,“李妈妈如此阴奉阳违,不怕王大人知道了,剥了妈妈的皮?”她生的好看,眼窝深邃,瞳孔还带了些灰色,身材又窈窕,并不害怕李妈妈和丝丝。
李妈妈铁青着脸:“造反了!”她的声音不大,隐隐透漏出几丝威严,她浑浊的眼睛看了在场的姑娘们一圈,看到有置身事外的,有暗自兴奋的,真是胆子太大了!李妈妈想,她看了看阿桂,并不敢真拿她怎么样,毕竟她有那么多相好的,而且竟然连王大人都看好她的脸,她又是有仇必报的性子,说不定以后会得势,李妈妈不想自己的日子难过。
阿桂看李妈妈不出声了,不由得十分得意起来,到了傍晚,悉心打扮了一番,就等着王大人派来的人来接。
她攥着帕子,喝了口水,悄悄的和阿九说话,李妈妈身边坐着丝丝,想必也是打扮了一番的,昏黄的灯光下,也有几分楚楚动人。阿桂心里想着,肚子却猛然痛起来,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人拿着棍子搅一般,然而却不是应该来月事的时候啊,她暗恨自己不小心,着了人家的道儿,一股暖流向下流去,她一泄气,身子一歪,两眼翻了白,晕了过去。阿九连忙去扶她,“哎呀,阿桂这是怎么了……”李妈妈的声音带着隐隐约约的兴奋,阿九看过去,木头似的丝丝脸上竟然泛起了红晕。阿九一咬牙,唤过其他人,一起驾着阿桂先躺下。
入了夜,仿佛等了许久,终于有人来接人了。
李妈妈殷勤的恭候着,对她来说,丝丝能不能一飞冲天,这个晚上是至关重要的,但话又说回来,即便不能得到韦小将军的一二分看重,在他身边当个侍婢也好过待在妓营,她打定主意,也教了丝丝不少东西,就指望着丝丝能把将军一举拿下。王军需的人领着丝丝走的时候,她还打点了不少的银钱,又给她喝了容易受孕的药。她知道,韦小将军的夫人是大司马的幼女,两人成婚三载,将军夫人尚无所出,韦家的人都有些不满了。
丝丝忐忑的走出门。离开了李妈妈,她对自己要做的事情一点信心也没有。
韦昶的亲卫领着丝丝走进将军的军帐的时候,实在是觉得有些费解。“从来没有听说将军有这样的癖好呀!”“将军果真是条汉子,这都近一年了,自打从都城出来,就没沾过荤腥了!”他们偷偷看了几眼身材单薄可怜的女子,觉得似乎将军的品味变了些。
“将军亥时就返回营帐了,姑娘且等一等。”亲卫说道,丢下丝丝一人,又到了军帐门口守卫。丝丝心中不安,又不敢乱动,只好坐在床上。韦昶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他眯起眼,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十分柔弱的女子,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密密麻麻的衣服将她身上捆的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丝丝感觉韦昶的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遍,立刻想起李妈妈的话,悄悄拉了拉衣襟,露出一截形状优美的脖子。
韦昶舔了舔嘴唇,眼神像看着一只猎物。“韦一韦二,你们俩在帐门口,什么人都不许放进来!”韦昶吩咐亲卫。韦一韦二互相对视了一眼,仿佛什么都知道一般笑了,他们把这个大的、严密的军帐盖的一丝不苟,所以,也很少听到里面能有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