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弯》重迟

15、第十五章

　　景行还有点晕晕乎乎反应不过来，何诵已经从窗台上跳下来给他递只手拉他起来，但是眼里的感情尽收，再看不见任何深情。

　　已经到了中午，大家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着盒饭。巴尔蒙特不差钱，剧组的伙食十分高标准地从“烟”拉来，味道不会差。

　　但不至于好到……这么夸张的地步吧。何诵吃东西吃得万分陶醉，关竞第一次见识一个男演员这样吃饭。关导也是爱吃的人，怀疑巴尔蒙特给亲儿子开小灶了，把筷子伸到何诵的盒饭里夹了一筷头尝尝，跟自己的别无二致。

　　何诵对自己的食物非常在意，关导吃了他一口他就去人家碗里再扒拉一口回来，不是吃亏的孩子。

　　相比之下，景行拿着筷子和搅了半个小时都没见饭动。

　　关竞在非工作状态下还是比较温和可亲的，“景行，要好好吃饭。”

　　景行胡乱应一下，很努力地往嘴里塞两口饭，但吞咽困难。他现在还沉溺在跟何诵的那个对视里……坐他旁边大快朵颐的家伙跟刚刚拍戏的那个人判若两人，演个深情对他来说比吃顿饭都容易。但对自己，光把自己从那种情绪中抽离都要花许多的气力。

　　他微微叹口气。

　　何诵嘴里还含着饭，含糊地问他，“你怎么了？吃不下饭吗？”

　　景行心里有别扭，但是更多的有难以名状的羞涩，“有点。”

　　何诵就把他的盒饭拉过来，“你吃不下就别浪费啦。”

　　“……”这跟景行设想的何诵对他万般关怀的场景差距实在有点大。

　　景行和陈昭华都是很习惯自己照顾自己的人，让一个跟自己完全不熟悉的人陪着伺候着不是两个人的作风，因此拒绝了GMT配的助理。何诵倒是带一个小李，是巴尔蒙特的工作人员，跟何诵处得极好，何诵刚把人家的剩饭拉自己面前，他立刻再去拿两份盒饭，一份给景行殷勤地打开，“小诵小孩子脾气，您别跟他计较。”

　　再准备去撤何诵正吃的景行的剩饭，“傻子啊，喏，吃这个。”

　　何诵护着饭不让小李端走，撒娇，“嘻嘻，我是怕浪费，我就要吃这个。”小李拿撒娇精毫无办法，揉揉他脑袋顺顺毛就随他去了。

　　饭后，是何诵的独角戏。

　　景行留下来观摩学习。

　　这个地方作为盛则的卧室，有几场内心戏要拍。何诵的效率高得吓人，全部一条过。

　　景行作为一个半路出家的常年龙套演员，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在演表白被拒伤痛欲绝的五分钟后迅速演出得知要和有光一起领奖，买回了一样的衬衫的喜悦与陶醉。

　　这样天赋出众的演员关竞不是没见过……但是何诵才二十岁，关竞跟着何诵一起看回放兀自感慨，这孩子年轻这么轻，怎么这么会演伤心啊。

　　副导演拍拍景行，提点他，“学着点。”

　　关竞闻言摇头，“这个学不来，有的东西方法论那一套用不上。感谢何诵，让我们提前了三小时下班，收工吧。”

　　第一天的拍摄任务非常顺利。

　　晚上景行愁得睡不着觉，他非常清楚自己和何诵的演技差距……到时候大量的对手戏无异于是对他的公开处决。

　　Zero现在没通告的时候跟着张贺揣摩如何演深情的霸道总裁……正则一边在中国最好的表演学院上课学习，一边开始大量阅片揣摩古今中外各种受的演法。就剩自己一个，要天份没天份，要努力也没有什么努力的方向，他现在焦头烂额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演一个天才学霸禁欲gay。

　　演面瘫容易，要演一个内心戏很多的面瘫很难。

　　景行虽然没什么表演理想，当初签约也是因为能挣钱，但基本的自尊还是有的。考最后一名无关紧要，但要是把你考的最后一名示众就非常惨了。观众不是瞎子，演得好不好都能看得出来。

　　现在景行觉得心里非常苦，他刷一下微博。托长得好看的福，官宣之后大众对他们四个的评论并不算差，期待的占大多数。景行划过官微发的定妆照，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脸，他为自己打气：一定要加油，千万千万不能让大家失望。

　　“许哲宇”的名字依然在微博热搜上挂着，这位以演偶像剧出道的鲜肉在众小生的混战厮杀中凭借大热综艺最终站稳脚步，是现在娱乐圈当仁不让的第一流量。今天关于他的tag是“许哲宇尬演”。客观来说，这位演技不算差，能在一堆鲜肉中脱颖而出必然要有两把刷子。可是糟糕在他不自量力地去演了部正剧，里面的演员个个都是戏骨，他被秒到渣都不剩，太惨了。

