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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   关竞作为一个知名导演,六点钟也准时出现在化妆间。见这两个今天准点到了,微点头表示赞许。

      化好了妆开始对戏。剧作老师陪着他们过一遍台词……大段台词在探讨星云与尘埃,宇宙之无限与人类之渺小,对于这两个人来说把词完整顺下来都是不小的挑战。

      “‘音调’会随着质量的增加而增加,所以以前的原子质量可能非常低,如果质量在持续增加,那么古老星系的颜色将表现出红移。”
      这句台词里的每个字景行都认识,但是到底想表达什么景行真得一无所知,因为自己理解不了,他说的台词就会虚,有念白感。

      咔第四次的时候关竞把剧本一摔,“你会不会演戏!不会演就趁早回家种地,什么玩意儿。你在瞎几巴演什么啊,自然一点不会吗,您演的是个人,是人就要说人话。再来一遍。”

      关竞的气压越低,景行就越沮丧自我怀疑。有光这个人物最不能有的就是自我怀疑,他还没说台词呢,导演看他情绪不对立马叫了停,又是发飙。

      何诵自己觉得这一场演的也不太对,但是亏了对手的衬托,他的出戏感就不会太重。暂停一下跟剧作老师沟通,导演仍然气势汹汹,“你们,要特别相信自己嘴里吐出来的话。这些科学家嘴里念这些狗屁不通的什么星空宇宙的,跟咱讨论今天吃鱼还是吃烧鸡没有任何分别,要找到那个场儿。”

      这边在重新一句话一句话地抠,郑正则今天没什么课,出了晨功就来剧组报道了。他见大家正拍戏,也不打扰,一个人拎个小板凳就做一边从书包掏了本书出来。

      关竞讲了一会儿戏,火气大地去拿茶杯,看到郑正则坐那儿看书,走过去把书抽出来,是李银河先生的学术性著作《同性恋亚文化研究》。导演感觉很是宽慰,把书塞回正则的手上,勉励这位小师弟,“正则,你要永远都要保持你现在这种态度啊。”

      “是。”

      五分钟的戏排了能过一个小时。再一次开机的时候,景行的手因为紧张还紧紧攥成拳头。何诵去把他的手伸展开来,低低唤他,“有光。”

      景行摸一把何诵的手指,“你的手现在没那么凉了,盛则。”

      这一场两个人的情绪都很好,关竞的脸色缓和了些,又叫来了一遍。正则放下书跟在关竞身边,最后一个长镜头拉远是两个人的背影……关竞指着何诵跟景行走在一起时稍晚半步的画面,“正则,你看,何诵设计的这个细节……悟性极高。”

      中间休息要演下一场,何诵过来跟正则打招呼聊天,景行冲他点点头,一个人默默去躺椅上发呆。

      下一场是感情戏。

      对于刚强谈完质子粒子夸克,就要再继续跟一个男人强行搞暧昧谈情,景行感觉精疲力竭。演感情戏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表演出对一个人的感情,他确实不太会。但是,他现在更为担心的不是自己入不了戏,而是……何诵真得很有魅力,即使他总把他往最坏的地方想,也依然没办法压制住内心强烈感受到的那份致命的吸引力。

      剧本的这一段是盛则给有光的第一次表白,有光的第一次拒绝。

      拍出来的效果……很情投意合。关竞在监视器前第一万次发飙,“有光是个性冷淡,愣是叫你演成了个色魔,人家随便说句喜欢你,你看看你那垂涎三尺的样子!”

      景行完全不知道自己垂涎三尺是啥样子,何诵笑弯了腰,景行心里来火,踹他一脚,“笑屁啊。”

      谁知道何诵没站稳直接摔在地上,然后他很夸张地抱着腿呻吟起来,景行慌忙蹲下去看,嘴上还是很硬,“你别碰瓷啊!”

      小李脚踩风火轮一样地杀过来,“小诵!”

      一大堆人都聚过来看,何诵靠在小李的怀里,指着景行,“为我报仇啊!”然后刻意做个吐血的表情昏迷在小李怀里。

      ……

      这别是个傻子吧……

      大家笑过都散了准备继续干活。

      小李被骗了心里来气,又把这家伙放到地上去。景行怕地上凉,粗暴地把人拽起来,“你幼稚不幼稚,今年两岁吗?”

      何诵顺势凑到他耳边,“我幼稚,你不也喜欢我吗?”

      “谁他妈地喜欢你了,喜欢你妹啊!”

      “我没有妹妹。”

      “……”

      “Sunshine,请你克制一下对我的迷恋,在国内拍的戏你都还不能爱我。”

      “老子是直男,到哪儿都只爱女的,你听懂了吗?”

