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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牢间奇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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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的幽禁解除了,阿桂说自己会有好的生活了,她由衷为她感到开心,但无法陪伴她,阿桂说,不能带她一起了,给了她许多贝币,约定会去妓坊看她。
阿九回到妓坊,鸨母和槐婆婆因为她和阿桂的失踪几乎吵翻了天,知道阿桂将嫁入韦府后又十分可惜,却没有对阿九做出什么安排,没了阿桂,阿九也没有要服侍的人了,几乎又没有什么存在的价值了。
但是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好继续待在妓坊。
鸨母很不想继续留着她,槐婆婆也一样,没有人肯让这么个丑女伺候,她既没有好看的脸,也没有什么好的舞蹈或者器乐天赋,吃的又不少,因此成了一个甩不掉的包袱,因为阿桂又派了人来关照她,送了贝币与衣衫,日子过的也不是很困难。
有一天,忽然有士兵包围了妓坊,将她带走。
对妓坊来说得到了解脱。
阿九被关进了牢房。
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也没有什么关她的借口,她自己更不会喊冤,无论去哪里,她好像都无所谓,更没有人为了她鸣冤了。
关了几天,忽然有人来告诉她,她将被处以剐刑,因为她才是少女失踪案的主谋。她不认识字,别人叫她按上手印,她便按上手印,叫她认罪,她便认罪。
认罪榜公开出来之后,很多人心里松了一口气,很多人也有疑问,觉得这么个柔弱的女子会是这件事情的主谋,但有什么关系,只要有一个人认罪就好,何况也再也没有少女失踪了。
“你好像并不在乎这些?”阿九待在牢房里,看着角落里惶恐的老鼠,她想她要死了,不必再为去哪里而烦恼了,然而报仇这件事……算了,人都要死了,想这么多有什么用呢?她听到这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声音,还是觉得惊讶,四处找发声的人。
“我头一次见你这样的人,好像不害怕。”那声音苍老沙哑。
是,她好像从来都不害怕,无论是母亲的惨死还是沦为营妓,还是遭受死亡的威胁,从来没有害怕过。
她四处找,终于在另一个牢房的一堆杂草中找到一个人。
说是人并不很恰当。他的头发上隐隐有跳动的虱子,穿的衣服破烂并发出一阵阵难闻的气息,脸上肮脏的像是几年没有洗过的样子,如果能看出他的表情,就知道那是一种戏谑的,毫不在意旁人存在的自我。
“你是谁?”阿九的声音平静。
“哈哈哈哈,小女娃,要不要救你出去?”那声音奇怪的很,明明人离的她老远,连面容都看不清,声音确大如雷。
阿九看看周围混杂的囚人,确发现好像事没有人听见有声音一样。
这老乞人大约是有什么神通,只能她一人听见吧。阿九摇摇头,并不在意,只微微笑了笑:“不知道,想救便救吧。”她越是表现出毫不在意的样子,乞人便越想逗弄她。
“哈哈,那老朽便救你吧,只是不止这人情,小女娃能不能承受啊……”语气中已然带了淫邪。阿九缩在杂草中,眼中充斥着昏暗,鼻孔中有腥臊气,有腐烂味,有臭味,她并不害怕死,只是觉得这味道让她心烦。正想着,忽然身下被人摸了一把。
“呸!小女娃,你被多少男人碰过了!”乞人恨声说道,“你这个小娼妇!竟然妄图让老朽救你!”他像是见到了最鄙夷的事情,顿时大叫起来,“你这个骗子!骗子!”声音从四面八方过来,震得阿九脑仁生疼,乞人还嫌不够,“啪啪”两巴掌打到阿九脸上。
阿九平生没有恨过什么人,如果说对侮辱母亲的兵士,并不是恨,而是觉得他们理所当然是要死的,那并不是恨,而是这个老乞人的咒骂和戏弄。
她板起脸,冷笑道:“我如何,与你何干!”刚说完,她脸上又挨了两巴掌,“你还有气性?你这等贱人,打你都是脏了我的手!”说完,“咦”了一声,声音慢慢变小了,“想不到,想不到还能遇上这样的人……”他又像疯癫了一样,手舞足蹈起来。
狱卒看到他又发起了疯,拿着鞭子抽到他身上,乞人忽然一回头,眼睛里迸发出的光吓了狱卒一跳,“你这个……”他带了些颤抖仍要打起胆量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再也说不出来了。
他睁着眼睛,嘴巴张大,到死也不明白自己遇见了什么。
乞人已经从牢狱中走出来了,他闪到阿九面前,“小女娃,跟我走吧,我找你很久了。”
他也根本没想过阿九会不会同意,因此只伸手在阿九面前一晃,阿九失去了意识。
国都大河出了少女失踪案,尉氏已经焦头烂额了,好不容易经人举报,抓住了凶手,牢狱中的犯人却莫名其妙消失了,只留下狱卒的尸体,这事儿太过诡异,因此原本对这个无名少女存在怀疑的人一下子打消了疑虑,没有人可以从戒备森严的牢狱逃脱,除非……不是人!
