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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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诵“嗯”的这一声又诱又欲，景行睁开眼，何诵的脸上却满是戏谑。按道理来说，他现在应该把这家伙提起来揍一顿……但是确实有些腿软，无力，感觉身体被掏空。
“老子就是直男，怎么了？！”嘴还是要硬的。
何诵也不拆穿，退后小半步，“那么，直男先生，晚安好梦。”
眨眼间房间里又只剩他一个人，景行觉得跟一场梦一样。刚刚他看到的人是何诵吗？是货真价实的何诵吗……这家伙调戏人调戏地很是娴熟嘛！
景行觉得火急火燎的，里面燃外面也燃。
讲道理，这人又不是弹簧，说弯就弯了。陈昭华倒还好理解一点，在国外长大，走在街上到处有男的拉手亲嘴的，很习惯。景行自己可是一贯自诩钢筋直男，绝对没有任何弯曲的可能的。
他赶紧打开电脑，找到了C盘最深处的一个叫做“园艺植物科研与生产PPT”的文件夹，里面有几百部教爱情动作实务的老师现身说法，他点开了他挚爱的苍老师，看她与她的教学实验伙伴一起奔赴生命的大和谐。
当他彻底释放的时候，很是松了一口气，刚刚脑子里想的人还是苍老师不是何诵。
这真是个好消息！今天得到了两个好消息，嘿嘿嘿……直男先生抱着枕头甜甜地睡去。
何诵先生也抱着他的毛绒宠物狗呼呼大睡，张扬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推他的房门，被子掉在地上，睡衣都快被卷到胸上了。张扬拾起被子给人盖上，还很刻意地掖了掖被角。
然后回房间继续睡觉。
大家都晚安……又好梦。
第二天早晨闹钟响了，何诵习惯性地想要赖一会儿，摁掉闹钟，却发出响声来“何诵，要拍戏要拍戏要拍戏”
拍，戏。
晕晕乎乎的人立刻弹起来去刷牙洗漱，他看看隔壁套间还在睡的弟弟，给他写了张便签，”哥哥去拍戏了，阿扬。你好好吃饭，有空约。”
然后去敲景行的房门。
景行也摁掉了闹钟继续蒙头，昨晚喝了酒又受了些刺激，一觉就到早晨，现在还睡得七晕八素，不知今夕何夕。
何诵打到第八通电话的时候，景行才出来开门，一夜过去有新生的胡扯，很是落拓不羁。
“你赶快刮胡子吧，先生。拍关竞的戏第一天就迟到是非常可怕的。”
确实非常可怕。
何诵跟景行距离规定到剧组的时间晚了二十七分钟，关竞一个人坐在监视器后面黑着一张脸颇有些黑云压城城欲催的意味。
景行把何诵往身后推了推，“导演，对不起。”
“不需要对不起，你忙着干嘛去了？一大早上的是刚从柏林拿了影帝回来还是去好莱坞的星光大道上签名了？你给个理由，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这下实在没人敢说话了。
关竞铁青着脸，“去换衣服化妆。这是最后一次，一个演员来早起都做不到的话不如立刻去自杀。”
何诵比景行小半头，被结实地挡住了大半，一直安静如鸡地挨训，听到这话忍不住辩驳，“不是的，导演。活着最重要了，当演员也好，不当演员也罢，活着最重要。”
这话的恶劣程度堪比往汽油桶里扔火把了，关竞本来就易燃易爆炸，这下直冲着何诵，景行往前一挡，“导演，他还是个孩子。”
“神，他，妈的孩子，怎么全世界所有成人巨婴都来演戏了！圈里面的风气就是被这些孩子带坏的，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他居然说……”这下导演也梗住了，因为比起拍戏来说，确实是活着比较重要啊。
何诵拨开景行，看着导演道歉，“以后我们都不会迟到了，导演。但是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
关竞忽然想到他第一次去见何诵的时候，张贺千叮咛万嘱咐，“这孩子有过精神病史，导演，麻烦您多关照。”
“有多严重，你们小心成这样？”
张贺很严肃地回答他，“自杀未遂过两次，最严重的一次在ICU待了九个小时，我的朋友几乎疯掉。”
他一急把这一茬忘了，眼前的这位是差点要死掉的人，差点死掉但最终活下来的人是一定会觉得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的事情了。
关竞看他坚定又灼灼的目光，附和，“你说得很对，何诵。演戏很重要，活着更重要，我说错了。下不为例，赶快去化妆吧。”
真是老天开眼，关竞服软。
剧组众人皆瞠目，就连景行也觉得何诵同志的魅力……真是迷之大了。
关竞是个非常典型的处女座导演，有极其变态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对整个作品事无巨细，化妆的时候一边陪着一边还在一直跟摄影讨论打光脸好看的事儿。
国内最顶尖的摄影反复打量了下何诵的脸，跟导演议论，“这五官相当硬了，长成这样……老天爷赏饭吃，怎么拍都不会差。”
再去看景行，“长得也好，侧脸……偏三十度角度最好。”