　　这段尬演合集有一段是一位公安干警牺牲后，要由领导通知他的家属，许哲宇演二把手，他说完“请您节哀”之后，只见女演员凄厉一叫迅速瘫软在地，泪流满面。景行这样对这剧前因后果一无所知的都感受到了剧烈而强烈的悲痛，以至于眼眶都有点湿润。

　　许哲宇被这位国家一级演员衬托地……分外不入流。景行生出些兔死狐悲之感，这真得不是我方太无能，实在是因为敌方太凶残。

　　景行辗转反侧，难以成眠的时候，何诵已经早早泡了热水澡再敷个面膜喝杯甜甜的蜂蜜水，拿着剧本过一遍明天的戏，搂着他的毛绒玩具狗进入了梦乡。

　　凌晨四点钟，闹铃响。何诵起身洗漱，吃点东西，继续看今天的剧本。早上五点半，景行蓬头垢面地打开门胡乱套上衣服跟何诵一起去片场，今天通告上写他们俩要早上六点钟到化妆间，何诵就没让张叔来接。他把景行推到驾驶座上，然后自己坐上副驾。

　　景行还很困，本来指望再在车上睡半个小时，他看着做身边神采奕奕的人，“张叔呢？”

　　“太早了，咱们自己去片场就好。”

　　“那凭什么我开车，狗日的你咋不自己开？”

　　何诵把手伸过去让他看表，“我不开车。快一点，别又迟到了。”

　　谁还不是小公主咋的，景行往靠背上一瘫，“我也不开！”

　　何诵定定地看着他，“我没有驾照，所以开不了车。”他的眼里已经有怒意，全是凌厉。

　　景行一度又感受到曾经没写完作业直面班主任的恐惧，他立刻清醒过来发动车子，用余光瞥何诵。

　　何诵的脸定的很平，生动地表演了一个面瘫。景行觉得车里的气氛实在非常难受，讨好他，“抱歉，我是真的不知道你不会开车嘛。所以，你怎么不去学车啊，这是现代社会必备的基本技能了吧。”

　　何诵怏怏，“我不学。”

　　然后把脸扭到一边看着窗外，完全不想和景行说话的样子。

　　景行打开音响，放一首老的英文歌，刚到高潮的地方何诵啪地把音乐关掉。

　　“嘿……你他妈的”再一次收到何诵的眼刀之后，景行改口，“有点调皮，呵呵。”

　　何诵没绷住被逗笑，这一笑伴随着天渐亮，景行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又主动搭话聊天，“是不是有起床气，你要不眯一会儿？”

　　“不是，是因为……别的。我早上四点多就醒啦。”

　　“你起那么早干什么？”

　　“我怕刚睡醒脸会肿，上妆不好看。”

　　景行被这种敬业折服，他偏过头去看何诵的脸，鬼使神差地来一句，“你一直都很好看。”刚说完，他就恨不能把这话嚼吧嚼吧咽回到肚子里面去。清晨温度并不高，但景行觉得自己脸上发烫的程度足够摊熟一个煎饼果子了。

　　他迅速设想了何诵可能的回应……或许他会像上次那样凑过来快要吻住他然后戏谑直男夸另一个男人好看，也或许他会因为自己的夸赞而觉得害羞因此跟他也撒撒娇，也或许……

　　他设想了万般种种甚至连应对之法都想好了，但万万没想到何诵从小到大对于自己皮囊的赞美早已麻木，很是无所谓地笑笑，并不怎么在意。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景行这么多年以来除了对女儿钱多多，唯一的对人长相这样高的称赞。

　　你一直都好看，在我眼里。

　　唉，景行心里感慨，自己真不应该做演员，多适合当编剧……编剧，编剧，突然他一个急刹车。

　　何诵大叫，“Sunshine！”惊魂未定的样子。

　　景行有点顾不得安抚何诵，他脑子里清楚地意识到最近他一直都在脑补关于何诵的剧情。

　　这非常可怕。

　　就连当初读大学暗恋校花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频繁而又密集的心理活动。
　　一个可怕的念头配着画外音：Hi,Gay.

　　吓人……

　　两个人都失魂落魄着，后面的车在摁喇叭，景行才反应过来继续上路。他长舒一口气，不断地进行心理建设，说不定自己是入戏了呢，没事没事，还是直男。

　　直男先生又偷偷瞄坐在副驾驶的人，又差一点来个急刹车，“你怎么脸色这么差？何诵，你是不是不舒服。你要是不舒服我们立刻掉头去医院。”

　　“我没事，我们快走吧。”

　　“你真得没事吗？”景行又去够何诵的手，“你怎么总是这么冷冰冰的。”

　　何诵没说话。

　　“我跟你说你去中医院看看，喝点中药啥的……”在直男絮叨又细碎的关怀里，两个人准时到达片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