部分持有大河总出现了妖怪的人更觉得这是正确的,因此很多人又开始逃离。
因为事情太过诡异,国主楚象为平息谣言,立刻将尉氏判了火刑,并澄清说是一切都是尉氏所为,并找少女抵罪和制造诡异。
但百姓已经逃离,并且对雍州产生了极大的怀疑,楚象的做法没有太大的效用。
阿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一户农家,一个又聋又哑的男仆给她拿了衣服,并预备了粟米饭。
那个奇怪的乞人倒是没有出现,这一切都显得诡异,但阿九是个奇怪的人,她没有很多情感,比如害怕,好奇,悲伤,她的人生算不上完整,从她开始失去母亲,她就丧失了很多的情感,但她不觉得遗憾,她无法准确定义,什么是人生,什么是意义,她遇到的人中,韦昶压抑着内心的想法,在暗夜里偷偷的绑架少女。而阿桂,向往着衣食无忧的日子,总是有事情做的,但唯独她,不知道要做什么,不知道能做什么。
好好活着,不要美丽的脸,母亲说过这样的话吧。但是现在,连母亲的话也不太记得了。
她只隐约,觉得自己丢了什么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如此等了两天,乞人回来了。他像是去做了什么事,原本破烂的衣服更加破败,几乎是挂在身上的,他见了阿九,神情有瞬间的愉悦,却立刻板起脸,抽出身上的鞭子,照着她的腿抽下去,他力道极大,聋哑男仆闭上了眼不敢再看,阿九的腿弯下去,“扑通”一声跪倒。
“我让你跪,你便跪,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师父,但你不能对别人说,如你提起我的名字,我将亲手将你杀死。”他脸上一片严肃,“我叫刑鸣子,是个修道者。”阿九无法将这人和修道者联系在一起。
在九州,有一些追求长生和修仙的人,他们大多避世而居,清心寡欲,一心修道。九州大多仰慕其品性高洁,各国国主也派人邀请修道者入世,因此衍生了新的教派,他们认为,辅助一国国主,使世人避免灾祸,得到解脱,并传扬自己的教派,也能修成正果,因此这个教派的人,不少是在九州做官。
但刑鸣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修道者。
“如今,我便教你我隐派道术,你要好生习学。”他说着,又舞起鞭子在阿九的身上抽打起来,“你这种贱民,竟然是得到老朽真传的人!你怎么配!”他发起狂来,鞭子舞的更加欢快,将阿九的衣衫抽打破,在肌肤上留下带血的鞭痕。
这人大约是真正的高手,阿九只觉得力大无穷,却没有伤到骨头,只一阵紧似一阵的肉疼。
“娼妇!贱民!”刑鸣子抽打到阿九身上再也找不到一块好肉,恨声说着,扔下鞭子便一闪身消失。
阿九站也站不起来了,只好爬了几步,将那条沾满血迹的鞭子攥在手里,她腿疼的很,怎么也站不起来,一用力,伤口就崩开,血流不止。聋哑男仆搀扶着她,送入内室,替她将成了条状的衣物撕开,又打了清水给她。
阿九不觉得有什么,男仆却红着脸只瞧着水盆。她虽然面庞有疤,身姿却很曼妙,这大约也是连山大营不是个看脸的地方,所以也有找她的男人,才有一口饭吃,没有饿死。
连山的女人,哪个身上没有疤?然而就算是阿桂来了,见到眼前的情景,恐怕也要吓一跳。
鞭子抽打的地方露出红色的肉,流血不是很多,却难以止住,阿九痛的一抽一抽的,脸色发白,她每动一下,原先被擦拭过的伤口就重新流出血,她脖子见的青筋冒了出来,握着帕子的手攥在一起,指甲掐进肉里,留下一道月牙。
男仆看水浑浊,便去更换,阿九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赤身裸体坐在坐席上,身下早已是一片血水。
她的牙齿都要松动了,却不敢停下,生怕一停下,那一大波的疼痛就会侵袭过来,她的手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一滴晶莹的眼泪,从漆黑的眼睛里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