然后从包里掏出相机，咔咔地给了两张，然后给关竞看，“这么上相的，以前就拍过一个林一宁。”
关竞也是一听到林一宁就生理性厌恶，“打住打住，别提他，提我就来气。”
这一部电影今天开机，关竞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行规的开机仪式他这里从来没有的。画好妆，副导演和编剧在跟他俩过戏。美工，场记，摄影，混音，话筒，录音师，灯光纷纷就位。关竞亲自检验了摄影机，镜头，导轨，升降等设备问题，完好无误。
一切准备就绪，演员就位。
第二摄影助理打板，咔哒一声，第二十九场，A镜，第一次开拍。
剧情是两个人一起要参加世界数学锦标赛的前夕，“有光”趴在地板上拼拼图，而“盛则”要坐飘窗捧本《柏拉图的会饮》看，看着看着目光要移到“有光”身上，剧本写“眼神缱绻又缠绵”。
何诵是戏精，连关竞这样严苛的人都挑不出一点不如意，但是，“景行，你太生硬了。你玩拼图玩得太拘谨，有光这个人一定要松弛有余裕，你要玩得专心一点……任世界现在大爆炸了你都得老老实实地在这儿把拼图拼完。”
打板之后关竞的语气已经差了很多，“你是听不懂话吗？放松，放松。”
拍到第三条的时候，就连景行都觉得有些丧气。何诵在关竞化身泼妇前拉起景行，“导演，我跟他说下”，拽着人就往外跑。
到一个僻静无人的角落，景行丢了魂一样。如果他再演不好，就会接着回去卖衣服，接着卖衣服倒没什么妨碍……只是……
“你是谁？”
“何诵，你是失忆了？”
“我不是何诵，我是盛则。你也不是景行，你是有光……先生，你搞搞清楚入入戏，你不是一个十八线等着上位的演员，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那千万分之一，你是个天才。”
“我……太紧张了，我都能感觉到自己僵，但我克制不住。”
他无时无刻都在感受摄影机，以前跑龙套的时候没觉得……现在他强烈地感觉到摄影机对自己的捕捉，他脑子一片混沌，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表现自己。是不是应该更克制一下表情，或者这样摆弄拼图块耍一下帅，海量的信息在脑子里爆炸，他手足无措，像个傻子。
这是景行第一次示弱，这种入不了戏的问题何诵从来没有体会过。他现在能体会到景有光教育他做数学题时候的力不从心了，那种天赋者在看庸众竭尽全力仍然全是垃圾的无力，我知道你尽了力，可你真是垃圾。他深呼吸一口，放大招，“你知道为什么会选你来演有光吗？”
“我不知道。”这是大实话，景行现在有时候还觉得一切恍如梦境，他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做梦，到底是不是一觉醒来就要去狭仄的储藏室继续点衣服。
“你拿出点自己的劲头来，景行，你是内里很有力量的人，有光也是。我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你是他了……把自己包裹在冰冷冷的皮囊下，看起来不好接近，但随便扎一个小孔，就会有光露出来。”何诵戳戳景行，因为两个人都穿着衬衫，能很轻易地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和触碰。
何诵用食指勾景行的心脏，“Sunshine，这里……应该是无坚不摧的，你什么都能做得好的。”
犹如传教。
此处当有圣歌。
景行心奇异地得到安定，他已经失去分辨何诵假意还是真心的能力，但此刻他非常相信他…也信自己。他捉何诵的手指，“我知道了。”
“别怯，千万不能露怯。Sunshine，我们是要以满分拿到世界奥数锦标赛金牌的人。”
“嗯。”
两个人一起回去，关竞仍然一幅普天之下人皆对不起他的晚娘脸……景行又有点怵，何诵拍拍他的脊背安抚。
这个人的基础体温真得很低，可是……又很暖。
第三条的时候，景行在喊Action之前就开始摆弄地上的一块块拼图，想到了他挚爱的钱多多小姐，她也曾经喜欢玩拼图，但那个小家伙永远也拼不好，就老是哭。
第二十九场，A镜，第三条。
何诵的眼光扫过去的地方，流露出的爱意卷席一切，有摧枯拉朽之势。另一个少年仍旧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地拼着手上的每一块拼图……景行在被注视约五十秒的时候被何诵的温柔击穿，他太好奇他眼里的万种风情，光怪陆离。
于是他抬头回看何诵……一眼万年。
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姿势慵懒地坐在飘窗前，身披着窗外漏进来的光，美好到仿佛被塑金身。
一声咔。
景行的情绪被震碎，他下意识等到关竞的发飙，因为剧本里这一段是“盛则一直注视着有光，然而有光没有发现。”
他不该，也不能抬头看他的。
谁知道关竞今天终于脸上有了点笑意，“过。下一条。”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