      何诵拍掉他拽自己衣服的手,冲导演示意可以准备下一条的拍摄了,“很好,保持这个状态。”

      景行脑子转了转,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何诵的调戏又全是为了拍戏。
      果然这一条的时候,景行眼里的温柔和光俱灭。他冷眼看着何诵演对他的爱慕和痴迷,心里多少生出些绝望感来,全都是做戏……仅此而已。

      景行仔细观察了何诵,导演一喊咔,他的感情犹如有道闸门一样收得一干二净,“你是怎么做到的?”

      “嗯?”

      “你是怎么做到的,演任何戏都这么……快入戏出戏。”

      “我们是演员嘛,入戏是职业要求,出戏也是。”

      这话说得没有半分错处,但景行还是觉得有些……冷酷。

      与冷酷的何诵相比,陈昭华要不冷酷不无情许多。

      他进组的第一场戏是……失去阿宴的踪迹之后一个人来到他们总在一起的湖边逛答,然后痛哭流涕,哭得撕心裂肺不能自己。

      撕心裂肺,不能自已是剧本上的原话。

      其他的三位主演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准备看戏,景行拿着DV非常兴致勃勃,“我从认识Zero那天起就没见他哭过,啧啧,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哭出来。”

      陈昭华远远望了望郑正则,目光露骨到景行都觉得尴尬,但是郑正则完全不为所动,至少景行感觉不到他任何的情绪波动。

      Zero走了两分钟以后来到指定的位置,他开始还呆呆的望着湖面发怔。景行幸灾乐祸,“哭不出来,完蛋了。”

      话音刚落,Zero开始低头,泪如泉涌……他先这样默不作声地流眼泪,哭一会儿之后开始有呻吟,最后像是承受不了巨大的痛苦蹲下来发出哀嚎声。

      关竞喊“过”以后,他仍然蹲在那里大哭。工作人员都有些不知所措以至于忘了自己到底该干什么,整个片场都安静下来就看Zero哭。景行心里酸酸涨涨的,看着Zero心疼,自然也就无暇注意到郑正则微昂起的头。

      又哭了很一会儿,Zero方才起来,因为蹲得久了起来的脚步有些踉跄,他捂着脸跟路过的工作人员说抱歉。景行也跟着过去准备安慰Zero,何诵跟在他后面去取了瓶水,再折回来递给郑正则。

      “正则哥,你喝点水吧。”

      郑正则接过来喝两口,然后扣住瓶盖,“Zero……他还好吧。”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也不太好。”

      郑正则没接话,许久没头没尾地来一句,“Zero是很好的……一个演员。”

      Zero确实是非常好的演员,他跟在张贺身边揣摩他的仪表形态说话方式,短短小半个月学得八成像。进组的第一场戏也表现得非常之惊艳……跟何诵正痛哭流涕导演关机迅速抹把眼泪笑哈哈的情况相比,Zero这种肉眼可见的入戏太深分外打动人。

      何诵附和一声,“但……太性情中人了。”性情中人对演员来说是把双刃剑,一方面有利于演员的人物塑造,但另一方面难免自伤以耗费自己的艺术生命。

      郑正则不自觉地为陈昭华辩解,“性情没什么不好,我觉得比我们知道各种表演方法论的人都真实,而且有性格。”

      “嗯。”何诵并不跟他争执,“正则哥,你要不要去看看Zero?”

      郑正则捏着手机冲何诵扬了扬,“我刚收到信息突然有点事情要赶回学校,我先走了。”然后匆匆忙忙地跟导演打个招呼就走了。

      陈昭华情绪慢慢平稳下来的时候,景行拿个小镜子对着他,“Zero,我总算知道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为啥不哭了,因为你哭的样子真是太丑了。”

      “真的吗…那正则岂不是都看到了?”

      “Zero,他看到能怎么样?”

      “就…希望他只看到我好的地方啊。”因为哭得太忘情,脸上的泪迹未干,眼珠被泪水洗得晶亮,但嗓子已沙哑。景行突然很想拉郑正则过来看看Zero这个样子,他很想拉他过来看看。

      陈昭华也有点想见郑正则了,大概因为他刚刚演了失去他太过伤心,这会迫切地想见到活着的人,哪怕他对他还是很冷淡,但至少是活着的会喘气的人。

      何诵一个人过来的时候,陈昭华毫无掩饰地往他身后打量,眼含期待。何诵垂下头避开他的眼光,“Zero,正则哥学校有点事先走了。”

      “……哦。”

      “但是他刚跟我说,你是他见过最真实最有性格最好的……演……最好的人。”

      “真的吗?他真的这样说了吗?”

      “是的,他真的这样说了。”

      这时候连何诵都想拉郑正则过来看看了,让他看看他是怎么样地能这样轻易地掌控一个人的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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